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嗤笑一声,朝赵卫国使了个眼色。
赵卫国上前一步,像拎小鸡似的,把挡路的白寡妇大儿子拨到一边,给许大茂搬了把椅子。
许大茂大马金刀地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行,是个明白人,那咱们就谈谈价。」
他扫了眼乱糟糟的屋子:「孙主任,借个地方说话。」
……
十分钟后,保卫科的小黑屋里。
何大清坐在角落,用湿毛巾擦着脸。
桌子对面,白寡妇死死盯着许大茂放在桌上的一沓大团结。
整整五百块。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能买个小院子的巨款。
许大茂的手指「笃笃」地敲着桌面,每一下都敲在白寡妇的心尖上。
「五百块,买断。」许大茂声音里没半点感情,「钱给你,签个字。从此以后,何大清跟你们家没半毛钱关系,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白寡妇咽了口唾沫,手刚要伸出去,就被许大茂按住了。
「还有个条件。」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空白的调令,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
「我看你那大儿子,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儿。」许大茂慢条斯理地说,「你签了这个字,按了手印。这五百块是你的,另外,我做主,给你大儿子在厂食堂安排个临时工,干满三年转正。这也算是个铁饭碗。」
白寡妇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钱会花光,但编制可是能传家的!
去四九城?那是天上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但这铁饭碗可是实打实的!
「你……你说话算话?」她的声音都在抖。
「我许大茂一口唾沫一个钉。」许大茂冷笑,「当然,你也可以继续闹。那我只能让孙主任把你们全家赶出宿舍,这一千斤猪肉,我也只好拉去机械厂了。到时候,你在保定还混不混得下去,自己掂量。」
这就是阳谋。
一手萝卜,一手大棒。把人性那点贪婪和恐惧,算计得死死的。
白寡妇再也没了之前的泼辣,她看了一眼角落低着头的何大清,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这老东西榨不出多少油水了,不如换个儿子的大好前程!
「我签!」她咬着牙,一把抓起笔。
「唰唰唰」,一张早已拟好的《断绝关系书》上,多了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赵卫国递上红印泥。
白寡妇狠狠地按下了鲜红的拇指印。
许大茂拿起那张纸,吹了吹,看都没看她一眼,把钱往前一推:「拿钱,滚蛋。」
白寡妇一把抓起钱,揣进怀里就往外跑,生怕他反悔,连何大清都没再看一眼。
屋里彻底安静了。
许大茂把那张断绝书折好,揣进兜里,这才看向何大清。
「何叔,完事了。」
何大清呆呆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晌,长长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解脱,有悔恨,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唏嘘。
「大……大茂,谢谢。」何大清站起来,腰板似乎直了些。
「谢就不必了,都是给陈主任办事。」许大茂站起身,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模样,「车在外头等着,四九城那边,雨水还等着您回家呢。」
提到女儿,何大清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一点光。
「回!这就回!」
……
招待所楼下,孙主任特意调来了厂里唯一的212吉普车。
「许专员,您慢走!常来啊!」孙主任站在车边,笑得满脸褶子。
许大茂坐在副驾,降下车窗,扔出一包没拆封的「中华」:「老孙,事儿办得不错。下个月的配额,我做主,给你加两百斤下水。」
孙主任接住烟,激动得差点敬个礼:「谢谢许专员!太谢谢了!」
吉普车轰鸣一声,冲出了棉纺厂的大门。
何大清坐在后座,抱着他唯一的旧布包,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眼角有些湿润。
这一走,算是把这辈子的荒唐,都留在这了。
许大茂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心里冷哼。
这老东西,回了四九城,好戏才刚开场。傻柱要是看见亲爹回来,那表情……啧啧,肯定比过年看大戏还精彩。
通往四九城的路上,枯黄的杨树飞快倒退。
一辆吉普车轰鸣着,卷起漫天尘土,一头扎进凛冽的北风里。
许大茂半躺在副驾驶位上,那双新买的皮鞋翘得老高,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大前门」,嘴里哼着这一路都没停过的京东大鼓。
「这一路风尘,咱们是凯旋回四九城呐——」
他尾音拖得极长,透着一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舒坦。
后排角落里,何大清蜷缩着身子,怀里死死抱着那个泛着油光的旧铺盖卷。
他身上那件原本属于许大茂的呢子大衣虽然暖和,却让他浑身不自在,坐立难安。
透过沾满灰尘的车窗,看着窗外越来越熟悉的景色,何大清的手抖得厉害。
要回去了。
真的要回去了。
离开那个被白寡妇一家像吸血鬼一样盯着的保定,回到那个他做梦都想回去的四九城。
可是……
「大……大茂啊。」
何大清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说,柱子……他真能容得下我?当年我走得急,那是……」
「何叔。」
许大茂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您这一路上都问了八百遍了。我再说最后一次,把心揣肚子里。」
他转过身,胳膊搭在椅背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大清。
「现在的傻柱,哦不,何雨柱同志,那可是咱们供销社食堂的一把手,一级大厨!月工资两百多块!手里那是真的有权有势。」
「他现在是要面子的人,而且这回,是陈主任要用您。」
许大茂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脸上露出一抹狂热。
「有陈主任这块金字招牌压着,傻柱就是心里再有气,他也得憋着!再说了……」
许大茂忽然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柱子和秦京茹可是结了不短时间了,可能秦京茹已经怀上了。您这要是回去,那就是现成的爷爷。傻柱这人我是了解的,虽然混,但最看重香火。您这当爷爷的一露面,他还能把您打出去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