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埠贵一家四口,推着空空如也的三轮车,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
回到南锣鼓巷供销社,秦淮茹正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帐本,脸上挂着了然的笑意。
「哟,阎老师,凯旋了?」
「托陈主任的福,托陈主任的福。」阎埠贵扶着腰,从车上下来,脸上是疲惫也掩盖不住的亢奋。
三大妈宝贝似的抱着那个钱袋子,跟在后面,警惕地看着四周,活像里面装的是金条。
秦淮茹也不多话,直接道:「钱袋子也拿来,我给你们算算。」
一家人进了供销社,秦淮茹把钱袋子里的钱哗啦一下全倒在柜台上,毛票丶分币堆成了一座小山。
她手指翻飞,点得飞快。
「除去拿走的零钱,一百零五块,没错。今天一共卖出菜丶饭各一百五十份,菜的进价是五毛九,饭是九分,总成本是一百零二块。」
秦淮茹说完,从自己的钱箱里,拿出三张崭新的一元大钞,推到阎埠贵面前。
「这是你们今天的工钱,三块。」
三块钱。
阎埠贵伸出手,手指有些颤抖,轻轻地捏起了那三张纸币。
纸币的触感,比他摸过的任何书本丶任何粉笔都来得实在。
一天,就一个中午,三块钱。
「淮茹,这……这……」三大妈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三大妈,这是你们应得的。」秦淮茹把帐本合上,「陈主任说了,明天给你们加量,两百份起步,卖得好,后面还有。」
「哎!哎!谢谢陈主任!谢谢秦组长!」
阎埠贵把钱塞进胸口的内兜里,拍了拍,感觉心脏都在跟着那三块钱一起跳。
一家人谢过秦淮茹,推着车回了四合院。
刚进家门,三大妈「哎哟」一声,直接瘫坐在椅子上,捶着自己的后腰。
「不行了,我这把老骨头要散架了。」
阎解放和阎解旷也一屁股坐下,连话都不想说,端起桌上的凉水就往嘴里灌。
只有阎埠贵还站着,来回踱步,脑子里全是算盘珠子噼里啪啦的响声。
「老婆子,今天卖了一百五十份,挣了三块。明天要是卖两百份,那就是四块!一个月下来,就是一百二十块!」
他越算眼睛越亮,可三大妈却泼了一盆冷水。
「一百二十块?你这是要我的老命!今天一百五十份,我收钱手都抽筋了,明天两百份,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
阎埠贵一愣。
对啊。
他明天得去学校上课,两个儿子也得上学,家里就剩一个老太婆。
让她一个人蹬着三轮车去纺织厂,卸货,摆摊,收钱,找钱……别说两百份,一百份她都够呛。
阎埠贵的兴奋劲,瞬间消退了一半。
到嘴的肥肉,吃不下?
那不行!
这可是改变阎家命运的机会!
他皱着眉头,在屋里转起了圈。
雇人?不行,多一张嘴吃饭,就少一份利润。而且人心隔肚皮,万一卷钱跑了呢?
让亲戚来?更不行!到时候是算工钱还是算分红?扯不清楚!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扫过中院和后院的方向。
一大爷易中海家……一大妈整天闲着没事干。
二大爷刘海中家……二大妈也是个闲人。
一个念头,猛地从阎埠贵脑子里蹦了出来。
他停下脚步,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想着从别人兜里抠三瓜俩枣的阎老西了。
《顶级博弈术》里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想要得到更多,就要懂得分享。把蛋糕做大,哪怕只分一小块,也比抱着一个窝窝头强。
对!
把她们拉进来!
一大妈丶二大妈,都是一个院里住着的,知根知底。她们有力气,有时间!
让她们干活,给她们分钱,她们就得念自己的好,就得听自己的!
到时候,他阎埠贵就是这个「盒饭项目」的总负责人!
他出一张嘴,动动脑子,协调指挥,让三个老娘们去蹬车,去叫卖,去收钱!
而他,坐享其成!
这才是领导的派头!
「老婆子!」阎埠贵一拍大腿,「别捶了!晚上有好事!」
「啥好事?」三大妈有气无力地问。
「晚上你就知道了!」阎埠贵神秘一笑。
晚上。
阎埠贵说:「解放,去,把你一大爷丶二大爷,还有你一大妈丶二大妈,都请到咱们家来。」
阎解放一愣:「爸,请他们干嘛?」
「就说我请他们商量一件发大财的好事!陈主任给的机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阎埠贵特意叮嘱道。
不一会儿。
阎家的小屋里,破天荒地挤满了人。
一大爷易中海和一大妈,二大爷刘海中和二大妈,都带着一脸的疑惑坐在小板凳上。
易中海心里还惦记着自己的「神药」,对发财不怎麽感冒,但既然是陈主任给的机会,他不能不来。
刘海中则是一脸的审视,他现在一心扑在《领导的自我修养》和锻工技术上,对阎埠贵这种小打小闹的「发财」,有点看不上眼。
「老阎,神神秘秘的,到底什麽事啊?」刘海中率先开口,官腔十足。
阎埠贵清了清嗓子,享受着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三根手指。
「三块钱。」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什麽三块钱?」二大妈问。
阎埠贵笑了,一字一顿地说:「今天,就一个中午,我们家,挣了三块钱。」
话音落下,屋里一片死寂。
三块钱!
一个八级工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九十九块!一天也就三块三!
阎家一个中午就挣了三块?
「老阎,你……你没开玩笑吧?」易中海的表情严肃起来,这事儿不小。
「开玩笑?」阎埠贵挺直腰板,从兜里掏出那三张崭新的一元大钞,在桌上拍了拍,「一大爷,您给瞧瞧,这是不是真的钱?」
易中海和刘海中凑过去,看着那三张钱,又看了看阎埠贵那张得意的脸,信了七八分。
「老阎,你这是……投机倒把?」刘海中压低了声音,眼神锐利。
「胡说!」阎埠贵立刻反驳,「二大爷,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这是给供销社当临时工,流动售货员!陈主任亲自批准的!有袖章,有工作服!这是正经工作!」
他指了指墙角的三轮车和保温箱。
「看见没?这都是供销社的财产!我们是帮供销社扩大经营!」
这下,刘海中没话说了。
一大妈和二大妈的眼睛,已经死死盯住了桌上那三块钱,呼吸都急促了。
阎埠贵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火候差不多了。
他收起钱,慢悠悠地说道:「今天只是小试牛刀,明天,供销社就要给我们加到两百份。往后,三百份丶四百份都有可能!全四九城的工厂那麽多,这生意,做得完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大妈和二大妈。
「可是呢,我白天要上课,孩子也要上学,光靠我们家老婆子一个人,这天大的富贵,我们接不住啊。」
他叹了口气,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所以,我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问问。」
阎埠贵身体前倾,声音里充满了蛊惑。
「这泼天的富贵,白送的钱,你们……想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