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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娃娃亲，原来很早就认识了
老房子多年未修，但绿植茂盛。陆阿姨戴上眼镜，从旧房间里找出两样东西：一个U盘，一台老式DV机。
这种DV机早已淘汰。
“你妈妈年轻时喜欢这些，她让我录了几段视频，说要留给你纪念。”陆阿姨说，“但电池放了快十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楚念双手微颤，接了过来。
“谢谢您。”
她起身要走。
“这就走？不吃饭吗？”
楚念摇头。
“我这次来是出差的，时间比较紧张。”
陆阿姨理解的点点头，又问：“念念，你哥哥还好吗？”
楚念愣住：“哥哥？”
“就是小傅，你远房表哥。你妈妈后事，都是他忙前忙后。那时他才二十多岁，斯坦福硕士刚毕业，面冷心热。”陆阿姨说，“我问你妈妈，她说是你表哥。”
楚念攥紧DV，胸口闷闷的。
黄昏，她坐在长椅上，打开了旧DV。
十年前的画面，泛着旧时光的色调。
“录了吗？”陆阿姨的声音。
“录了。”
镜头移开，出现穿着病号服的母亲。一头乌黑的的长发，温柔地盯着镜头。
回忆汹涌而来。
“念念。”
母亲轻声唤道。
楚念哽咽，眼泪无声滚落：“妈。”
“给你看妈妈在医院阳台种的小番茄。护士还训我，说医院不能种。”母亲笑着说，“我说，柜子前可以插花，花几天就枯了，番茄能结果，可以做糖拌小番茄。我女儿在英国，总念叨说饭菜难吃呢。”
楚念笑了。
母亲又絮叨了许多。
“要检查了，明天再录。”她轻声说，“你这么小就被你爸送你出国，也不知对不对。妈妈总怕你在外吃不好，睡不好。”
“但你别担心家里，妈妈不会让你没学上。”
下一段录像里，母亲更瘦了。
“这病治不好，浪费钱。还不如回家。”她看着镜头，“你那里是冬天了吧？伦敦也过年吗？我们隔着八小时的时差，总是说不上话。”
“念念，妈妈好想你。”
楚念看着DV机器里的母亲，眼泪一颗一颗的落下，回应她：“妈，我也很想你。”
母女连心，两人隔着旧录像，竟然同时都落泪了。
又一段录像，母亲神情认真。
“念念，你还记得闻砚哥哥吗？五六岁时，我带你去傅家见过他一面。”
“叶家和傅家，是上一辈过命的老战友，曾说好两家要结亲。”
“你外公出事后，我以为缘分尽了。没想到他们还记着。”
“我本不同意娃娃亲，但你爸想攀这门亲。”
“闻砚哥哥比你大你八岁。我说二房那孩子年纪更合适些。但你爸说，你是楚家的长女，他唯一的女儿，怎能配私生子？”
“他说傅闻砚是长孙，老太太重视，父母早逝，更好拿捏。你嫁过去，以后都没有婆媳矛盾。”
楚念沉默。
原来父母，这么早就在为她打算。
母亲最后笑了笑，有些苦涩。
“谁知道，家里会变成这样呢。”
世事难料。
以为傅闻砚是个好拿捏的，结果，却害得她家破人亡了。
“这一次，我找到了你的闻砚哥哥。放心，不是让你嫁给他。”
“小傅是个好孩子，他答应会资助你在英国读完书，直到你能自力更生。”
“这是大恩。念念，等你长大了，一定要报答你闻砚哥哥，明白吗？”
“对了，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于你爸的。念念，你一定要记住，如果你爸来找你……”
画面戛然而止。
旧DV机彻底坏了。
楚念拍了拍，无济于事。太旧的，终究是坏了。
她独自坐在长椅上。
方才的信息，让她彻底愣住。
在母亲的遗言里，在陆阿姨的叙述中，傅闻砚从来都不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人。
她们对他的评价，都很好。
母亲那句“这是大恩”，彻底颠覆了楚念对傅闻砚的所有认知。
五年来，她一直觉得傅闻砚天性凉薄、唯利是图。
认定他害她家破人亡的凶手，为更好的联姻抛弃她，为林音的孩子牺牲她的孩子。
可这一桩桩恨意，随着时光流逝，她才发现——真相，或许不只有她所看见的那一面。
楚家的落败，是父亲商业上的决策失误。
从某种意义上说，傅闻砚甚至是在他们最落魄时伸出援手的人。
无论是料理母亲后事，还是远赴伦敦，将十六岁的她接回家，悉心教导。
她不禁想，如果没有发生那荒唐的一夜，她和傅闻砚的结局，会不会完全不同？
或许，傅闻砚会娶了林音，将她改姓，当作妹妹养在身边。
过几年她自己想开了，放下了傅闻砚，就有了哥哥，有了嫂子，也有了一个家。
这大概就是傅闻砚最初的打算吧。
曾经，他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像哥哥疼爱妹妹一样。
只不过是她误会了，生出了不该有的妄念。
是有人对傅闻砚下了药，才会让他们的关系越界，再也无法挽回。
她还是想知道，母亲后面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数码维修店的工作人员告诉她，录像不在SD卡里，储存在老式DV机的内置存储中。
这款机型已淘汰多年，要修得寄回总部，至少需要半个月。
楚念留下了江景花园的地址。
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申请了外勤，留下考察下一期茶颜项目的拍摄地。
这座皖州小城，很安静。
她看着白墙黛瓦，垂落的石榴树，流水，小桥，人家。
楚念的心结，随着满山红叶一点点吹散。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释怀。
她终于到了能理解母亲、理解傅闻砚、理解许多人的年纪。
离开皖州，她回到了上城。
再见时，傅云洲看着她，忽然说：“念念，我怎么觉得，你这次出差回来，和以前不一样了？”
楚念微笑。
“嗯，看开了很多事。”
傅云洲心里，蓦地掠过一丝不祥的预感。
楚念平静地看着他，缓缓说：“傅云洲，我们分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