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南郊这边却亮如白昼。
陈彦坐在老板椅上,指尖在桌案的红头文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文件一角压着个便签,上面只有两个人名:秦大山丶秦大宝。
「忙得差点把这茬忘了。」陈彦揉了揉眉心,拿起听筒拨通了食堂后厨的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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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哪位?」听筒里传来何雨柱那标志性的大嗓门,背景音是锅铲碰撞的脆响。
「我,陈彦。」
那边噼里啪啦一阵响动,何雨柱的声音立马矮了半截,透着股亲热劲儿:「哟,主任!您还没歇着呢?我正给京茹炖安胎的鲫鱼汤,给您也盛一碗送上去?」
「汤先留着。」陈彦看着窗外繁忙的施工现场,语气平稳,「当初答应秦淮茹和京茹的事儿,得办了。你明天受累跑一趟秦家村,通知秦大山和秦大宝,让他们带上行李,直接来南郊报导。」
「哎哟,主任您还记得这事儿呢!」何雨柱声音里全是惊喜,「得嘞,明儿一早我就去!这俩大舅哥要是知道能进城吃商品粮,指不定得乐疯了!」
「还有,告诉他们,来了直接分房。两室一厅,带暖气,家具我都让人配齐了。来了就能住。」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是何雨柱倒吸冷气的声音:「主任……您这也太……太……」
他憋了半天,没憋出一个形容词。
「行了,别贫了。这是为了安秦淮茹你媳妇的心,也是千金买马骨。去办吧。」陈彦挂断电话,目光投向窗外那条正在连夜铺设的黑色巨龙,眼神幽深。
…
同一时间,四九城某个破旧的一个小院里。
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沉甸甸的网兜,里面两瓶茅台酒在路灯下泛着白瓷特有的光泽,一条大红色的中华烟更是扎眼。
他挺直了腰杆,在一众邻居艳羡的目光中,大步跨进了自家小院的门槛。
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落满苍蝇屎的白炽灯吊在房梁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旱菸味和霉味混合的气息。
许富贵盘腿坐在炕上,那双眼睛在许大茂进门的瞬间,就已经把他全身上下扫了个遍。
「回来了?」许富贵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沙哑。
许大茂把东西往八仙桌上一放,「砰」的一声闷响。
许富贵的眼皮跳了一下,目光锁死在那两瓶茅台和中华烟上,手里的核桃也不转了。
「这不过节不过年的,发洋财了?」许富贵磕了磕菸袋锅子,语气里带着试探。
许大茂拉过一条长凳坐下,二郎腿一翘,从兜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燃,给自己点了根烟,深吸一口,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
「爸,我都说了多少回了,现在的形势,跟以前不一样了。」许大茂弹了弹菸灰,那姿态,颇有几分陈彦平日里的架势,「您这老皇历,得翻篇了。」
许富贵冷笑一声,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兔崽子,翅膀硬了?在外面跑了几天腿,就敢跟老子摆谱?说吧,是不是惹祸了想让我给你擦屁股?」
许大茂也不恼,只是伸出两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第一,我没惹祸,我现在是南郊供销社的销售部经理,手底下管着几十号人。」
「第二,我是来给您送一场泼天富贵的。」
许富贵手里动作一顿,终于正眼看向这个一直被他视为只会耍嘴皮子的儿子。
许大茂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陈主任要在南郊建个电影院。不是咱以前那种拉个幕布就放的草台班子,是五楼,全封闭,杜比音效,上千个软座,设备全是西德进口货!」
许富贵虽然听不懂什麽叫「杜比」,但「上千个软座」和「进口设备」这几个词,像鼓槌一样敲在他的心坎上。干了一辈子放映员,他太知道这意味着什麽了。
但他还是端着架子,撇了撇嘴:「那又怎麽样?老子都退休了,还去伺候人?」
「八十五。」
许大茂嘴里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数字。
「多……多少?」许富贵手一抖,菸袋锅子差点掉炕上。
「月薪八十五。」许大茂盯着父亲那张写满震惊的老脸,心里爽到了极点,「而且,给您在南郊家属院分一套房。两室一厅,带独立厨卫,冬天有暖气,热乎得能光膀子!上厕所都不用您出门倒尿盆!」
死寂。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墙上老挂锺「咔哒丶咔哒」的走字声。
许富贵那双精于算计了一辈子的眼睛里,原本的矜持和傲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裸的贪婪和狂热。
八十五块!那是他以前小半年的工资!
还有带暖气的楼房!不用倒尿盆!
「儿啊……」许富贵咽了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声音都颤了,「这是真的?」
「比真金还真。」许大茂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房顶,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您只要知道,跟着陈主任,咱老许家的祖坟,那不是冒青烟,那是得喷火!」
许富贵猛地从炕上跳下来,连鞋都顾不上穿好,一把抓住那两瓶茅台抱在怀里,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明儿几点走?我这就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许母和许凤玲看着有些神经质的两人,脸上露出了无奈的表情。
…
次日清晨。
早起进城卖菜的农户,正推着独轮车准备往土路上拐,突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原本那条坑坑洼洼丶晴天一身土雨天一身泥的南郊土路,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宽阔平整丶漆黑如墨的大道。
它像一条黑色的巨龙,从遥远的南郊一直延伸到城门口。路面平整得几乎能映出人影,在晨曦的照耀下散发着一种冷冽的工业质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沥青味,那是现代文明特有的气息。
「我的个老天爷……」一个老农手里的萝卜掉在了地上,嘴巴张大,「这……这是神仙连夜铺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