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星轧钢厂大门口,那个手写的红底黄字告示牌——「便民采暖炉,每台38元」,就像一个信号灯,吸引着四九城的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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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工业券,只要单位介绍信和户口本。
在这个连买根针头线脑都要票的年代,这行字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厂门口的队伍排出了二里地,甚至连隔壁纺织厂的女工都趁着午休跑来排队。
南锣鼓巷95号院,更是炸开了锅。
前院老赵家丶后院几户没舍得买供销社炉子的住户,此刻腰杆子挺得笔直。他们觉得自己简直是诸葛亮在世,拥有未卜先知的神机妙算。
「得亏当时手里紧,没跟风!」前院老赵端着大茶缸子,唾沫星子横飞,「一百块啊!那可是一百块!这转眼功夫,厂里就出三十八的了。这中间差多少?六十二块!够买多少斤棒子面了?」
旁边几个大妈一边纳鞋底一边附和:「可不是嘛。还是沉不住气。你看三大爷,平时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吃咸菜都得数数几根,这回算是栽了大跟头喽。」
「这就叫终日打雁,叫雁啄了眼。」
风言风语像长了腿似的,直往阎家窗户缝里钻。
三大妈坐在炕头上,手里的针线活也做不下去了,眼圈泛红:「老阎,外面都在笑话咱们是冤大头。你说这……是不是真买亏了?要不咱们找陈经理退……」
「退什麽退!妇道人家,头发长见识短!」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是用胶布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眼镜腿,脸色虽黑,却没乱了方寸。
但他不信这个邪。
陈彦那是谁?那是能搞来茅台的主儿。那样的人物,能为了这点钱坑街坊?
「别哭丧着脸,我去趟供销社。」阎埠贵抓起算盘,把帽子往头上一扣,「帐不是这麽算的。」
……
南锣鼓巷供销社。
陈彦正在前厅检查工作,炉火烧得正旺,屋里暖意融融,空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茶香,丝毫闻不到煤烟味。
阎埠贵掀开厚重的棉门帘钻进来,带来的寒气瞬间被暖意吞噬。
「哟,三大爷,稀客。」陈彦放下报纸,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来暖和暖和。」
阎埠贵没坐,他把算盘往柜台上一拍,开门见山:「陈经理,我也不是来闹事的。我就想问个明白,厂里那三十八的炉子,跟您这儿一百的,到底差哪儿了?外头可都说我阎埠贵老糊涂了。」
陈彦并不意外,从炉边拿出一块黑得发亮的煤块,轻轻放在台面上。
「三大爷,您是老师,咱们算道题。」
陈彦指了指那块煤:「我送您的这一吨煤,叫高能无烟煤。耐烧,热值高,一块顶普通煤球三块。最重要的是,它没烟,不呛人。您家装了这几天,闻着味儿了吗?」
阎埠贵一愣,摇摇头:「那倒是没有,乾净得很。」
「厂里的炉子,结构简化了,没特种涂层,烧的是普通市面上的煤球。」陈彦慢条斯理地说道,「普通煤球多少钱?一个月得烧多少?您心里有数吧?」
阎埠贵眼睛猛地一亮。
「普通煤球一斤……一个月取暖起码得三百斤……再加上引火柴……」
阎埠贵嘴里念念有词,越算眼睛越亮,最后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怎麽把这一茬给忘了!」
……
半小时后,四合院中院。
正是下班点,院里人最齐的时候。阎埠贵搬了把椅子坐在正中央,面前放着那把算盘,神情严肃得像是在开全院大会。
「大家都静静!静静!」阎埠贵清了清嗓子。
许大茂嗑着瓜子,靠在门框上起哄:「三大爷,您这是要开检讨会啊?承认自个儿算错帐了?」
「去去去,一边去。」阎埠贵白了他一眼,手指高高扬起,重重落下,「今天,我就给大伙儿上一课,什麽叫『算大帐』!」
「厂里的炉子,三十八,便宜吧?」
众人点头。
「但是!」阎埠贵话锋一转,算盘珠子拨得飞起,「那炉子没送煤!这大冬天的,要想屋里暖和,普通蜂窝煤一个月少说得烧二十块钱的!这一冬四个月,那就是八十块!还得加上引火柴,那就是奔着九十块去了!」
「38加90,这一冬天下来,成本是一百二十八!」
阎埠贵环视四周,声音拔高了八度:「再看陈经理这炉子,一百块,送一吨优质煤!陈经理那是啥渠道?那煤我试过了,一块顶三块烧!这一吨煤,足够我烧到明年开春!哪怕不够,稍微补点,顶天了一百一十块!」
「里外里一算,我第一年就省了快二十块钱!」
「而且!」阎埠贵站起身,一脸傲然,「我家屋里那是恒温二十度,没烟没味儿,不用半夜起来通炉子。厂里那炉子要是买回来,你们就得跟以前一样,天天倒煤渣,还得防着煤气中毒!」
全场鸦雀无声。
原本觉得自己占了便宜的邻居们,此刻张大了嘴,脑子里的弯一时没转过来。
傻柱拎着饭盒从外面进来,正好听到这一段,乐了:「三大爷,合着咱们这是一分钱没多花,还白落了一套高级享受?」
「那可不!」阎埠贵扶了扶眼镜,脸上容光焕发,「这叫什麽?这叫投资!这叫一步到位!他们啊,光看那三十八块钱,那是只顾头不顾腚!」
此时,刘海中背着手从后院踱步出来。他家也是第一批买的供销社炉子。
听到阎埠贵这番话,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他不懂这麽细的帐,但他懂技术。
「老阎说得对。」刘海中拿出了二车间代理副主任的派头,「厂里的炉子是我监造的,那是为了解决『有无』问题。陈经理那个,那是『精品』。材料都不一样,陈经理那个涂层,咱们厂现在的技术还弄不出来。一分钱一分货,这是铁律。」
两大爷同时背书,舆论风向瞬间逆转。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三大妈,此刻腰杆也硬了。
……
夜幕降临。
前院老赵家今天刚装上了厂里的新炉子。
屋里确实暖和了不少,但一股若有若无的硫磺味始终挥之不去。老赵媳妇还得时不时起身去看看炉火灭没灭。
「当家的,这是不是有点味啊?」
老赵黑着脸,听着隔壁阎家传来的收音机声和欢笑声,心里那股「占便宜」的劲儿早就散了。
「行了,少罗嗦!三十八块钱的东西,你还想要什麽自行车?」老赵把被子一蒙,心里却忍不住想:要是当时咬咬牙,买陈彦那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