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拨动密码滚轮。三个数字对齐,「啪哒」一声,箱盖弹开。
最上面是一本《数控联动体系基础》。
王振邦拿起书册,翻开第一页。
一段关于伺服电机闭环控制的公式映入眼帘。他眉头拧起。这和部里目前推行的技术路线背道而驰。
他拿起红蓝铅笔,拉过一张印着工业部抬头的信纸,顺着资料的公式代入演算。
铅笔在纸面上划出沙沙声。
一个计算节点卡住了。他套用苏联公式核算,得出的误差值极大。
王振邦烦躁地划掉那一排数字,重新顺着陈彦资料上的补偿算法走第二遍。
五分钟后。
笔尖停在纸面上。碳芯在纸上戳出一个黑点。
新算法闭环了。
王振邦推开椅子,大步走到书柜前,翻出一本最高机密级别的苏联工具机参数手册。他把两份资料平铺在桌面上,逐行比对。
精度参数,苏联是毫米级,陈彦这份是微米级。
响应速度,苏联是秒级,陈彦这份是毫秒级。
加工误差补偿,苏联依靠人工经验,陈彦这份是实时计算。
王振邦的呼吸节奏彻底乱了。胸膛起伏加快。
他两只手掌按在资料边缘,纸张被压出细微的褶皱。
苏联最先进的实验室里,连这种理论概念都没提出来。陈彦这份图谱,把完整的联动体系写成了操作步骤。
这能让东北那些老工具机的公差缩减十倍。
王振邦一把抓起桌上的红线专机话筒。
「给我接高层专线!」他嗓门极大,声音冲破了办公室的房门,「立马接通!」
「南郊送来了整套工业底座!停止部里原定的技术引进谈判!」
同一时间。中国科学院,流体力学第三实验室。
室内气温有些高。几台老旧的测算仪器发出嗡嗡的运转声。
郭老穿着洗得发黄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正在测量一个木制的飞机模型尾翼。
国家的大型飞机研发,卡在气动外形测试上。所有的参数只能靠小型吹风试验加人工估算,试飞员拿命去填数据坑。
两名全副武装的南郊安保队员在院方领导的陪同下走入实验室。
黑皮公文包被放在布满铅笔灰的操作台上。
「陈主任专送。」
郭老放下卡尺,解开公文包的搭扣。
里面是一沓厚重的蓝图和几份装订好的材料配方。
第一张蓝图在宽大的操作台上展开。
大型航天级风洞气动布局图。
郭老粗糙的手指抚过蓝图上的线条。高压气源阵列丶整流段丶喷管段丶试验段。这种结构设计完全颠覆了他在苏联留学时的认知。
他拿起桌上的放大镜,贴在蓝图边角的流体力学算式上。
马赫数调节阀组的公式占据了整整半页纸。
郭老拉过一块满是粉笔灰的黑板,折断半根粉笔。
「小李,拿算盘来!核对第三组参数!」
四名研究员围拢过来。有人拿着纸笔,有人端着算盘。
算盘珠子碰撞的劈啪声在实验室内密集响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行长串的推导公式。
时间推移。实验室里只有呼吸声和算盘声。
当黑板上的最后一个等号画上,得出的数值与蓝图边角的标注参数分毫不差。
粉笔从郭老手里滑落,掉在水泥地上摔成两截。
这种气动布局,能够模拟两倍音速的飞行环境。它能让国家跳过常规战机的气动摸索,去触碰航天的门槛。
郭老摘下老花镜。粗糙的手背在眼眶上用力擦拭了两下。
「把风洞模型停下!」郭老转过身,声音在宽阔的实验室内回荡,「手里那些常规测算项目全停!」
几名助手停下拨算盘的动作。
「通知全院各科室负责人,带上纸笔,来我这里开会!」郭老把那几份特种航天材料配方紧紧抱在胸前,「全院所有资源,从今天起压在这份图纸上!」
南郊基地。
陈彦站在落地窗前。视线穿过厂区平坦的柏油路。
重工业底座和航天材料交出去了。后续的高端设备制造订单,还有那些超越时代的特种材料需求,国家只能找南郊代工。
他转过身。
锺灵毓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份南郊百货大楼的营收报表,拿笔勾画着几个数据异常的区域。
「各个厂子的运转丶物流的调度,都已经形成惯性。」陈彦走到茶几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我们也该办正事了。」
锺灵毓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停在纸面上。
「今天日子不错。」陈彦喝了一口水,咽下,「去南锣鼓巷街道办。把证领了。」
南郊这艘巨轮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去统筹那些盘根错节的商业网络。
锺灵毓合上笔帽,把它别在胸前的口袋上。她站起身,双手拽着西装下摆往下扯了扯,理平衣物。
「走。」她大步走向房门。
下午两点。南锣鼓巷。
秋风吹过街角的国槐树,扫下几片枯黄的树叶。胡同口修自行车的摊位前围着几个人闲聊。
南锣鼓巷街道办的院门口,挂着红底白字的木牌子。
引擎的低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纯黑色的红旗轿车从街角平稳驶来。后面跟着两辆军绿色的吉普车。
轮胎碾压过青石板路,在距离街道办大门三米的位置停稳。
车身鋥亮,倒映着两侧低矮的灰砖瓦房。修车摊前的人群安静下来,视线全被这支车队吸引。
王主任手里拿着一个硬皮笔记本,刚迈出街道办的门槛。他今天要去区里开治安调解会。
四名穿着黑色制服的安保人员从后面那辆吉普车上跳下,快步走到红旗车两侧,站成两排。
其中一人拉开后排车门。右手手掌挡在车顶边缘。
擦得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踩在青石板上。
陈彦弯腰走下车。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手工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紧接着,锺灵毓从另一侧下车。
两个人并肩站在街道办破旧的木门前。后方是防弹级别的轿车和冷酷的护卫,前方是充满市井烟火气的街道办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