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十二点。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
南锣鼓巷供销社的后院,此刻却在上演着一场无声的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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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辆重型卡车熄了火,静默地趴在供销社后门。没有任何灯光,只有手电筒蒙着布发出的微弱光晕,在空气中划出一道道浑浊的光柱。
「动作轻点!别磕着!」秦淮茹压低了嗓子,声音里带着颤音。
她手里攥着货单,手电筒的光打在那张薄薄的纸上,她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作为供销社的大管家,她见过的世面不少了,哪怕是那天堆积如山的猪肉也没让她失态。可今天这些箱子上的洋码子,就像是一只只看不见的手,掐住了她的喉咙。
「这是……英文?那是俄文?」
正在搬运的李娜身形猛地一顿。
作为系统定制的高级仓储专家,也是对外宣称的「归国专家家属」,李娜精通多国语言。此刻,她手里搬着的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外壳冰凉,但那上面印着的蓝色字样——「SPAM」,以及下方那一串产地说明,让她那颗「绝对忠诚」的大脑都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是午餐肉。
而且是鹰酱家军队的斯帕姆午餐肉!
在这个大家都恨不得把棒子面当金粉吃的年代,自家老板竟然搞来了几顿大洋彼岸的军需品?
「嘶——」
另一边,张伟手里的撬棍刚刚起开一个木箱的盖子。
一股浓郁到近乎霸道的甜香,瞬间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炸开。那不是供销社里那种劣质水果糖的甜味,而是混合了可可脂丶纯牛奶和顶级烘焙工艺的醇香。
那是苏联「红十月」金标巧克力,而且是特级加厚版。
「我的老天爷……」
张伟是个铁打的汉子,此刻却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他看着箱子里那用金箔纸包裹得整整齐齐的巧克力砖,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
「看什麽看!搬货!」李娜低喝一声,虽然她自己的手也在抖。
一箱箱丹麦皇冠曲奇,那一层层酥脆的牛油味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一箱箱空运保鲜的车厘子,个个紫红透亮,像是玛瑙珠子;还有那一排排还没开箱就能闻到精密机油味的德国双立人刀具……
这哪里是卸货?这分明是在卸下整个世界的繁华。
秦淮茹站在阴影里,死死捂着胸口。她不知道陈彦是从哪弄来这些东西的,她也不敢问。她只知道,这些东西一旦摆上货架,整个四九城……不,整个北方都要疯。
……
翌日,日上三竿。
初春的阳光带着几分并不温暖的刺眼,透过窗棂纸,斑驳地洒在陈彦的脸上。
「笃笃笃——」
敲门声非常有节奏,不轻不重,透着股小心翼翼的讨好。
陈彦翻了个身,眉头死锁,昨晚他在系统自带的虚拟空间里玩《坦克大战》玩到了凌晨四点。那种纯粹的丶不需要动脑子的杀戮游戏,极其解压,但也极其费神。
「谁啊!号丧呢?」
陈彦带着满身的起床气,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红星轧钢厂的后勤主任,李怀德。
今天的李怀德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头发梳得苍蝇上去都得劈叉。见到满脸戾气丶眼底泛青的陈彦,他非但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反而脸上的褶子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
「哎哟,陈主任,扰您清梦了,罪过罪过!」
李怀德一边说着,一边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一名办事员手里接过一条热毛巾,双手递了过去:「这不,部里的车都在胡同口等着了,我寻思着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斗胆来叫您。」
那姿态,那神情,活脱脱一个伺候皇上早朝的大太监。
陈彦接过热毛巾,狠狠在脸上搓了一把,滚烫的温度驱散了脑子里的昏沉。
他把毛巾随手往李怀德怀里一扔,李怀德稳稳接住,甚至还顺手叠了一下。
「老李啊,你现在是越来越没个样子了。」陈彦转身回屋换衣服,声音懒洋洋地传出来。
李怀德站在门口,也不进去,只是赔笑道:「在您面前,我摆什麽谱啊?今儿可是大日子,王副部长亲自点的名,说是要『论功行赏』。咱们轧钢厂这次能露这麽大脸,全仗着您那一哆嗦。」
陈彦换好衣服,一身笔挺的列宁装,衬得身姿挺拔。他对着镜子理了理领口。
论功行赏?
怕是想看看自己手里还有没有好货吧。
「走吧。」陈彦拎起那个标志性的黑色公文包,大步走出房门。
李怀德立刻侧身让路,一路小跑着跟在侧后方,那叫一个亦步亦趋。
出了四合院的大门,一辆黑得发亮的轿车正停在路边。
这个年代,汽车本身就是权力的象徵,更别提这种挂着部委牌照的红旗轿车。胡同口早就有不少街坊在探头探脑,看到陈彦出来,一个个眼神里全是敬畏。
然而,真正让人下巴掉地上的,是驾驶座上的人。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红星轧钢厂的杨厂长。
见到陈彦,杨厂长脸上立刻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感激丶敬佩乃至一丝惶恐的复杂表情。他快步绕过车头,亲自拉开了后座的车门,甚至还极其细心地用手挡在了车顶框上,防止陈彦碰到头。
「陈主任,请。」
这一幕,如果被轧钢厂的那几万工人看见,恐怕能把锅炉都给炸了。
堂堂轧钢厂的厂长,给一个供销社的主任开车门?
就连陈彦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似笑非笑地看了杨厂长一眼:「老杨,这规格有点超标了吧?让您当司机,我怕折寿啊。」
「陈主任说笑了。」杨厂长一脸正色,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铿锵,「那份图纸的分量,别人不知道,我搞技术的能不知道吗?您是国家的功臣,更是咱们厂的恩人。给您开车,我老杨心甘情愿,这叫『驾辕』,是我的荣幸!」
陈彦没再矫情,弯腰钻进了后座。
李怀德极有眼色地钻进了副驾驶,杨厂长则稳稳地坐回驾驶位,熟练地发动汽车。
引擎轰鸣,轿车平稳地滑出胡同。
车厢内,气氛有些微妙。
李怀德扭过头,半个身子都探向后座,压低声音说道:「陈主任,刚收到的小道消息。王副部长今天不仅仅是表彰,听上面的意思,好像是要给您,加担子。」
「加担子?」陈彦靠在真皮座椅上,闭目养神。
「对。」杨厂长一边开车,一边透过后视镜观察陈彦的脸色,「部里对那份MK-17的图纸评价极高,那几位泰斗据说激动得两宿没合眼。上面觉得,咱们能搞到这种绝密资料,说明……说明咱们的路子野,渠道硬。」
「所以?」陈彦眼皮都没抬。
「后面的我也不知道了!」李怀德笑了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陈彦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灰墙红瓦。
车子一路畅通无阻,半小时后,驶入了工业部那个戒备森严的大院。
以前来这里,都要经过层层盘查,登记证件。
可今天,门口的哨兵看到车牌,连问都没问,直接啪的一个立正敬礼,栏杆升起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不止。
办公楼下,更是早有一群人在等候。
领头的正是王振邦副部长,他满面红光,隔着老远就伸出了手。
「哎呀,我们的功臣来了!」王振邦大步流星地走过来,那热情劲儿,让旁边的几个司长都看得眼热。
陈彦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寒暄,目光却突然一凝。
他在王振邦的身后,看到了三个穿着黑色立领制服的生面孔。
这三个人站位非常考究,成犄角之势,将王振邦护在中间。他们面无表情,眼神冷冽。
这种气息……
陈彦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跟系统赠送给他的死士龙一丶龙二,简直如出一辙!
是国家的秘密部队?还是说……在这个看似平凡的1958年背后,还有什麽自己没触碰到的深层力量?
「陈主任?」王振邦见陈彦发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即一笑,「你不认识了,这是你们供销社的上级部门「特别需求办公室」的领导呀,怎麽不认识了?」
「特别需求办公室」?自己虚构的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