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利伟婚事办了,秋白露跟着好像也清闲了不少。
厂子里的忙每年都一样,只是工作的话秋白露很适应,就算是累也没那麽累。
果然人就是这样,工作和家庭很难全部都兼顾。
所以职场辣妈这个群体到底是怎麽能存在的?
带的好孩子,能打拼事业,还能把自己打扮的美美的,简直不可思议啊。
要说这世间许多事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最好。
贺建华的调动一来是郝营长出力,也有一部分是赶上了88年山省第七届人大代表会,不光有不少领导换了,还有城建局今年开始住房制度改革,农村也改革。
这种改革的时候就需要新人,所以贺建华的调任顺理成章,并且不会坐冷板凳。
比起贺建华的高升,秋白露的职场在1988年却迎来一些不大不小的挑战。
大会上,厂长提起了今年最新的一些政策。
「咱们这个民营开放,印刷行业准入标准改了,以后竞争就多了。大家有啥看法?」
「人家龙城印刷厂如今引进了胶印,还有啥玻璃印花,釉下彩贴啥的花样,搞得都挺好。咱们厂是不是也引进一些?」副厂长说。
「咱们厂走的路子不一样。」秦书记敲了一下桌子:「那些花里胡哨的不是不好,但是咱们厂重点是课本这一类,要是加上那些,生产线就不够。」
他们厂也有一些别的业务,比如说做商标纸,宣传册之类的。
但是比较新的技术还没有。
「是啊,个体户涌入是个问题,但是个体户抢不走咱们的基本盘,咱们不能因为现在有压力就盲目的增加一些乱七八糟的。」技术科科长皱眉。
他跟叶副厂长一向不对付。
「你们年轻人也说说。」厂长看向坐在后头一些的。
大家职级差不多的情况下,就要论资排辈,所以秋白露一向不会坐在最前面。
长桌她一般坐在不前不后的位置。
现在厂长提起来,她也当仁不让:「我觉得张科长说的有道理,咱们厂基本盘确实就在这些课本教材,以及政府相关的一些材料。要是添加一些新新事物,倒不是不行,只是一时半会的实现不了。新技术本身就需要新的生产线,也要新的技术人员,这都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她看了众人几眼继续:「个体户们毕竟接不到政府订单的。」
「白露说的没错,现在好多国营厂都不好过,咱不能乱来。」秦书记点头:「咱们厂效益挺好,有些厂子可都开始裁员了。」
众人看出来了,厂长和书记他们不想动,确实不动可能更好,也就没人说什麽了。
改革是个双刃剑,不见得改革都是好事。一旦没把握好,就是鸡飞蛋打。
母亲他们厂还效益不错,不能盲目的追求更高的效益。
至于人员问题,跟着国家政策不再招职工子弟了,但是裁员确实还不到。
其实厂子里混日子的人还是有一些的,那些资历很老的职工,本身也不怎麽好好干活。
但是政策在,也不好出力,只能调去一些不重要的岗位上去。
要真是效益完全不行了,这些人就得第一批下岗。
现有的技术也要更新,这个可以慢慢来,这几年退休的多,五年左右厂子里也肯定要改革了。你就算是光印刷课本,也要技术更新的。
以前的老机器也逐渐都要淘汰换新的吧?这一换,很多老技术员就跟不上了。
比如贺万松,他前几年还一直学呢,可终究有些新型号的机器他就是不会。
进口的机器,洋设备,洋师傅,洋毛病。
这个时代,我们就是赶不上人家,不管四十年后如何扬眉吐气,现在就是处处不如。
因为这个不如,人家的傲慢你就要忍着。
进口花大价钱的机器,中文说明书是不会有的。坏了的零件也要等国外寄来,所以这种情况下,贺万松他们这些老技术员再学也不行啊。
看不懂英文,德文,日文,搞不懂新机器新技术。
终究会跟那些老机器一样被束之高阁。
这时候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就凸显出作用来了,或许他们年轻不够沉稳,可学的知识有用。
秋白露虽然是自考的,可她有的知识远不止自考时候那些。
所以秋白露帮着写公函都好几次了。
对方厂家的报价单什麽的,都是她翻译。
也正是如此,她进一步加剧了自己的重要性,但凡开大会,没有她不能发言的场合。
厂子里一些年轻的管理层对她也比较信服。
就是那些分配过来的大学生们,普遍对她也是服气的。
这其中就包括跟着她的小金。
秋白露也不是仗着过去就敢不学无术,她家里的外文工具书都加了好几本,毕竟以前学的也没有这麽多专业名词。
这个会议开在一月,也是兔年的最后几天。
开完就要过大年了,国外进口的机器也要等几个月后才能到货。
开了一上午的会,脑子里昏沉沉的。
中午吃饭的时候听说了个事,李秀清跟她说的:「白露你知道不,一根草他老婆得了癌。」
「啊?」秋白露惊讶:「什麽癌?」
「直肠,说是看的迟了,已经不行了。唉,前阵子我见他就不太对,但是他也不说。这回听说是熬不过这个年了。」李秀清叹气:「你别看一根草那样,看着骚包,其实是个好男人。两口子感情好着呢,就一个儿子,今年好像是初中。他老婆这不行了,他伤心的。」
「那真是……半路走一个,还是感情好的,受不了。」秋白露叹气。
「是啊,你知道就行,人家一根草大概是不想说。」
秋白露点点头。
确实就像是李秀清说的一样,一根草这个人看着好像不正经,嘴皮子也溜,什麽都来一句。
但是其实私生活乾净,人上进,全靠自己学习成了技术员,如今还是个小组长。
听起来好像也没那麽要紧,可他家境贫寒,小时候穷的差点就被他爸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