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璧君之前所住的老旧居民楼,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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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叶辰握着那串冰冷的钥匙,打开了那扇已经有了岁月痕迹,却又光滑的铁门。
「吱呀——」
门轴发出乾涩的呻吟,一股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他生活了将近二十年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浸透着过往的记忆。
客厅的陈设几乎没变,褪色的布艺沙发,磨出木纹的茶几,角落里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一切似乎都凝固在他三年前离开时的模样,还是那麽的乾净整洁,甚至一尘不染……却感觉空空如也,蒙上了一层无人居住的寂寥。
他的房间门敞开着,里面的东西也大致如旧。
书架上的课本,墙上褪色的篮球明星海报,床头那个他从小用到大的铁皮闹钟……整整齐齐,而且一尘不染!
沈璧君确实「没动」他的东西,只是每天都进来打扫,就像等待他随时归来居住!
而且就连床单都是换上了崭新的,就像知道自己要回来一般。
妈妈还是很爱我的!
叶辰心底里想着!
他哪里知道,沈璧君之所以给他换床单,实在是因为那天唐昊在家里干了坏事弄脏了,就在这个房间里……
叶辰看着屋里的一切,最终忍不住推开主卧——沈璧君房间的门时,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随即被一股无名怒火灼烧起来。
房间几乎空了。
曾经拥挤却温馨的空间,此刻显得异常宽敞而冰冷。
那个陪伴了沈璧君多年的简易衣柜还在,但里面的衣服已经不多,梳妆台上零零碎碎的瓶罐消失了,床头柜上总是摆着的母子合影丶那盏她每晚看书用的暖黄色小台灯,也全都不见了踪影。
床铺上空荡荡的,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
地板打扫得很乾净,却乾净得令人心慌,仿佛这里的主人从未存在过,或者已经决绝地抹去了所有生活痕迹。
只有墙角,还孤零零地立着一个老旧的藤编行李箱,那是沈璧君多年前读书就用的,如今废弃了!
箱盖敞开,里面胡乱塞着一些明显是不打算带走丶或者遗忘掉的杂物——几件款式过时的旧衣服,几本泛黄的日记本,一些零碎的针线纽扣。
她搬走了。
真的搬走了。
不是气话,不是暂时的躲避。
她是真的收拾了行囊,离开了这个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年的「家」,在他回来之前,或者就在他回来之后的这短短时间内,果断地丶彻底地抽身而去。
叶辰的手指深深掐入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
愤怒丶恐慌丶被抛弃的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她竟然如此决绝!
为了谁?还能为了谁?!
他猛地转身冲下楼。
小区楼下,那辆熟悉的五菱MINI果然还停在老位置。
她开了新车,这辆旧车就被遗弃在这里,像这个「家」一样。
「唐……昊……」这两个字从叶辰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
他必须知道真相!
必须亲眼看到!
沈璧君现在在哪里?
是不是真的和唐昊在一起?
那个伪君子到底把她藏到了什麽地方?!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跟踪!
他回到花店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守。
午后阳光毒辣,汗水浸湿了他破旧的衣衫,九盘山上留下的伤口在闷热中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中那团熊熊燃烧的嫉恨之火。
果然,没过多久,他看见张雯香骑着配送用的小三轮回来了。
沈璧君笑着跟张雯香一起搬运鲜花和绿植,一车又一车的往唐氏集团送去。
到下午三点,差不多忙完的时候,沈璧君这才收拾一下,叮嘱张雯香看店,自己开着那辆崭新的L9缓缓驶出花店。
她一身淡紫色的连衣裙,长发披散,侧脸在车内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甚至……带着一丝即将归家的安然?
叶辰的心脏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立刻冲到路边,拦下了一辆正好路过的计程车。
「师傅,跟上前面那辆理想L9,新车,车牌还没上那辆!」叶辰钻进后座,语气急促。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有些发福,透过后视镜打量了一眼叶辰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前面那辆价值不菲的豪车,脸上露出了然又略带调侃的笑容。
「哟,小伙子,跟踪啊?」司机一边不紧不慢地跟上,一边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普通话闲聊起来,「前面开车的那个美女我知道,梵语花店的老板娘。怎麽,你也是暗恋人家老板娘的男人之一?」
叶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从喉咙里「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司机见他反应冷淡,却谈兴更浓,一副「我懂你们年轻人」的语气:「哎呀,小伙子,听大哥一句劝,死了这条心吧。」
「这种级别的美女,开这种车,那可不是咱们这种开出租丶或者……」他又瞟了一眼叶辰的穿着,「……或者暂时不太如意的年轻人能惦记的。知道那是谁吗?」
叶辰的心猛地一紧,故作不知道的询问:「谁?」
司机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兴奋和某种莫名的猥琐:「唐氏集团知道吧?江城首富,唐昊唐老板!前面那老板娘,就是他『养』在外面的!金丝雀,懂不懂?」
「要不然,你以为她开这麽一个小花店,凭啥买L9啊!」司机说道。
「你胡说八道!」叶辰再也忍不住,低吼出来,身体前倾,眼中凶光毕露,「沈……她不是那种人!她洁身自好!你怎麽知道她和唐昊有关系?!」
司机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从后视镜里对上叶辰那双如同困兽般赤红的眼睛,心里有些发毛,但嘴上却不服软,嘟囔道:「我怎麽知道?我……我在这片儿开了十几年车了!」
「从她那花店刚开张我就在这儿跑!我没事儿就爱在她们店附近转转,停一会儿,就为了……为了能多看她两眼呗!」
他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打开了,语气也变得有些梦幻和猥亵:「不瞒你说,小哥,这老板娘真是我梦中女神!」
「十年了,我就没见过比她更有味道的女人!」
「早些年,我也装模作样去她店里买过几次花,就为了跟她说几句话……那皮肤白的,那身段……啧啧,想想都……哎哟!」
他似乎意识到说得太露骨,稍微收敛了一下,但眼神里的淫邪却掩不住:「可惜啊,人家哪看得上咱们这种糙老爷们。不过喜欢她的人可多了去了!暗地里不知道多少男人惦记着呢!」
「以前还有个经常跟她买花的小老板,开保时捷的,后来好像也不了了之了。」
「想想也是,开保时捷算什麽?人家唐董可是千亿总裁,是江城首富……谁能跟唐董比啊?追了十年,啧啧,真是有耐心,有手段……」
司机每一句话,都像一把沾着污秽的刀子,在叶辰的心上来回切割。
他听着这个陌生男人用如此龌龊的语言意淫着沈璧君,用如此笃定的语气坐实着唐昊和沈璧君之间「包养」的关系,浑身的血液都往头顶冲去,杀意几乎抑制不住。
但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攥紧,指甲陷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他需要知道目的地。
L9穿过繁华的市区,向着城西地势较高丶环境幽静的别墅区驶去。
道路两旁的景色逐渐变得清幽,绿树成荫,行人稀少。
司机看着越来越熟悉的路,话更多了:「喏,这是往上水湾庄园去的路。那可是咱们江城顶级的别墅区之一,安保严得很,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你那位『女神』,哦不,唐董的『金丝雀』,肯定是住这里面了……啧啧,金屋藏娇啊,唐董真是大手笔。我听说里面最小的户型都得上千万……」
车子最终停在了上水湾庄园气派恢宏的大门口附近。
电动闸门紧闭,岗亭里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肃然而立,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L9缓缓驶近,闸门无声滑开,车辆顺畅地汇入门内宛如公园般的园林道路,消失在绿树掩映之中。
计程车司机踩下刹车,转过头,带着几分同情和更多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对叶辰说:「小伙子,到了。进不去了。死心吧。这种地方,不是咱们能进去的。」
「我劝你啊,回去洗把脸,好好找个班上,这种女人,看看就得了,别真往心里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记重拳,带着叶辰积压了许久的狂暴怒火,狠狠砸在了司机的太阳穴上!
这一拳又快又狠,司机连哼都没哼一声,眼珠一翻,脑袋歪向一边,直接晕了过去。
「妈的!杂碎!敢污言秽语侮辱她!找死!」叶辰低吼着,眼中的暴戾几乎要溢出来。
他喘着粗气,看着瘫软在驾驶座上的司机,心中的杀意翻腾。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节外生枝的时候。
他快速在司机身上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旧钱包,里面有几张百元钞和一些零钱。
叶辰毫不犹豫地将现金全部拿走,又把司机手机上的支付软体馀额转到了自己一个不记名的帐户里。
做完这些,他将钱包和手机丢回司机身上。
「留你一条狗命!」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推开车门,迅速消失在路边的绿化带后。
身无分文,众叛亲离。
曾疏影的背叛,许映戈的抛弃,现在连沈璧君都离他而去,投入「仇人」的怀抱。
叶辰心中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憎恨和一种扭曲的「替天行道」感。
抢这点钱算什麽?
这种满脑子龌龊思想丶敢意淫自己女神沈璧君的垃圾,没当场打死,已经是他「仁慈」了!
他叶辰行事,何须向这些蝼蚁解释?
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