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锣鼓巷供销社,后厨。
午后的阳光有些发白,透过窗棂子斜切进来,照在刚洗刷乾净的案板上。空气里还残留着中午那场「汉堡大战」后的油腻与焦香。
何雨柱手里攥着那个从不离身的搪瓷茶缸,但这回里面装的不是高碎,是凉白开。他没喝,就那麽端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正在在那练习切墩的马华,还有正费劲巴拉揉面的刘兰。
他的脑子里,全是昨晚易中海那张老脸。
「柱子,往后……叔就指望这俩孩子了,你多帮帮他们。」
易中海这个四合院曾经的「道德天尊」,昨晚说出的那句恳求的话。还有那个算盘精阎埠贵,仅仅是一个上午,靠着卖那什麽「中华第一堡」,居然分到了六块钱!
六块钱啊!
阎老抠那是凭啥?凭他算盘打得响?还是凭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说到底,是凭这供销社的势,凭陈主任给的这个平台。
何雨柱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粗糙的大手。
除了颠勺,这双手还能干点啥?
要是这供销社以后越做越大,光靠马华这笨小子和刘兰这半路出家的,能撑得起多大的场面?陈主任那可是要干大事的人。
自己要是跟不上趟,迟早也就是个厨师的命。
「八级厨师……呵,八级厨师算个屁。」
何雨柱突然嗤笑一声,把茶缸子往案板重重一得。
这一声响,把马华吓得一哆嗦,差点切了手。
「师父,您咋了?」马华战战兢兢地问。
「没事,练你的刀工,土豆丝切得跟棒槌似的,出去别说是我徒弟。」
何雨柱骂了一句,转身就把围裙解了下来,随手往墙上一挂。他大步流星地走出后厨,直奔陈彦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陈彦正在看这一周的报表。
「陈主任。」何雨柱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来了。
陈彦抬头,看着何雨柱那张写满严肃的脸,放下钢笔,笑道:「怎麽了柱子哥?这还没到饭点呢,这是咋了?」
「主任,我有事儿求您。」何雨柱也不客气,拉过椅子坐下,身子前倾,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少见的郑重。
「我想出去挖人。」
「挖人?」陈彦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对,挖人。咱们这供销社以后肯定不能光卖个汉堡盒饭。您那是干大事的,我这后厨要是只有马华那几个生瓜蛋子,将来肯定给您掉链子。」何雨柱目光炯炯,「我想回趟丰泽园,找我师父,从我那些师兄弟的子侄辈里,挑几个机灵的丶有底子的带回来。」
陈彦看着何雨柱。
这个平日里偶尔犯点浑的「傻柱」,终于开窍了。
这是好事。
一个没有野心的厨子,做不出统领江湖的菜。
「这是公事,不算求。」陈彦从抽屉里拿出一包未拆封的「中华」,扔给何雨柱,「去吧。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只要是有真本事的,咱们供销社的大门随时敞开。但有一条,来了得听话,得守规矩。」
何雨柱接过烟,没点,揣进兜里,咧嘴一笑:「得嘞!有您这句话,我就把心放肚子里了。您瞧好吧,我不给您弄回几个『台柱子』,我这『柱子』俩字倒着写!」
……
出了供销社,何雨柱骑上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脚底下像踩了风火轮,一路向南,直奔前门外的煤市街。
丰泽园。
那是四九城鲁菜的扛把子,也是何雨柱学艺出师的地方。
还没进门,那股子熟悉的葱烧味丶高汤味就直往鼻子里钻。这味道对于厨子来说,比娘们的胭脂味还勾人。
何雨柱把车停好,熟门熟路地绕到后门。
正是下午两点多,饭口刚过,后厨里热气腾腾,像个巨大的蒸笼。几十个灶眼虽然歇了大半,但那种馀温依旧烤得人脸发烫。
切墩的丶打荷的丶看火的,一个个穿着白大褂,虽然累,但透着股子大饭庄的傲气。
「哟,这不是柱子吗?」
一个正在擦拭灶台的中年厨师眼尖,看见了何雨柱,打了声招呼,「柱子来啦。」
「二师兄,我来找师父。」
何雨柱笑着回道,目光在后厨里扫了一圈,定格在最里面那把太师椅上。
一位头发花白丶精神矍铄的老爷子正闭着眼,手里盘着两个核桃,旁边一个小徒弟正给他捏着肩膀。
那是何雨柱的师父,鲁菜大师,王长贵。
「师父!」
何雨柱快步走过去,到了跟前,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王长贵眼皮子微微一抬,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手里的核桃停了。
「是柱子啊。」老爷子的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威严,「不上班,跑这儿来干什麽?闯祸了?」
「哪能啊。」何雨柱直起腰,脸上带着笑,「师父,我这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我现在那个单位,就是南锣鼓巷那个供销社,生意太火,人手不够。我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回来看看有没有还没出师的师侄,我想带几个回去调教调教。」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后厨,瞬间安静了下来。
几秒钟的死寂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赵大有笑得最响,手里的抹布都快扔了:「哈哈哈哈!我说柱子,你是还没睡醒吧?就你?调教徒弟?你才出师几年啊?还带徒弟,别误人子弟了!」
王长贵也没笑,但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何雨柱,语气里带着几分失望:「柱子,做人要脚踏实地。你那个供销社,那是卖杂货的地方。你在那儿炒炒大锅菜也就算了,还想开山收徒?咱们这一行,规矩大过天。手艺不到家就敢教人,那是砸祖师爷的饭碗,也是砸我的招牌!」
「回去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王长贵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周围的老师傅们,一个个摇着头,眼神里全是轻视。在他们眼里,何雨柱就是个在工厂食堂混日子的,早就废了。
何雨柱站在原地,没动。
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腰杆却挺得笔直,像是一根戳在天地间的标枪。
「师父,规矩我懂。」
何雨柱的声音平静,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咱们这一行,除了师承,还得看手艺。您说我手艺不到家,我不犟嘴。但今儿个,我想借您老的灶台用用。」
「你想干嘛?」赵大有瞪着眼。
「做道菜。」何雨柱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袖子一点点卷上去,露出了结实的小臂,「给师父尝尝,也给各位师兄弟尝尝。要是这菜做得不入眼,我何雨柱立马滚蛋,这辈子不提收徒的事儿。」
王长贵眯起了眼睛,手里的核桃又开始转动,发出咔咔的声响。
他看了这个徒弟半晌,突然冷笑一声:「行。不见黄河心不死。大有,给他腾个灶眼!我看他能做出个什麽花儿来!」
赵大有幸灾乐祸地让开了位置:「来来来,何大师傅,请吧!材料都有,别说我们欺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