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得多少钱啊?」王振邦艰难地抬起头,声音苦涩得能挤出黄连水,「这种大家伙,怕是一台就能买个车队吧?」
「贵是贵了点。」陈彦轻描淡写地报了个数字,「一套机组,包含五辆百吨王和两台大挖掘机,外加配套维修零件,我给你算便宜点,五百万。」
「噗——」王振邦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你怎麽不去抢?!」
五百万!刚才买转炉才五百万一套,现在挖矿的家伙也要五百万?
「王部长,帐不是这麽算的。」陈彦敲了敲桌子,「你也看见了,现在钢厂停工一天,损失是多少?有了这些设备,哪怕是去挖石头卖,一年也能回本。更何况,这是战略物资。你不用,难道等着以后洋人开着这些家伙来挖我们的矿?」
王振邦沉默了。
室内的冷气依然在「嘶嘶」作响,但他心里的火却烧得更旺了。
那是野心的火,是**的火。
他看着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看着画册里那些充满暴力美学的机械。他知道,陈彦说得对。
手工作业的时代必须结束了。
如果说LD转炉是心脏,那这些矿山机械就是血管和牙齿。只有配套齐全,这个工业巨人才站得起来。
「买!」
王振邦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我去找先生批条子!」
他红着眼睛,盯着陈彦:「第一批,我要十套!地图上的这几个大矿点,我要全部铺开!陈彦,这次要是再掉链子,老子把你绑在烟囱上点天灯!」
「成交。」
陈彦伸出手,脸上挂着那副标准的「奸商」笑容,「王部长,合作愉快。对了,地质勘探队最好动作快点,这地图可是有时效性的,晚了,说不定地壳运动就给变没了。」
「滚蛋!」王振邦骂了一句,抓起地图和画册,像是抱着刚出生的亲儿子,转身就往外跑。
那股子雷厉风行的劲头,仿佛刚才的疲惫和绝望从来没存在过。
直到吉普车的轰鸣声远去,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宁静。
陈彦依然坐在椅子上,他转过身,看着墙上那张并没有被王振邦带走的地图原件。
他的目光略过了那些代表铁矿的红圈,缓缓向东北方向移动,最终停留在了一片目前还是一片荒原的区域。
那里,他用黑色的记号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旁边写着两个小字:
大庆。
「钢铁只是骨骼。」
陈彦轻轻摇晃着手里的汽水瓶,看着里面升腾的气泡,自言自语。
「石油,才是血液啊。」
「王部长,别急着高兴,这只不过是个开始。等你知道这底下埋着什麽的时候,恐怕你连裤子都得当给我了。」
他嘴角一扬,一口喝乾了瓶底的最后一点冰凉。
爽!
..........
工业部,三楼特别会议室。
屋里没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盏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空气里充斥着浓烈的大前门烟味丶隔夜的茶水味,还有汗水蒸发的酸味。
整整四十八小时,这里的人没合过眼。
王振邦双眼熬得通红,眼袋大得能挂油瓶,衬衫领口敞着,袖子卷到手肘,手里死死攥着那份从南锣鼓巷带回来的地图复印件。
「报——!」
通讯员推开大门,声音因为极度亢奋而破了音。
「迁安地质队急电!在地图标注坐标点向下钻探三十米,发现特大富铁矿层!品位……品位六十五!是露天富矿!」
「轰——」
屋里瞬间炸了锅。
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地质专家手里的茶杯「啪」地摔在地上,却没人去管。
「六十五?!我勒个去,你再说一遍?六十五?!」
「千真万确!钻探岩芯已经封存,正如情报所示!」
还没等众人的心跳平复,第二名通讯员像一阵旋风般冲了进来。
「攀枝花前线急电!钒钛磁铁矿确认!伴生矿储量惊人,正如地图标注,是一座宝山!一座金山啊!」
「白云鄂博急电!稀土矿层确认!」
捷报频传.......
王振邦猛地撑着桌子站起来,因为动作太猛,身后的椅子被撞翻在地。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
他一巴掌拍在地图上,眼泪毫无徵兆地夺眶而出,顺着满是胡茬的脸颊往下淌,「陈彦没骗我……他没骗国家!这哪是地图,这是命!这是咱们挺直腰杆子的命啊!」
如果说地图的验证是精神上的核爆,那麽设备的进场,则是物理层面的碾压。
……
时间过了一天。
冀东,迁安矿区。
寒风呼啸,几千名挥舞着铁锹丶推着独轮车的民工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他们目瞪口呆地仰着头,看着眼前这群刚刚组装完毕的钢铁怪兽。
十几米高的「黄河」重型矿用自卸车,轮子比人还高,停在那儿就像是一座移动的城楼。
旁边,一台「泰山」重型液压挖掘机缓缓伸展着它的机械臂。那巨大的铲斗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这玩意儿……咋使啊?」一个老工头摘下满是油污的帽子,喃喃自语。
驾驶室里,经过系统工程师紧急培训的驾驶员深吸一口气,拉动了操纵杆。
「嗡——!!!」
柴油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黑烟喷涌,液压臂带着万钧之力狠狠砸向坚硬的地面。
「咔嚓——轰隆!」
大地在颤抖。
仅仅一铲子。
那铲斗轻而易举地撕裂了土壤和岩石,满满当当一大斗矿石被提了起来。这一铲子下去,至少十五吨!
「哗啦——」
矿石倾泻进自卸车的车斗,发出雷鸣般的撞击声。
老工头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他看着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那个还在作业的机械巨兽,突然嚎啕大哭。
「以前……咱们一个排的战士,从天亮干到天黑,肩膀皮磨烂了,也就是这一铲子的量啊!呜呜呜……咱们有救了!咱们不用拿命去填炉子了!」
这不仅是效率的提升,这是降维打击。
是工业文明对农业文明的一次暴力展示。
……
消息传回四九城,工业部的电话线差点被烧断。
「买!买断货!」
「陈彦手里还有多少这种车?全都要!不论代价!」
王振邦听着电话里的咆哮,心里却已经飞到了几千公里外的东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