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季雨,来得突然猛烈,去得也快!
暴雨过后的江城,就像被洗涤了一遍,空气里弥漫着泥土与草木的清新气息。
阳光刺破云层,将梵语花店门前湿漉漉的石板路照得泛着微光。
那辆黑色宾利雅致始终沉稳地停在街角梧桐树的阴影下,风雨过后,车窗半降。
车内,唐琴安静地坐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她今日未施粉黛,素颜清丽绝伦,却掩不住眉眼间那层深深的疲惫与挣扎。
昨晚一夜未眠。
今天早上,在日天苑外,她又亲眼目睹了师父唐昊与五妹唐梅并肩离开的身影。
那一刻,就像有什麽东西在她心里清脆地断裂了。
唐昊——她的阿里,她生命中唯一的光与信仰——居然和五妹唐梅……那样亲密地携手同行?
尽管两人衣着整齐,姿态并无过分亲昵,但那种萦绕在彼此之间丶难以言喻的和谐与隐隐的亲密感,像一根细针,狠狠扎进了唐琴眼底最敏感的神经。
五妹唐梅,清冷如霜雪的神医,什麽时候与阿里有了如此深厚的丶超越@女界限的牵绊?
这个认知让她几乎窒息。
然而,比嫉妒更先涌上的,是汹涌澎湃的心疼与恐慌。
阿里……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吗?
唐梅知道吗?
这若是传出去,外界将如何看待阿里?
那些虎视眈眈的对手丶那些等着抓唐家把柄的人,会如何借题发挥?
还有家里的其他姐妹……她们若是知道,又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唐琴感到一阵眩晕。
她无法想像,若此事曝光,阿里将要承受怎样的舆论风暴与心理压力。
他辛苦建立的名誉丶他谨守半生的形象,都可能因此崩塌。
而这一切的源头……或许,都与那个名叫沈璧君的女人有关。
是阿里对沈璧君十年的痴恋,催化了他内心的孤独与渴望?
还是沈璧君的存在,无形中改变了阿里与她们十姐妹之间原本平衡的情感关系?
混乱的思绪如藤蔓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
但长年执掌商业帝国的历练,让她在最情绪化的时刻,仍保留着一丝冰冷的理智。
解决不了五妹,至少,她要去会一会那个被阿里放在心尖上十年的女人——沈璧君。
唐琴要看看,沈璧君内心里到底藏着什麽秘密和魔法,居然能让阿里念念不忘追求了十年,甚至可能间接引发了家庭内部情感的失衡。
于是,她驱车前往梵语花店。
没想到,沈璧君的L9也从上水湾庄园出来!
唐琴一路跟着沈璧君的车,来到了梵语花店。
正巧看到了令她心神剧震的一幕——
叶辰,那个打残她弟弟丶对唐家怀有莫名恶意的狂徒,竟然在花店门口,对着他的养母沈璧君咆哮丶指责丶甚至隐隐威胁!
隔着一段距离,唐琴听不清具体内容,但叶辰那狰狞的表情丶咄咄逼人的姿态,以及沈璧君苍白如纸的脸丶摇摇欲坠的身形,都清晰无比地落在她眼中。
她甚至下意识地拿起手机,录下了沈璧君与叶辰冲突的视频。
并非出于算计,而是一种本能——或许,将来需要证据时,这段视频能说明什麽。
天空不作美,狂风暴雨袭来!
当叶辰最终甩下狠话,冒雨愤然离去,留下沈璧君独自一人倚着门框,无声垂泪时,唐琴原本冰冷坚硬的心,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那不是一个勾引男人的狐狸精该有的姿态。
这是一个被至亲之人伤害丶孤立无援丶充满无助与悲伤的女人。
唐琴攥紧了方向盘。
她想起唐昊提起沈璧君时,眼中那抹罕见的温柔与落寞;
想起柳伯偶尔提及,沈璧君独自经营花店丶抚养非亲生儿子的不易;
柳伯经常说,沈璧君跟老爷很像,都是独自一个人养大孩子,但比起男人,作为女人的她更加的不容易!
尤其漂亮的女人,需要承受很大的压力和流言蜚语……所以,阿里十年如一日的帮他,其实在内心当中,是在帮助曾经过往的自己!
也想起昨夜阿里的异常,或许……并不仅仅因为枫弟的伤,也因这份沉重而无望的情感?
一瞬间,唐琴那些准备好的「刁难」话语,那些想要「让沈璧君知难而退」的尖锐心思,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碎成了无奈的泡沫。
如果此刻自己再落井下石,对这个刚刚遭受儿子背叛和羞辱的女人冷嘲热讽丶步步紧逼……那与叶辰那样的畜生有何分别?
阿里若知道,又会如何看待自己?
她唐琴可以为了阿里对抗全世界,但她的剑,不应该指向一个已然伤痕累累丶且被阿里放在心上的人。
那不是守护,那是残忍。
雨后阳光照耀大地,天空留下一道美丽的彩虹!
仿佛世间的一切都被洗涤过了一般,乾乾净净!
深吸一口气,唐琴推开车门。
高跟鞋敲击在湿润的石板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声响,一步步,走向那间弥漫着花香与悲伤的小小花店。
……
花店内,阳光透过玻璃门,在浅色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各色鲜花依旧娇艳,在雨后的空气中更加芬芳,却莫名透着一种冷清与哀伤。
沈璧君勉强支撑着,用颤抖的手将几支被叶辰碰歪的百合扶正。
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红肿的酸涩和心头空荡荡的麻木。
她听到风铃轻响,下意识地抬起脸,努力挤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尽管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这位女士,你要买花吗?随便看……」
话音未落,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即使对方戴着墨镜和口罩,但那高挑优雅的身形丶清冷出众的气质,以及那双即便隔着镜片也能感受到的丶沉静而极具穿透力的眼眸……
沈璧君的心脏猛地一缩,脸色「唰」地一下更加苍白。
她认出来了。
唐琴,唐氏集团的CEO,唐昊最得力丶最器重,也据说最亲近的徒儿。
她在财经杂志上见过她的专访照片,干练丶美丽丶气场强大。
她也曾远远见过她几次,唐琴陪着唐昊出席某些活动,他们师徒间默契十足。
唐琴怎麽会来这里?
在这个时间,以这种方式?
无数的猜想和恐慌瞬间淹没了沈璧君。
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因为自己和唐昊不清不楚的关系?
因为叶辰打伤了唐枫?还是……
唐琴静静地站在花店中央,目光扫过略显凌乱却温馨的布置,最后落回沈璧君写满惊惶与疲惫的脸上。
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摘下了墨镜和口罩。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肌肤瓷白,鼻梁秀挺,唇色淡樱,最慑人的是那双凤眸,此刻褪去了商海沉浮的锐利,沉淀着一种复杂的丶近乎审视的深邃。
没有咄咄逼人,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你……唐总!」沈璧君的声音乾涩,带着明显的颤音。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围裙的边缘,像个做错事等待审判的孩子。
唐琴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自然的丶久居上位的疏离感:「我办公室的花呢?」
沈璧君一愣,没想到对方开口问的是这个。
她慌忙答道:「哦……您办公室的鲜花,已经由雯香送去公司了!应该……应该早就到了。」
「嗯。」唐琴应了一声,目光却没有从沈璧君脸上移开。
她向前走了两步,更近一些,仿佛要看清她眼底每一丝情绪。
「我爸在上水湾庄园给你的别墅,住得还习惯吗?」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沈璧君耳边炸响。
她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果然……她知道了!
唐琴什麽都知道了!
她是来摊牌的!
是来警告自己远离唐昊的!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在唐昊面前,她尚且可以因他的温柔而保有几分底气,但在唐琴——唐昊精心培养丶视为骄傲的继承人面前,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卑劣的窃贼,偷走了不属于自己的珍宝,此刻被主人的至亲当场抓获。
「我丶我……」沈璧君张了张嘴,想解释那别墅她还没住,想解释她和唐昊之间的关系,想说自己从未想过破坏唐昊的家庭……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发现任何解释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像是狡辩。
因为事实已经发生,解释再多,也是藉口!
她颓然地低下头,肩膀微微塌了下去,等待着一场预料之中的风暴。
或许是被辱骂,被警告,被要求彻底消失……这都是她该受的。
然而,预想中的尖锐指责并未到来。
唐琴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和几乎崩溃的神情,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叹息。
她移开目光,望向窗外明媚却有些刺眼的阳光,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些许最初的冷硬:
「你也不用解释。我阿里喜欢的,我们做徒儿的,没道理反对。」
尽管语气平静,但在沈璧君听来,宛如晴天霹雳一般!
沈璧君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唐琴。
她……她说没道理反对?不是来赶自己走的?
也就是说,唐琴,她不是来问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