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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局:奇门至尊 第十七章 秘境名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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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胃里的时间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3-13 08:12:50 来源:源1

第十七章秘境名额(第1/2页)

淡青色的天空如同浸了水的绸缎,低垂地压在古木参天的原始密林之上。

张良辰独自穿行其间,脚步声在厚厚的腐叶层中发出“沙沙”的闷响。这响声太过清晰,让他不得不将休门灵力运转到脚下,每一步都尽量轻柔,可即便如此,腐叶依旧会陷下寸许,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四周的树木粗壮得令人窒息,最小的也需两人合抱,树皮皲裂如龙鳞,爬满了暗紫色的藤蔓。那些藤蔓上开着拳头大小的花朵,花瓣呈半透明状,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在林中弥漫成一片氤氲的雾气。

蓝光与从枝叶缝隙中漏下的天光交织,在腐叶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光影在流动,仿佛有生命般随着他的脚步微微摇曳。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泥土的腥气,以及那些蓝花散发出的、若有若无的甜香。这甜香初闻令人心神一荡,但多吸几口,便觉得头脑微微发沉。

“毒瘴……”

张良辰屏住呼吸,从怀中摸出一枚云中鹤给的“清心丹”含在舌下。丹药化开,一股清凉直冲识海,将那股甜香带来的眩晕感驱散。他不敢大意,腰间的青云剑虽未出鞘,但右手五指始终虚按在剑柄之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掌心的龟甲持续散发着温热。那枚养魂龟甲残片已完全融入他掌心的纹路,此刻正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在皮肤下勾勒出一个复杂的八卦图案。图案中心,一个细小的金色箭头坚定地指向密林深处——那是养魂木的方向。

但龟甲传递的并非只有指引。

还有警示。

模糊的、断续的画面涌入识海:扭曲的根系、蠕动的菌丝、一闪而过的獠牙……危险潜伏在每一个看似平静的角落。这些画面伴随着神魂的抽痛,如同钝刀在脑海中慢慢切割。养魂龟甲残片散发出的清凉气息,如同涓涓细流,勉强维持着识海不至于崩溃,但这“水流”太细、太缓,对那片因过度推演而干涸龟裂的“土地”来说,杯水车薪。

他必须尽快找到完整的养魂木。

“咳……”

一声压抑的轻咳从喉间溢出,张良辰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巨树旁,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闭上眼,内视己身。识海中,那片代表神魂本源的金色雾气比之前稀薄了近半,雾气的边缘不断波动、溃散,每一次溃散都带来针扎般的刺痛。而雾气的中心,那枚由奇门真力凝聚的“本命符印”也黯淡无光,表面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这是强行推演、透支神魂的代价。

“还有……三十里。”

他睁开眼,望向金色箭头指示的方向,目光穿过重重林木,最终落在一片朦胧的灰影上——那是一座山的轮廓。根据龟甲的感应和云中鹤的描述,养魂木就在那座山中。

喘息片刻,他再次迈开脚步。

这一次,他走得更慢,更谨慎。休门灵力不仅运转于脚下,更弥漫全身,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若非亲眼所见,几乎难以察觉他的存在。

穿过一片格外茂密的藤蔓丛时,他停顿了数息。藤蔓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轻响,像是有什么小兽在爬行。他耐心等待,直到响声远去,才拨开藤蔓,侧身钻过。

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方圆百丈的草地铺展在眼前。草叶细长柔韧,呈现出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色,与周围幽暗的密林形成鲜明对比。草地上,开满了无数淡金色的小花,花朵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密密麻麻,连成一片金色的海洋。微风拂过,花海起伏,荡起层层金色的涟漪,美得令人心醉。

花蕊中飘散出的香气更加浓郁了,那是一种混合了阳光、蜂蜜和某种奇异果实的甜香,仅仅是吸入一口,便觉周身疲惫一扫而空,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而草地中央,一块巨大的青石如同卧牛般静静匍匐。青石表面光滑,被岁月和风雨打磨得温润如玉。石上,一株灵芝傲然独立。

那灵芝通体血红,宛如最上等的鸽血石雕琢而成,高约尺许,菌盖肥厚,层层叠叠如云霞。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细密的、天然形成的银色纹路,那些纹路在光线下缓缓流转,仿佛有液体在其中奔涌。一丝丝肉眼可见的淡红色灵雾从灵芝表面升腾而起,在顶端尺许处凝聚不散,如同为其戴上了一顶华贵的霞冠。

“五百年……不,看这灵雾的凝实程度,恐怕接近六百年份的血玉灵芝!”

张良辰瞳孔微缩,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了一瞬。他在养父张青山留下的那本破烂《百草图鉴》中,见过关于此物的详细记载和图谱。血玉灵芝,性温,蕴藏精纯血气与木灵精华,是炼制“筑基丹”、“血气丹”等数种丹药的核心辅药之一,年份越久,药力越强,价值也呈几何级数增长。

一株五百年份的血玉灵芝,在青云宗坊市,至少能卖出五百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若是六百年份,价格恐怕要翻上一倍!这对于一个外门弟子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财富,足以换取大量修炼资源,甚至一件不错的法器。

财富近在咫尺,唾手可得。

但张良辰的脚步,在草地边缘停了下来。

他没有被眼前的诱惑冲昏头脑。掌心的龟甲,在见到这片草地的瞬间,温度骤然升高,传来的不再是模糊的警示,而是清晰尖锐的刺痛感!

危险!大凶!

他缓缓后退半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整片草地。草地很美,很平静,金色花海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没有任何异常。但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这片草地上,没有任何昆虫。没有蜜蜂采蜜,没有蝴蝶飞舞,甚至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死寂的繁荣。

他闭上眼睛,将全部心神沉入掌心的龟甲。休门灵力注入,与龟甲深处那枚养魂残片产生共鸣。识海中,刺痛加剧,但他咬牙忍耐,催动龟甲的推演之能。

暗金色的奇门真力沿着龟甲表面的纹路流淌,勾勒出一幅模糊的、不断变化的画面——

草地之下,三尺深处,并非土壤,而是密密麻麻、交织如网的白色菌丝!那些菌丝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伸展,覆盖了整片草地的每一寸土地!而在草地中央,青石下方,菌丝格外粗壮,如同大树的根系,深深扎入地底。而那株血玉灵芝,正是所有菌丝能量输送的终点,是这片菌丝网络孕育出的、最耀眼的“果实”!

画面再变:一只不慎闯入草地的灰兔,在踏上草地的瞬间,菌丝暴起,缠住四肢,兔子的挣扎在数息内微弱下去,血肉精华被菌丝吸食一空,只剩一张干瘪的毛皮,缓缓沉入地下。而草地上的金色小花,在吸收养分后,开得更加娇艳……

“食人菌……而且是成了气候、懂得伪装诱捕的食人菌妖植!”

张良辰猛地睁开眼,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曾在宗门藏书阁的《奇物志·妖植篇》中见过类似记载,但书上描述的食人菌最多覆盖方圆数丈,诱饵也只是普通蘑菇,何曾有过如此规模、如此精巧的陷阱?

这秘境中的生灵,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不再犹豫,缓缓后退,打算从草地边缘远远绕开。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沙……沙沙……”

一阵极其轻微的、衣物摩擦草叶的声音,从身后右侧的密林中传来。

有人!

张良辰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来不及细想,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左一闪,躲到了一棵足够两人合抱的古树之后。休门灵力疯狂运转,将周身毛孔闭合,气息、心跳、甚至血液流动的声音都降至最低。他缓缓吸气,再缓缓吐出,整个人仿佛化作了古树的一部分,与粗糙的树皮、潮湿的苔藓融为一体。

眼睛,透过树干的缝隙,死死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片刻后,一道身影从一丛茂密的灌木后小心翼翼地探出。

来人一身黑色劲装,布料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常见的“墨云锦”,但剪裁更合身,袖口和衣摆绣着不起眼的银色云纹,显然家境不错。他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此刻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最后,目光定格在草地中央的血玉灵芝上。

贪婪,毫无掩饰的贪婪,如同火焰般在他眼中燃起。

“周元……”张良辰心中默念出这个名字。此人他认得,同样是此次进入秘境的十人之一,炼气八层修为,在外门也算小有名气。据说他叔叔是内门某位执事,因此资源向来不缺,为人也颇为倨傲。没想到他也被传送到了这片区域。

周元显然也被血玉灵芝吸引了。但他比张良辰想象的更谨慎,没有立刻冲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目光如电,仔细地观察着草地。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安静,眉头微微皱起。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运足灵力,朝着草地中央用力掷去!

“砰!”

石头砸在青石旁,溅起一小片泥土。草地依旧平静,金色小花轻轻摇曳。

周元眼中闪过一抹疑虑,但很快被更炽热的贪婪压倒。他又捡起几块石头,分别投向草地不同方位,结果依旧。

“看来是我多心了……”他低声自语,声音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但脚步依旧没有迈出。他想了想,从怀中摸出一张淡黄色的符纸——神行符。他将符纸拍在腿上,灵力注入,符纸化作清风缠绕双脚。显然,他打算一旦得手,立刻远遁。

做完这一切,周元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朝着草地中央走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用脚尖轻轻点地,试探虚实,确认安全后,才将整个脚掌落下。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血玉灵芝,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脚下和四周。

十步、二十步……

他渐渐接近草地中央,距离血玉灵芝已不足十丈。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灵芝表面流动的银色纹路,闻到那诱人的异香。他的呼吸越发粗重,眼中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张良辰藏在树后,嘴唇动了动,最终却紧紧抿住。提醒他?非亲非故,周元平日里在外门也没少仗着身份欺负人,与自己更无交情。在这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自己出声提醒,立刻就会暴露位置,万一这食人菌还有别的诡异,或者周元临死反扑……

他闭上了眼睛,强迫自己冷静。弱肉强食,这是修真界的铁则。进入秘境前,宗门长老就明确说过:“秘境之中,生死各安天命,机缘各凭本事。”

周元又向前走了几步,距离灵芝只有五丈了。他甚至已经伸出手,仿佛下一刻就能将那株价值连城的灵药攫入手中。

就是现在!

他脚下猛地发力,神行符青光一闪,身形如箭般射向血玉灵芝!

就在他双脚离地、全身重量即将落在下一步的草叶上时——

“噗!噗噗噗!”

异变陡生!

他脚下的草地毫无征兆地炸开!不是一处,而是以他为中心,方圆三丈内的草地同时炸开!无数洁白如雪、细如发丝的菌丝,如同喷泉般从地下狂涌而出,瞬间就缠住了他的双脚、小腿!

“什么鬼东西?!”周元骇然色变,厉声惊呼。他反应极快,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剑光一闪,斩向缠住双脚的菌丝!

“叮!”

金铁交鸣之声响起!长剑斩在菌丝上,竟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菌丝的坚韧远超想象!

而就这么一耽搁,更多的菌丝已蜂拥而至,如同有生命的白色潮水,顺着他的双腿疯狂向上蔓延!膝盖、大腿、腰腹……眨眼间,他大半个身子已被菌丝包裹,成了一个蠕动的人形白茧!

“滚开!给我滚开!”周元惊恐万状,疯狂催动体内灵力,长剑胡乱劈砍,剑气纵横,将周围草叶斩得纷飞。但斩断一批菌丝,立刻有更多菌丝填补上来,无穷无尽!更可怕的是,这些菌丝一接触他的皮肤,立刻分泌出透明的黏液,黏液具有强烈的腐蚀性和麻痹效果,他的护体灵力在黏液侵蚀下飞速消耗,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继而迅速麻木,失去知觉。

“救……救命!谁来救救我!”周元的呼喊声充满了绝望。他感到体内的灵力正被菌丝疯狂抽取,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血肉中的精华也在流失,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皱缩。

他想取出保命的符箓或法器,但手臂已被菌丝死死缠住,动弹不得。他想捏碎传送玉符(秘境中遇险可捏碎玉符传送出去,但也会失去资格),却发现连手指都无法弯曲!

“不……不要!我是内门周执事的侄子!救我,我给你们灵石!法器!什么都给!”他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回应他的,只有菌丝蠕动时发出的、细微的“沙沙”声,以及金色小花在微风中更加欢快的摇曳。

十息。

仅仅十息。

周元的惨叫声微弱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他圆瞪的双眼中,惊恐凝固,生命的光彩迅速黯淡。他的身体如同漏气的皮囊,迅速干瘪下去,最后只剩下一层皮包着骨头,被菌丝缓缓拖入地下,消失不见。草地上,只留下几片被剑气斩断的草叶,以及一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长剑。

片刻后,草地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只有那株血玉灵芝,表面的灵雾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分,在光线下折射出妖异的美感。

张良辰背靠古树,一动不动。冷汗,早已浸透了内衫,紧贴在皮肤上,一片冰凉。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用力握紧,指甲深深刺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悸与寒意。

这就是秘境。美丽与死亡,往往只有一步之遥。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在此久留,刚才的动静虽然短暂,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东西。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死亡的草地,转身,悄无声息地退入密林,朝着龟甲指引的石山方向,绕道而行。

接下来的路途,张良辰更加谨慎。他将龟甲的推演之能维持在最低限度,只用来预警前方大范围的危险,不敢再过度消耗神魂。饶是如此,一路上依旧遭遇了几次险情。

一次是经过一片看似普通的泥沼时,龟甲突然预警。他及时止步,亲眼看到一只路过的鹿形妖兽踏入泥沼,瞬间就被其中窜出的、长满利齿的触手拖入泥底,只留下几个气泡。

另一次,他在一棵古树下休息,龟甲示警。他毫不犹豫地滚向一旁,几乎同时,他原本依靠的树皮裂开,射出数十根淬毒的木刺,深深钉入他刚才位置的地面。

还有无处不在的毒虫、隐匿的妖藤、致幻的花粉……这秘境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杀机。难怪宗门规定,只有大比前十、实力得到认可的弟子才能进入。炼气中期以下的弟子进来,恐怕活不过半天。

一个时辰后,前方的林木终于开始变得稀疏,地面也从松软的腐叶层变成了坚硬的碎石。一片宽阔的乱石滩出现在眼前。

乱石滩不知蔓延多远,目力所及,尽是灰白色的嶙峋怪石。这些石头大小不一,形状千奇百怪,有的如刀削斧劈,棱角锋利;有的圆润如卵,表面布满风蚀的孔洞。石缝间,只有最耐旱的苔藓星星点点地生长,呈现出一片荒凉死寂的景象。

而乱石滩的尽头,一座巨大的石山拔地而起,如同沉睡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山体通体灰黑,由某种极其坚硬的岩石构成,寸草不生。山势极其陡峭,几乎垂直于地面,表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巨大裂缝,深不见底,如同巨兽身上的伤疤。阳光照射在山体上,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更添几分肃杀与孤寂。

龟甲上的金色箭头,此刻笔直地指向那座石山。掌心的温热也达到了进入秘境后的最高点,甚至微微发烫。

“养魂木……就在山里。”张良辰喃喃道,眉头却紧紧锁起。这座山给他的感觉非常不好,荒凉、死寂、坚硬,与“养魂木”这种需要浓郁生机和阴湿环境才能生长的灵木,属性截然相反。龟甲的指引会出错吗?还是说,山中别有洞天?

他相信龟甲,也相信云中鹤不会骗他。但眼前的情景,实在让人难以将之和“养魂木”联系起来。

沉吟片刻,他迈步踏上了乱石滩。

“咔嚓……”

脚下传来碎石被踩裂的脆响,在寂静的旷野中格外刺耳。张良辰尽量放轻脚步,选择相对平坦的路径,但乱石滩实在难行,尖锐的石棱随时可能划破鞋底和脚踝。他不得不分出部分心神,留意脚下。

同时,他的目光如同雷达般扫视四周。这里太安静了,连风声都似乎被某种力量压制,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声。这种绝对的安静,往往意味着极致的危险——要么没有活物,要么,活物强大到让其他生物不敢靠近。

走到乱石滩约三分之一处时,他再次停下。

前方的视线被几块高达丈余的巨石挡住。而在巨石的另一侧,他清晰地感应到了一股灵力波动。

这股波动很微弱,时断时续,显然其主人正在竭力收敛气息。但张良辰的神魂虽然受损,感知却因龟甲的存在而异常敏锐。这股灵力……中正平和,带着一丝水属性的温润,与周围环境的暴烈土石之气格格不入,绝非妖兽或妖植所有。

有人。而且,很可能也发现了自己。

张良辰瞳孔微缩,右手无声地按上了青云剑的剑柄。他没有立刻出声,也没有后退,而是缓缓移动脚步,利用巨石的阴影作为掩护,试图绕到侧面,看清对方。

一步,两步……

就在他即将转到巨石侧面,视线即将开阔的刹那——

“不必躲藏了,出来吧。”

一个清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带着一种拒人**里之外的淡漠,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良辰脚步一顿。这声音……有些耳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

既然已被发现,再隐藏也无意义。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从巨石后缓缓转出。

巨石另一侧,一道青色的身影静静站立。

那是一个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身量高挑,穿着一袭天青色的束腰长裙,裙摆绣着简单的流云纹。外罩一件同色轻纱,纱衣在无风的乱石滩上自然垂落,衬得她身姿越发纤长挺拔。她腰间系着一条月白色的丝绦,丝绦上挂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古朴,呈暗青色,无任何装饰,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

她的面容极美,肌肤如雪,眉眼如画,鼻梁挺直,唇色淡粉。但这份美丽,却被她周身散发的清冷气质所掩盖。她的眼神很静,如同深潭寒水,不起波澜,看向张良辰时,只有审视与平静。额前几缕碎发被细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显示她之前也经历了一番奔波。周身那股淡淡的、如水般的寒意,正缓缓收敛。

张良辰的目光在她腰间的长剑和衣饰上扫过,最后落在她左袖口一个不起眼的银色璇玑图案上——那是天璇宗的标志。

“你是……天璇宗的师姐?”张良辰试探着开口,抱了抱拳。进入秘境的十人中,有两名天璇宗的弟子,是两宗交好,特意给予的客卿名额。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一个。

少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尤其是在他腰间那柄制式“青云剑”上顿了顿,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清冷:“柳如烟。”

果然是客卿弟子。张良辰也道:“青云宗,张良辰。”

柳如烟“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她的目光越过于张良辰,看向他身后的方向,那正是食人菌草地的方位,虽然隔着密林和乱石,什么也看不到。

“方才那边,有剧烈的灵力波动和惨叫。”柳如烟收回目光,看向张良辰,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是你?”

“不是。”张良辰摇头,如实道,“是一个同门,名唤周元,不慎陷入食人菌的陷阱,陨落了。”

“食人菌?”柳如烟细长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若有所思,“难怪……我感应到那边有妖植的邪异木气爆发,还有修士精血瞬间枯竭的波动,原来是此物。”

她顿了顿,重新看向张良辰,目光中带着一丝探究:“你能安然至此,看来是提前察觉了?”

张良辰心中微凛,这柳如烟好敏锐的感知,而且似乎对各类妖植颇为了解。他不想暴露龟甲之秘,含糊道:“只是运气好些,觉得那草地太过安静美好,有些反常,未敢靠近。”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显然不完全相信这个说辞,但也没有深究。她转而问道:“你往这边来,是要进那座石山?”

张良辰心头一动,反问道:“柳师姐也是为此山而来?”

柳如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眼望向那座灰黑色的、如同巨兽匍匐的石山,清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似是期待,又似是凝重。片刻,她才缓缓道:“我在寻一物。据我宗门一位前辈留下的手札记载,此秘境之中,唯有这座‘黑狱石山’深处,生有那物。”

“何物?”张良辰追问,心中已有猜测。

“千年养魂木。”

果然!张良辰心脏猛地一跳,脸上却竭力维持平静。这柳如烟竟然也是为养魂木而来!而且,她似乎有更详细的信息?

柳如烟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我天璇宗三百年前,曾有一位金丹期的阵法长老进入过此秘境。他在手札中提及,为炼制一件镇魂法器,曾于黑狱石山深处,一寒潭之畔,寻得一株千年养魂木。然木旁有寒鳞蟒守护,其当时重伤未愈,未能得手,引为憾事。手札中记载了详细路径与那寒鳞蟒的特性。”

她话锋一转,看向张良辰:“你若是为其他机缘而来,我们可各走各路。你若是……”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也为养魂木而来,那山中寒潭只有一处,养魂木也只有一株。”

溶洞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

张良辰沉默。柳如烟的意思很明白:如果目标冲突,那就是竞争者。但她也透露了关键信息——有守护妖兽,且她知道路径和妖兽弱点。这无疑大大增加了成功的可能,也降低了风险。

单独一人,面对未知的秘境妖兽,成功几率渺茫。而两人合作……

“寒鳞蟒,何等实力?”张良辰问。

“据手札记载,三百年前是筑基后期,擅御寒毒,鳞甲坚硬,力大无穷。其弱点在七寸逆鳞之下,以及双目。但三百年过去,其实力可能有所增长。”柳如烟如实回答,并无隐瞒。

筑基后期,甚至可能更强……张良辰心头沉重。以他目前状态,加上一个炼气九层(他感知到柳如烟的气息)的柳如烟,胜算依旧不大。但比起独自面对,总归多了几分希望。

而且,养魂木他志在必得。不仅仅是为了修复神魂,更因为这是云中鹤指明的、他目前唯一的生路。

“养魂木,对我至关重要。”张良辰抬起头,目光直视柳如烟,坦然道,“若柳师姐愿意共享路径信息,并携手对敌,所得养魂木,我可只取部分,足够疗伤即可。余下大半,归师姐所有。如何?”

他做出了让步。完整的养魂木固然珍贵,但若命都没了,要之何用?当务之急是取得足够份量,修复神魂。

柳如烟静静地看了他数息。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却没有贪婪和狡诈。他提出的条件,也显出了诚意。

“可。”柳如烟轻轻吐出一个字,“但需立下心魔誓言,合作期间不得相互加害,所得按约定分配。出秘境后,恩怨两清。”

“理应如此。”张良辰点头。心魔誓言对修士约束力极强,是合作时常用的保障。

当下,两人便以心魔起誓,约定在取得养魂木前互为盟友,不得背叛加害,所得养魂木张良辰取三分之一主干及部分根须,柳如烟得剩余部分及主要根系。誓言成立,一道无形的约束力笼罩二人,虽无实质伤害,却让人心下稍安。

誓毕,两人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与戒备,消散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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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进山。”柳如烟道,“那寒鳞蟒喜阴惧阳,白日里多半在寒潭深处沉睡,是我们最佳的机会。”

张良辰自然无异议。

两人不再多言,一前一后,朝着那座肃杀的黑狱石山快速行去。

石山脚下,仰望更觉其巍峨险峻。山体几乎是垂直的,根本没有道路可言。只有那些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如同天然形成的、扭曲的通道,不知通向何方。

柳如烟显然早有准备。她来到一处较为狭窄的裂缝前,观察片刻,指着一道不起眼的、被风化的痕迹道:“从此处上。手札记载,这是相对最安全的路径,可直达山腹寒潭所在溶洞的侧上方。”

她当先而行,身形一动,竟如灵猿般轻盈跃起,足尖在陡峭的岩壁上几个轻点,便借力上升了数丈。她的身法灵动优美,显然修炼了不俗的轻身功法。

张良辰不敢怠慢,休门灵力灌注双腿,稳扎稳打,紧随其后。他的身法不如柳如烟飘逸,但胜在沉稳,每一步都在岩壁上踏出浅浅的凹痕,确保不会失足。神魂的抽痛不时袭来,让他额头冷汗涔涔,但都被他咬牙忍住。

两人沿着裂缝边缘,在近乎垂直的岩壁上攀爬。罡风从裂缝深处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碎石,打得人脸颊生疼。下方是百丈深渊,一旦失足,炼气期修士绝无生还可能。

柳如烟的速度很快,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总能找到最佳的借力点和落脚处。张良辰全力跟随,勉强不被落下。他注意到,柳如烟在攀爬时,周身始终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水蓝色的灵光,将刺骨的寒意和凌厉的罡风隔绝在外,显然也有护身之法。

攀爬了约半个时辰,饶是两人修为不弱,也都感到气息微乱,灵力消耗不小。柳如烟在一处稍微凸出的岩石平台上停下暂歇。张良辰也落在平台上,趁机调息。

从这里往下看,乱石滩已如棋盘,密林则成了绿色的地毯,远处甚至能看到秘境边缘那永恒不变的淡青色天幕。景色壮阔,却更显此山之高之险。

“还有多久?”张良辰问。

“快了。”柳如烟取出一枚水蓝色的丹药服下,脸色好了少许,“再往上两百丈,有一处隐蔽洞口,从那里进入山体内部。”

休息片刻,两人继续向上。

这一次,岩壁上的裂缝开始增多,且方向变得错综复杂,如同迷宫。柳如烟也放慢了速度,仔细辨认方向,偶尔还需要对照手中一块古旧的玉简(想必就是那位前辈的手札)。

终于,在绕过一块突兀的鹰嘴岩后,一个隐蔽的洞口出现在两人侧上方。

洞口约莫一人高,七八尺宽,被大量漆黑如墨、长满尖锐倒刺的藤蔓密密麻麻地覆盖着。这些藤蔓与山下密林中的截然不同,藤身更粗,倒刺更长,且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息,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

柳如烟停在洞口下方一块勉强容身的凸岩上,低声道:“小心,这是‘黑棘毒藤’,不仅剧毒,其尖刺还能释放麻痹灵力、腐蚀血肉的毒液。手札中特别标注,此藤是守护洞口的第一道屏障。”

她说着,从腰间那不起眼的丝绦上,解下一柄长仅七寸、薄如柳叶的银色匕首。匕首无鞘,刃身流淌着水波般的寒光,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低的冰属性法器。

“我来开路,你注意警戒四周。”柳如烟说罢,手腕一抖,银色匕首化作一道流光,斩向洞口垂下的黑棘藤。

“嗤!”

匕首锋利无比,应声斩断一截藤蔓。然而,被斩断的藤蔓伤口处,猛地喷出一股腥臭的黑色汁液!汁液溅在岩壁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更诡异的是,断藤并未枯萎,反而如同受伤的毒蛇般疯狂扭动,断口处发出“咝咝”的尖啸,竟有重新连接生长的趋势!

“好强的生命力!”柳如烟黛眉微蹙,指尖掐诀,一道冰蓝色的灵力注入匕首。匕首寒光大盛,再次斩出时,带起一片冰霜。被斩断的藤蔓瞬间被冻结,扭动的速度大减,伤口处也被寒冰封住,黑色汁液无法喷出。

“有效!”张良辰精神一振。

柳如烟动作不停,匕首翻飞,一道道冰蓝刃光精准地斩在藤蔓的节点处。她的手法娴熟,效率极高,很快就在密不透风的藤蔓墙上,清理出一个可供人通过的缺口。

只是这黑棘藤实在太多,清理起来颇费功夫。而且藤蔓被攻击时发出的尖啸和扭动,在寂静的山壁上格外刺耳,让张良辰的心始终悬着,生怕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足足花了一炷香的时间,洞口的藤蔓才被清理干净,露出后面黑黝黝的、不知深浅的洞道。

一股阴冷、潮湿、夹杂着淡淡腥气的风,从洞内吹出,令人汗毛倒竖。

柳如烟收起匕首,额角已见细汗,显然消耗不小。她取出一颗龙眼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夜明珠。珠子照亮了洞口附近,却照不进洞内的深邃黑暗。

“走。”她言简意赅,率先钻入洞口。

张良辰紧随其后。

洞内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可容两人并行。但洞壁怪石嶙峋,地面凹凸不平,极为难行。夜明珠的光芒只能照亮方圆数丈,更远处是吞噬一切的黑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霉味和水汽,以及那股始终不散的、令人不安的腥气。这腥气与黑棘藤的腥臭不同,更阴冷,更厚重,带着一种顶级掠食者的威压。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放轻脚步,收敛气息,沿着洞道小心翼翼地向内深入。洞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颇陡。越往深处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岩壁上开始出现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在寂静的洞道中发出“嗒、嗒”的轻响,更添几分诡秘。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隐约传来了“哗哗”的水流声,同时,那股阴冷的腥气也越发浓重。

柳如烟停下脚步,转身对张良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前方,示意仔细听。

张良辰凝神细听。除了水流声,还有一种低沉、缓慢、富有韵律的“嘶……嘶……”声,像是某种庞然大物的呼吸。

寒鳞蟒!它果然在这里,而且很可能醒着!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柳如烟将夜明珠的光芒调至最暗,几乎只剩一点微光,勉强照路。两人以更慢、更轻的步伐,向前摸去。

又转过一个弯道,前方骤然开阔!

一个巨大的、令人震撼的地下溶洞,呈现在两人眼前。

溶洞高达数十丈,方圆数百丈,仿佛将整座石山的山腹都掏空了一般。洞顶垂下无数千奇百怪的石钟乳,长短不一,粗如殿柱,细如儿臂,在不知名光源的映照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迷离光彩。洞壁并非岩石,而是镶嵌着无数天然发光的矿石,有乳白色的荧光石,有淡蓝色的寒晶,有浅绿色的翡翠髓……它们如同星辰般点缀在洞壁之上,将整个巨大的空间照亮,虽不如白昼,却也纤毫毕现。

溶洞中央,是一汪幽深如墨的寒潭。潭水漆黑,不起波澜,如同最上等的墨玉。即使隔着老远,也能感受到潭水散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极致寒意。潭水边缘的岩石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霜。

而寒潭之畔,一株奇异的小树静静生长。

树高不足五尺,树干仅有手腕粗细,呈一种温润的银灰色,仿佛月光凝结而成。树皮光滑,隐隐有细腻的纹路。树冠不大,枝叶稀疏,但每一片叶子都如同最上等的翡翠雕琢,碧绿通透,散发着柔和而纯净的淡绿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波,以树木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照亮了周围数丈范围。光芒所及之处,连寒潭散发出的阴冷气息都被驱散了几分,给人一种宁静安详、神魂舒泰之感。

千年养魂木!

张良辰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掌心的龟甲残片更是剧烈震颤,发出前所未有的渴望与共鸣!就是它!有了它,自己受损的神魂就能修复,甚至可能因祸得福,更上一层楼!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株小树牢牢吸引。

然而,下一瞬,他的目光猛地一凝,浑身血液几乎冻结。

寒潭之中,幽深的墨色水面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地狱的灯笼,缓缓亮起。

紧接着,水面无声地破开,一个庞大的、狰狞的头颅,缓缓探出水面。

那是一个足有磨盘大小的三角形蛇头!头顶有两个微微的凸起,仿佛未成形的角。头颅上覆盖着细密而规则的幽蓝色鳞片,每一片都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一双竖瞳,猩红如血,冰冷、残暴、毫无情感,正死死锁定在突然闯入的两个不速之客身上。

蛇信吞吐,发出“嘶嘶”的轻响,带着一股浓郁的寒毒腥气弥漫开来。

随着头颅升起,它庞大的身躯也缓缓从寒潭中浮现。水桶粗细的蛇身,覆盖着同样的幽蓝鳞片,在荧光下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芒。它盘踞在寒潭边缘,将那株养魂木护在身躯环绕的中心,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蓝色山岭。

筑基后期巅峰!而且,气息比柳如烟描述的更加凶戾、更加深沉!这头寒鳞蟒,在这灵气充裕的秘境寒潭中修行三百年,实力恐怕已无限接近假丹境界(筑基大圆满)!

被那双毫无感情的猩红竖瞳盯着,张良辰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头皮阵阵发麻。神魂的抽痛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极致的危险感压了下去。他毫不怀疑,这头巨蟒只需一击,就能让自己粉身碎骨。

柳如烟的呼吸也明显急促了一瞬,握着剑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但她眼中除了凝重,并无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然。

“嘶——!”

寒鳞蟒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嘶鸣,庞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做出了攻击的姿态。它显然将这两个闯入者,当作了觊觎它宝物的敌人。

溶洞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杀机弥漫。

柳如烟飞快地瞥了张良辰一眼,嘴唇微动,以传音之术道:“按计划,我正面牵制,你找机会攻击七寸。小心它的寒毒和尾击!它的速度很快!”

张良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惊悸,重重点头。右手,缓缓握紧了青云剑的剑柄。体内,休门灵力与伤门灵力同时开始加速运转,一守一攻,蓄势待发。掌心的龟甲,也被他催动到极致,开始疯狂推演巨蟒可能的一举一动。

“动手!”

柳如烟一声清叱,身形如电射出!她并未直接冲向蟒头,而是斜向掠出,手中那柄暗青色的细剑“呛啷”出鞘,剑身如一泓秋水,泛起粼粼波光。剑尖轻颤,瞬间抖出七朵碗口大小的冰蓝色剑花,分袭巨蟒双目、七寸、以及它身躯可能的移动方位!

天璇宗剑法——寒星七曜!

剑花未至,凛冽的寒气已扑面而来,溶洞内的温度似乎都骤降了几分。

“吼!”

寒鳞蟒被彻底激怒!它根本不躲不闪,头颅猛地一摆,竟以坚硬的额头硬撼剑花!同时,布满幽蓝鳞片的巨尾如同一条钢鞭,带起凄厉的破空之声,朝着柳如烟拦腰横扫!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蓝色残影!

“不可硬接!”张良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柳如烟似乎早有所料。在巨尾扫来的瞬间,她足尖在岩壁上一点,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凭空拔高丈许,险之又险地避过了这致命一击。巨尾扫空,狠狠砸在溶洞岩壁之上!

“轰隆!!!”

地动山摇!碎石如雨般簌簌落下!被击中的岩壁,竟被砸出一个数尺深的大坑,裂缝如蛛网般蔓延!这一击之力,恐怖如斯!

柳如烟虽避过尾击,但也被劲风扫中,气血一阵翻腾。她人在空中,拧腰转身,手中长剑再次递出,一道凝练的冰蓝色剑气如同匹练,直刺巨蟒因攻击而暴露出的脖颈下方!

“叮!”

剑气刺在鳞片上,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只留下一个白点。巨蟒的防御,强得离谱!

但这一剑,也成功吸引了巨蟒全部的注意力。它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柳如烟,血盆大口张开,喉咙深处蓝光凝聚——

“小心毒息!”张良辰厉声提醒。

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带着刺骨寒意的幽蓝色雾气,如同怒龙般从蟒口中喷吐而出,瞬间笼罩了柳如烟所在的大片空间!雾气过处,空气冻结,发出“咔咔”的轻响,连洞顶垂下的石钟乳都蒙上了一层寒霜!

柳如烟脸色一变,急速后退,同时手中长剑舞成一团光幕,剑气纵横,试图驱散毒雾。但毒雾范围太大,且蕴含极强的寒毒与腐蚀性,她的护体灵光在毒雾侵蚀下迅速黯淡,衣裙下摆被几缕毒雾扫中,瞬间凝结出冰晶,并开始腐蚀!

“就是现在!”

张良辰眼中精光爆射!在柳如烟吸引火力的这短短几息内,龟甲已推演出数次巨蟒攻击的间隙和七寸处鳞片最薄弱的瞬间!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休门灵力灌注双腿,伤门灵力涌入右臂!他身形如离弦之箭,从侧面阴影中暴射而出!不是直线,而是沿着龟甲推演出的、一条曲折但安全的路径,避开巨蟒视线余光和可能摆动的身躯!

速度飙升到极致!他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影,瞬息间便切入巨蟒身侧,距离那庞大的蓝色身躯不足三丈!

青云剑,出鞘!

没有炫目的剑光,没有惊人的气势。所有的力量,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推演,都凝聚在这一剑之上!暗金色的奇门真力在剑身流淌,使得古朴的剑锋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起眼的金辉。剑尖微颤,锁定的并非鳞片,而是鳞片之间,一道几乎微不可察的缝隙——那是龟甲推演出的,此刻防御最薄弱、与体内妖力循环节点重合的“死穴”!

“伤门·破军!”

心中低吼,一剑刺出!简单,直接,狠辣!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以伤换命的惨烈气势!

这一剑的速度,快得超出了炼气期修士的极限!甚至在巨蟒反应过来之前,冰冷的剑锋已然及体!

“噗嗤!”

轻微却清晰的入肉声响起。

剑锋精准无比地刺入那道鳞片缝隙,深入三寸!暗金色的奇门真力,尤其是其中蕴含的“伤门”破坏之力,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剑尖疯狂涌入巨蟒体内,沿着妖力循环的经脉节点一路肆虐、破坏!

“嘶嗷——!!!”

前所未有的剧痛,让寒鳞蟒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疯狂的惨嚎!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即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般疯狂扭动、翻滚!猩红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痛苦、暴怒和难以置信!

它猛地转头,看向身侧那个渺小如虫豸、却给予它重创的人类!血盆大口张开,腥风扑面,一口就朝着张良辰噬咬而来!速度快若闪电!

张良辰在一剑得手的瞬间,就毫不犹豫地松手弃剑,身形暴退!他甚至能闻到巨蟒口中那令人作呕的腥臭,能看到那森白如匕首的毒牙!

躲不开!太快了!

生死关头,他拼命催动龟甲,推演唯一生路!同时,体内仅存的休门灵力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又一层淡金色的灵力护盾!

“砰!砰砰砰!”

护盾如同纸糊般接连破碎!巨蟒的头颅狠狠撞在最后一层护盾上!

“哇!”

张良辰如遭雷击,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狠狠撞在十丈外的岩壁上,又是一口血喷出,眼前阵阵发黑,全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般。手中已无剑,灵力几乎耗尽,神魂因再次强行推演而刺痛欲裂。

而寒鳞蟒,在遭受重创和一击落空的双重刺激下,彻底陷入了疯狂!它不再理会柳如烟,猩红的竖瞳死死锁定重伤倒地的张良辰,庞大的身躯碾碎岩石,就要再次扑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孽畜!看剑!”

一声清冷的娇叱响起!一直被毒雾纠缠、显得有些狼狈的柳如烟,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巨蟒的另一侧,趁其注意力全在张良辰身上,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的冰蓝色惊鸿,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刺巨蟒另一只完好的猩红竖瞳!

这一剑,凝聚了她此刻全部的精气神,快、准、狠!剑未至,那极致的锋芒与寒意,已刺激得巨蟒眼皮本能地想要闭合。

但,晚了。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

冰蓝色的细剑,齐根没入巨蟒那灯笼大小的猩红竖瞳之中!剑身上附着的冰寒剑气,瞬间在巨蟒眼眶内爆发!

“嘶——!!!”

比之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嚎,响彻整个溶洞!巨蟒剩下的独眼瞬间被剧痛和黑暗淹没,它庞大的身躯疯狂地拍打、翻滚,蛇尾胡乱扫击,将寒潭之水激起数丈高的浪花,将溶洞地面和岩壁砸得一片狼藉!墨蓝色的腥臭血液,混合着冰碴,从它被刺爆的眼眶和七寸处的伤口中狂喷而出!

它失去了视觉,也因七寸要害被重创,妖力循环大乱,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

柳如烟在一剑得手后,便毫不犹豫地抽身飞退,落在张良辰身旁不远处,脸色苍白如纸,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刚才那一剑对她消耗也极大。她警惕地看着垂死挣扎的巨蟒,手中长剑横在身前。

张良辰挣扎着坐起,背靠岩壁,又咳出两口淤血,死死盯着那头在溶洞中央疯狂扭动、破坏一切的蓝色巨兽。

它的挣扎越来越弱,嘶吼声也越来越低。最终,在一阵剧烈的抽搐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砸在寒潭边缘,溅起漫天水花,再无声息。只有那无头的蛇躯(头部因翻滚已血肉模糊)偶尔神经质地抽动一下。

幽蓝色的鳞片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暗。猩红的血液染红了大片潭水和岩石。

溶洞内,一时间只剩下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以及寒潭水波荡漾的“哗啦”声。

赢了?

真的赢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深的疲惫。以炼气之身,越境斩杀接近假丹的妖兽,这其中的凶险与侥幸,只有亲身经历者才能体会。

张良辰看着柳如烟苍白却依旧清冷的脸,想起她最后那决绝精准的一剑,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敬意和感激。若非她牵制、创造机会,并完成最后一击,自己今日必死无疑。

柳如烟也在看张良辰。这个青云宗的少年,修为不高,却有着惊人的战斗直觉和精准到可怕的弱点洞察力,最后那舍身一击的果决与狠辣,也让她刮目相看。他修炼的功法,似乎也与寻常青云宗弟子不同……

休息了片刻,柳如烟率先平复气息,走到巨蟒尸体旁,手腕一翻,那柄银色匕首再次出现。她熟练地剖开巨蟒头颅,从中取出一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寒气的幽蓝色妖丹。又小心翼翼地割下巨蟒身上最完整、光泽最好的几十片逆鳞,以及两颗毒牙,还有蛇胆等有价值的材料。

她将妖丹和部分材料收起,走到张良辰面前,将剩余的材料和那柄沾染了蟒血的青云剑递还给他:“你的剑。这些材料,按约定,你的那份。”

张良辰接过剑和材料,道了声谢。此刻他更关心的,是那株养魂木。

两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寒潭边。

那株银干翠叶的养魂木,依旧静静伫立,散发着柔和宁静的光芒。经历了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它似乎未受任何影响,光芒反而因为巨蟒的死亡、阴寒之气的消散,而显得更加温润明亮。

希望,就在眼前。

张良辰挣扎着想起身,却牵动伤势,又咳了两声。

“你先调息,恢复一下。取养魂木需小心,不可伤其根系,否则药效大减。”柳如烟道,自己则走到寒潭边,先是警惕地观察了一下潭水(怕还有小蛇或其他危险),然后才小心地靠近养魂木,仔细观察,似乎在琢磨如何完整地将其取出。

张良辰点点头,也不矫情,立刻盘膝坐下,服下两颗疗伤丹药,运转休门灵力,开始调息。虽然心神大部分沉浸在疗伤中,但他依旧留了一丝警惕在外。

时间一点点过去。

溶洞内寂静无声,只有养魂木散发的柔和绿光,轻轻荡漾。

然而,就在张良辰伤势稍稳,柳如烟也似乎找到了完美挖掘养魂木的方法,准备动手之时——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不紧不慢的鼓掌声,突兀地从他们进来的那个洞口方向传来。

在这寂静的溶洞中,这掌声显得格外清晰,格外刺耳。

张良辰和柳如烟的身体,同时僵住。

他们猛地转头,看向洞口。

三道身影,在洞内荧光和养魂木绿光的交织映照下,缓缓走了进来,如同从黑暗中走出的鬼魅。

为首一人,一身青云宗外门弟子服饰,面容因为怨毒和兴奋而微微扭曲,正是赵无极!他身上的伤势似乎好了不少,气息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眼神中的阴狠与杀意,却比之前更盛。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陌生人。皆身穿血色长袍,袖口绣着狰狞的骷髅图案——血煞宗标志!两人一高一矮,高的瘦如竹竿,面色惨白,眼窝深陷;矮的敦实,满脸横肉,目光凶戾。他们周身散发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修为波动赫然都达到了筑基初期!而且气息凝实,显然并非刚刚突破,而是在此境界浸淫已久。

两人一左一右,隐隐封住了张良辰和柳如烟可能逃窜的路线,目光如同看待宰的羔羊,残忍而戏谑。

“精彩,真是精彩绝伦。”

赵无极一边鼓掌,一边迈着悠闲的步子,缓缓向前。他的目光在溶洞内狼藉的战斗痕迹、寒鳞蟒庞大的尸体、以及那株散发着诱人光芒的养魂木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脸色苍白的张良辰和面无表情但眼神凝重的柳如烟身上,嘴角咧开一个夸张而残忍的弧度。

“张良辰啊张良辰,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不但能从食人菌那里逃得性命,居然还能找到这里,联手这位天璇宗的美人儿,宰了这头大长虫。”赵无极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利,“我该夸你运气好呢,还是该说你……自寻死路?”

他张开双臂,做了一个拥抱的姿势,笑容越发狰狞:“你看,这地方多好。隐秘,安静,没有外人打扰。还有这么一株价值连城的养魂木……作为你的葬身之地,和我的崛起之资,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他身后的两名血煞宗筑基修士,也发出了低沉而沙哑的怪笑,猩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看向张良辰和柳如烟的目光,如同在打量两味大补的“人丹”。

前有强敌,后是绝壁(溶洞深处不知通往何处,或许有路,但未知即危险)。张良辰灵力将尽,伤势不轻;柳如烟消耗巨大,状态不满。而对方,是状态完好的两名筑基初期,加上一个虎视眈眈、仇恨满心的赵无极。

绝境。

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张良辰的心,如同坠入了那深不见底的寒潭,冰冷彻骨。但他握着青云剑的手,却缓缓收紧,指节发白。眼中的惊悸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绝望的疯狂与决绝。

柳如烟也握紧了手中的细剑,冰蓝色的眸子锐利如刀,扫视着逼近的三人,脑中飞速思考着任何可能的破局之法。但无论怎么想,生机都渺茫得如同风中之烛。

赵无极欣赏着两人脸上那难以掩饰的绝望,志得意满,仿佛已经看到张良辰跪地求饶、养魂木落入己手的场景。他慢悠悠地抽出自己的佩剑,剑锋指向张良辰,狞笑道:

“别着急,我不会让你死得太痛快。我会先挑断你的手脚筋,废了你的修为,然后让你亲眼看着,我是如何享用这株养魂木,如何……弄死你这位漂亮的小相好。”

“最后,再把你,一点一点,剁碎了喂这寒潭里的鱼虾。”

“张良辰,你给我的耻辱,今日,我要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杀机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淹没了整个溶洞。

(第十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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