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语花店。
面对沈璧君与叶辰的矛盾冲突!
店内的张雯香悄悄停止了录制,将这段充满冲突的视频迅速发送给了柳伯。
附上一行简短的文字:「柳伯,叶辰来了,和老板娘起了激烈冲突。」
她放下手机,看着门外的一幕,心情复杂。
这个叶辰,看起来并非单纯的纨絝或混混,那份隐忍和眼中深藏的痛楚做不了假。
但他带给老板娘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店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沈璧君压抑不住的啜泣声。
不知过了多久,沈璧君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
她扶着门框,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没有看叶辰一眼,脚步虚浮地走进花店,跌坐在柜台后的旧藤椅上,背对着门口,单薄的肩膀仍在无法控制地轻轻颤动。
叶辰喉结滚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他跟着走进店里,看着沈璧君单薄的背影,心中涌起强烈的愧疚和不安。
「叶辰,你现在说谎都经过大脑的吗?」沈璧君喃喃自语的说道:「唐家人怎麽会不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你找这麽卑劣的藉口,不觉得可笑吗?」
说完,绝望的泪水忍不住往下流!
太伤心和绝望了!
「我……」叶辰此时哑口无言,他慢慢走到沈璧君身边,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显得异常卑微。
叶辰仰头看着她泪痕交错丶苍白憔悴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覆揉捏。
「妈……」他的声音乾涩沙哑,带着前所未有的小心翼翼和哀求,「对不起……是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哭了,好不好?」
沈璧君没有反应,依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世界里。
叶辰深吸一口气,用更坚定丶更恳切的语气说道:「妈,我保证,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哪儿也不去了。」
「我就留在江城,留在你身边。我找个正经工作,踏实赚钱,好好孝敬你。」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不让你担心了。我们就像以前一样,好好的,行吗?妈,你说句话……」
沈璧君听着这句话,心里却没有丝毫暖意,反而升起一阵悲凉。
「像以前一样。」
以前是什麽样?是她拼命工作勉强维持生计,是他叛逆任性四处闯祸,是她日夜担忧却得不到只言片语的安慰?
还是……在那些艰难岁月里,只有唐昊定期订花的那份微薄却稳定的收入,和偶尔路过时放下的一些生活用品,像黑暗里零星的火光,支撑着他们母子不至于彻底坠入谷底?
那时候很苦,但貌似也很快乐,因为那时的沈璧君从未想过自己。
感觉自己的生命就是为叶辰而活,只要他开心,自己就很快乐,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为了叶辰,自己放弃了上大学的机会,就是为了把他带在身边将其养大,甚至遭受别人的指责,说她是未婚生子,甚至诋毁她,说叶辰是她跟野男人生的野种!
可是只要叶辰幸福快乐,他觉得一切都值得。
随着叶辰的长大,沈璧君的生活才融入到邻里间,才被人接受,开始有人赞美她的伟大和付出,甚至有人为她惋惜,觉得她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只是为了叶辰,牺牲太大了……
沈璧君空洞地望着柜台玻璃下压着的一张旧照片,那是叶辰高中毕业时母子俩的合影。
照片上的少年笑容灿烂,眼神清澈,搂着她的肩膀。
那时的她,虽然衣着朴素,脸上充满笑容,肌肤如玉,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姐弟两人!
以至于每次开家长会,别人都说沈璧君是叶辰的姐姐。
那时候沈璧君看叶辰的眼神总是充满了骄傲和希望。
叶辰也没有去读大学,说上大学打工,不如自己出去打造一片天地,于是就离开江城,离开了这个养育他十多年的家!
叶辰出去闯荡了,留下沈璧君一个人在这里守候……
所以,像以前一样是怎麽样?
回不去了。
沈璧君心里有个声音冰冷地说。
以前的叶辰,虽然叛逆,但至少心里有这个家,有她这个妈。
现在的叶辰,眼里只有他自己所谓的「世界」,所谓的「恩怨」,所谓的「远大前程」。
他口中的「像以前一样」,不过是希望她变回那个无限包容丶永远等待丶毫无自我丶只为他而活的女人。
而她,已经不想,也不能了。
这三年,尤其是这三天发生的一切,她被迫学会了独立,被迫面对风雨,也在另一个男人的尊重与呵护下,隐约看见了生活另一种可能的样子——被珍视,被支持,可以有脆弱,也可以有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未来。
见沈璧君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眼泪无声地流。
叶辰以为她的沉默是心软的前兆,是气消了的迹象。
他正想再说些软话,一个清脆的声音插了进来——
「老板娘,给唐氏集团送花的时间快到了。」张雯香捧着那束醒目的红玫瑰白百合,走到近前,语气平稳公事公办,「这是按您要求特别为唐董办公室准备的花。您看,是您亲自送去,还是我跑一趟?」
「唐氏集团」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水滴,瞬间引爆了店内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气氛!
叶辰脸上的愧疚丶哀求丶小心翼翼,如同潮水般褪去,被一种极致的冰冷和暴戾取代。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快带倒了旁边的凳子,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他的目光,先死死锁定在张雯香手中那束花上——十一朵红玫瑰,两枝白百合。
花语无需赘言,一心一意,百年好合。
如此直白,如此刺眼!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门外那辆崭新的L9。
那不是记忆中师母省吃俭用买下的丶用于代步的二手小五菱。
这辆车,价值远超花店十年来的利润总和。
妈妈哪里来的钱?
最后,他血红的眼睛转回到沈璧君脸上,看着她瞬间苍白的脸色,看着她眼中闪过的慌乱与强自镇定。
一个串联所有线索的可怕猜想,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疯狂噬咬他的理智。
「唐董?」叶辰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从地狱深处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哪个唐董?你说,到底是哪个唐董!」
最后两个字,他几乎是咆哮出来的,震得花架上的花瓣簌簌飘落。
张雯香似乎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后退半步,但随即想起柳伯的交代和老板娘的处境,她又挺直了背脊,清晰而快速地回答:「唐氏集团的唐董,当然就是江城首富,唐昊唐先生。唐氏集团是我们花店最重要的大客户,而且唐董对我们老板娘一直都很……」
「够了!」沈璧君厉声打断,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因为动作太急,眼前甚至黑了一下。
她胸口剧烈起伏,脸色白得吓人,看向张雯香的眼神带着罕见的严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雯香!把花送到唐氏集团前台,交给沈秘书就行!这里没你的事了,快去!」
她绝不能让张雯香再说下去。
尤其是在叶辰这种状态下,任何关于她和唐昊之间关系的暗示,都会成为点燃炸药桶的星火。
张雯香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低声应道:「是,老板娘。」
她小心地捧起花,又快速将几盆绿植装上小推车,动作麻利地离开了花店,临走时,轻轻带上了门,将一室令人窒息的压抑锁在了门内。
花店里只剩下母子二人。
寂静。
令人窒息的寂静。
叶辰缓缓转过身,面对沈璧君。
他的眼神已经没有任何温度,只剩下冰冷的审视和翻涌的黑色风暴,露出他本来的真面目。
「妈,」他再次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那个唐昊……他在追你,是不是?」
不是疑问,而是近乎肯定的指控。
沈璧君的心狂跳起来,指尖冰凉。
她强迫自己镇定,迎上儿子那几乎要将她刺穿的目光。
「叶辰,你胡说什麽?」她试图用过去的常态来掩饰,「唐董在我们这里买了十年的花,是老主顾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我知道。」叶辰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起伏,「以前我小,不懂。但现在我懂了。」
「十年……一个男人,十年如一日在一个单身女人的花店买花,而且,」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充满恶意的弧度,「据我所知,他明里暗里『帮』了你不少『忙』吧?」
「妈,你别告诉我,你看不出他别有用心?」
「唐昊那种人,精于算计,无利不起早,他会无缘无故对你好?」
「他对你,根本就是意图不轨!」
「叶辰!」这是她今天第二次真正动怒,而两次,都是因为叶辰用这样恶意揣测的语气提及唐昊!「你给我住口!嘴里放乾净点!」
「唐董是什麽身份?江城首富,青年企业家楷模,要什麽样的名门闺秀丶明星模特没有?」
「会对我这个年纪不小丶还带着你这麽个大『拖油瓶』的普通花店老板娘有什麽『不轨』?你简直荒谬!」
「当年,没有他,我根本没办法把你养大……」
沈璧君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翻腾的气血,脑海中闪过唐昊这十年来对自己的帮助,在对比叶辰此时对他的诬蔑,心中陡然怒气冲冲!
「妈,就因为这样,才显得这个人的用心险恶!」叶辰说道。
「够了!」沈璧君愤怒不已的大喝一声,转头看向叶辰,深呼吸,尽量平复一下心情,然后学着唐昊那种略带调侃却笃定的语气,说出了连她自己事后回想都觉心惊的话:
「如果……如果真像你所说的那样,唐董所作的一切,是为了追求我!」她直视着叶辰瞬间阴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大概是我们沈家祖坟冒了青烟,是我沈璧君修了几辈子的福分,才能得到唐董那样人物的青睐!」
话音落下,花店内落针可闻。
沈璧君自己都感到一阵眩晕。
这话太尖锐,太……像唐昊了。
那种将对方恶意揣测轻轻推开甚至反向调侃的力道,那种维护自己心中珍视之物的坚定。
她什麽时候,竟然不知不觉中,被他影响至此?
叶辰的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最后凝固成一种骇人的铁青。
他死死盯着沈璧君,像是第一次真正看清眼前这个含辛茹苦将他养大的女人。
那双总是盛满温柔与纵容的眼睛里,此刻写满了对他猜疑的愤怒,以及对另一个男人的……维护?
而那个男人,还是他叶辰的死对头——唐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