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潮散去,喧嚣的大厅重归寂静。
只有许大茂和何雨柱没动。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噼里啪啦地闪过一丝火花,随后又迅速错开。搁在以前,这会儿早掐起来了,但今儿个听了陈主任那麽宏伟的计划,两人都觉得跟对方置气那是掉了身价。
「主任。」许大茂凑到办公桌前,掏出刚才那包没抽完的特供中华,殷勤地给陈彦续上一根,「人都走了,您还有啥指示?」
陈彦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缭绕的烟雾打量着眼前这两人。
一个是真小人,一个是混不吝。
这两人就是四合院里的卧龙凤雏,用好了,那是两把尖刀;用不好,就是两根搅屎棍。
「大茂,刚才人多我没细问。」陈彦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叶,「你那计划书里写着要跑遍华北五省,甚至还要去东北。路子是野,但你也得有个时间表。打算什麽时候动身?。」
按照原定计划,许大茂作为高级业务员,应该立刻出发。
许大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旁边正傻乐的何雨柱身上瞟了一眼,随即搓了搓手,露出一副讪讪的表情。
「那个……主任,有个事儿我想跟您商量商量。」许大茂赔着笑,「我想着,能不能缓缓?」
「哦?理由。」陈彦不动声色。
许大茂咬了咬牙,指了指何雨柱:「这不傻柱……哦不,柱子哥要在正月十六办婚礼嘛。咱们院里这些年,除了那点破事儿,也就这桩喜事儿算是个正经的大事。我和柱子哥虽然以前不对付,但这回既然都在您手底下吃饭,那就是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他这辈子头一回娶媳妇,我这个做兄弟的要是不在场帮衬着挡几杯酒,那显得多不仗义?」
何雨柱原本正咧着嘴想美事儿呢,一听这话,愣住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许大茂,像是第一天认识这孙子。
「嘿,我说许大茂,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何雨柱挠了挠板寸,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置信,但嘴角的笑意却怎麽也压不住,「你能有这好心?别是怕出差太苦想偷懒吧?」
「去去去,狗咬吕洞宾!」许大茂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向陈彦,神色认真了几分,「主任,我是真想等喝完雨柱这顿喜酒再走。
陈彦看着这一对活宝,心里跟明镜似的。
许大茂这是在表忠心,也是在以此拉近和核心团队的关系。在这个圈子里,人情世故有时候比业务能力更重要。许大茂很清楚,只要能在何雨柱的婚礼上露个大脸,他在这个团队里的位置就算彻底稳了。
「行。」陈彦点了点头,语气依然平淡,但眼底多了一丝笑意,「准了。不过大茂,丑话说到前头,喝完喜酒第二天你就得滚蛋。要是到时候拿不出像样的订单,别怪我不讲情面。」
「得嘞!您就瞧好吧!」许大茂大喜过望,腰杆子挺得笔直,「保证把咱供销社的东西卖往全国!」
打发了许大茂,陈彦把目光转向了何雨柱。
「傻柱。」
「主任,我在呢。」何雨柱还在回味刚才许大茂的「仗义」,乐呵呵地应道。
「刚才会上说的你也听见了。」陈彦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扔给何雨柱一根,自己也点上一根,深吸一口,青烟缭绕中,他的声音显得有些飘忽,「万亩商圈,配套设施里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餐饮。」
何雨柱连忙双手接过烟,掏出火柴给陈彦点上,然后才给自己点燃,美美地吸了一口:「主任,您刚才说那家属楼,真给我留一套三居室?」
「出息。」陈彦笑骂了一句,「房子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跟你交个底,将来在那边,我会单独划出一块地,盖一座三层楼的大饭店。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御味天下』。」
「我的乖乖……」何雨柱手一哆嗦,菸灰掉在了裤子上,他也顾不上拍,「三层楼?光卖菜?」
「不光是卖菜,是卖排场,卖文化。」陈彦盯着何雨柱的眼睛,「到时候,那里的规格就是用来接待外宾和首长的。所以,你现在手底下那两把刷子还不够看。」
何雨柱一听这话,急了:「主任,我那一级厨师证可是实打实的!丰泽园的老师傅都服气!」
「你自己行有什麽用?你有三头六臂啊?」陈彦敲了敲桌子,「到时候几十个包间同时开席,你一个人炒得过来吗?从明天开始,你给我加快带徒弟的速度。不光是马华和胖子那些人,再去招点,甚至回丰泽园挖!我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的厨师团,不是你一个光杆司令!」
何雨柱闻言,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虽然浑,但对于厨艺和事业,他是认真的。陈彦给他画的这个饼,太大,太香,但也太沉。
「主任,我明白了。」何雨柱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菸头在菸灰缸里按灭,「回头我就去安排。正好借着这次婚礼,我把以前认识的那些师兄弟都请来,看看能不能忽悠……不是,感召几个过来。」
「嗯,去吧。」陈彦摆了摆手,「回去好好准备婚礼,别给咱们供销社丢人。缺什麽东西,直接去库房拿,算我的。」
「谢主任!」何雨柱感动得眼圈发红,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下陈彦一人。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北风呼啸着刮过南锣鼓巷的屋顶。陈彦起身走到窗前,拉上窗帘,然后转身走向办公室角落。
那个不起眼的纸箱子里。
陈彦走过去,掀开纸箱的一角。
昏暗的灯光下,几块泛着幽冷蓝光的玻璃透镜静静地躺在防震泡沫中。那是来自西德卡尔·蔡司(CarlZeiss)工厂的最高杰作——高精度光学透镜组。
在这个年代,这不仅仅是几块玻璃,这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是未来光刻机的「眼睛」。而在透镜旁边,还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叠厚厚的技术资料,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德文,记载着冷加工研磨的核心工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