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出殡这天,天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四合院里,能动的都去了。许富贵走在最前面,捧着儿子的遗像,老泪纵横。后面是四个抬棺的年轻人——刘光天丶刘光福丶阎解放,还有一个是许家的远房亲戚。棺材是薄木板钉的,不重,但四个人走得摇摇晃晃,不是体力不行,是心里发毛。
傻柱丶阎埠贵丶刘海中跟在后面,都穿着深色衣服,脸色凝重。再后面是院里其他住户,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加起来有二十多人。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想快点结束这场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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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出了四合院,上了大街。街上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又是那个四合院的。」
「这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还是第四个?记不清了。」
「听说都是被一个逃犯杀的,叫什麽陈峰。」
「那逃犯抓到了吗?」
「没呢,公安天天在抓,就是抓不到。」
议论声传进队伍里,每个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们成了全城的笑柄,成了人们茶馀饭后的谈资。但没人敢反驳,只能低着头,加快脚步。
陈峰就混在围观的人群里。
他裹着一件从垃圾堆捡来的破棉袄,脸上抹着煤灰,戴着一顶破帽子,帽檐压得很低。他站在人群后面,眼睛死死盯着出殡的队伍,手一直放在怀里,握着那把新买的菜刀。
他在等机会。
但机会迟迟不来。队伍人太多,而且许富贵身边一直跟着两个公安,腰里别着手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其他几个年轻人身边也有公安跟着,虽然没穿制服,但那种站姿,那种眼神,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陈峰知道,今天在街上动手,等于自投罗网。他虽然有刀,但对方有枪,而且不止一把。
他耐心地等着。队伍慢慢往前走,出了胡同,上了大路,朝城门方向走去。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了,只有少数几个闲人还跟着,想看看热闹。
陈峰没跟上去。他看着队伍越走越远,消失在街角,这才转身离开。
但他没走远。他在附近转了一圈,确认没有公安留下暗哨后,又悄悄回到了四合院附近。
此时,四合院里空荡荡的。
大多数人都去送殡了,只剩下几个实在去不了的人——易中海伤口感染,高烧不退,一大妈在家照顾;贾张氏声称要带孙子,没去;还有几个老人和孩子。
哦,对了,还有阎解成。
阎解成本来也该去的,但他昨天晚上巡逻到凌晨四点,实在困得不行,就找了个藉口留下看家。他爹阎埠贵虽然不满,但看他那副憔悴样,也没多说,只叮嘱他「好好看家,别乱跑」。
现在,阎解成正坐在院门口的小马扎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他太困了,这几天晚上轮流巡逻,白天还要上班,睡眠严重不足。坐在那里不到五分钟,眼皮就开始打架。
他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黑影正从对面的胡同里走出来,朝他靠近。
陈峰走得很轻,脚步几乎没发出声音。他手里握着菜刀,刀锋在阴沉的天空下闪着暗光。他看着阎解成,那张年轻的脸,那张曾经指证他时义愤填膺的脸,现在因为困倦而显得疲惫。
就是这个人,那天晚上跟着许大茂一起,说什麽「亲眼看见陈峰对秦淮茹耍流氓」。其实阎解成什麽都没看见,只是听许大茂那麽说,就跟着起哄。
现在,该还债了。
陈峰走到离阎解成还有三步远的时候,阎解成突然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谁啊?」阎解成嘟囔了一句,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看清了那个人的脸。
虽然满是煤灰,虽然帽子压得很低,但那双眼睛他认得——冰冷,仇恨,像两把刀子。
「陈……」阎解成的瞳孔猛地收缩,睡意瞬间全无。他想喊,想跑,但身体像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陈峰没给他机会。
菜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砍在阎解成的脖子上。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了四合院的寂静。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溅了陈峰一身。阎解成双手捂着脖子,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张着,想说什麽,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倒在地上,身体剧烈抽搐,血从指缝里涌出来,在地上蔓延开。
陈峰蹲下身,在阎解成身上摸索。从口袋里掏出几毛钱,还有一些粮票。钱不多,但他还是拿走了。又从怀里摸出一个工作证,扔在地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一眼阎解成。人已经不动了,眼睛还睁着,里面满是恐惧和不甘。
陈峰没多停留,转身就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钻进对面的胡同,几个转弯就消失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院子里,贾张氏正坐在屋里纳鞋底,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惨叫声。她手一抖,针扎进了手指。
「啊!」她痛呼一声,放下鞋底,走到窗前。
院子里空荡荡的,但院门口……好像有个人躺在地上?
贾张氏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她看到了那滩血,看到了躺在地上的人,虽然看不清脸,但看衣服,像是阎解成。
「我的天……」贾张氏倒吸一口凉气。
她第一反应是想出去看看,但刚走到门口就停住了。万一陈峰还在附近呢?万一出去送死呢?
她想了想,回到屋里,把门闩上,又用桌子顶住。然后跑到床边,从炕席底下摸出那把菜刀,握在手里。
「棒梗,别出声。」她对在床上玩铁皮青蛙的孙子说。
棒梗抬起头,看到奶奶紧张的样子,也害怕起来,乖乖地点头,不敢出声。
贾张氏握着刀,躲在门后,从门缝里往外看。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灵棚白布的声音。
她等了很久,确定外面没人了,才敢轻轻推开门,探头往外看。
院门口,阎解成躺在血泊里,已经不动了。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刀口,血还在往外渗。
贾张氏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才颤巍巍地走到院门口。
「解成?解成?」她小声唤着。
没人回答。她蹲下身,探了探鼻息——没了。
死了。又死了一个。
贾张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跑回屋里,把门重新闩上。她靠在门上,大口喘气,手里的菜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奶奶,怎麽了?」棒梗小声问。
「别问!」贾张氏吼道,但马上又压低声音,「乖乖待着,别出声。」
她走到窗前,从窗户缝里往外看。院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只有阎解成的尸体躺在那里,像一袋破布。
怎麽办?要不要喊人?可是人都去送殡了,院里没几个人。易中海家倒是有两个人,但易中海病着,一大妈是个女人,也帮不上忙。
而且,万一陈峰还在附近,一喊不就暴露了吗?
贾张氏决定等。等送殡的人回来,自然会发现。
她回到床边,把棒梗搂在怀里。三岁的孩子不懂发生了什麽,但感觉到奶奶在发抖,也跟着害怕起来。
「奶奶,怕……」棒梗小声说。
「不怕,不怕……」贾张氏拍着孙子的背,但声音也在抖。
一个小时后,送殡的队伍回来了。
他们刚走进胡同,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走在最前面的傻柱皱了皱眉:「什麽味道?」
「好像是血……」刘光天说。
众人加快脚步,走到四合院门口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阎解成躺在血泊里,已经僵硬了。脖子上的刀口深可见骨,眼睛还睁着,里面凝固着死前的恐惧。
「啊——!」几个女眷尖叫起来。
「解成!」阎埠贵扑过去,抱住儿子的尸体,放声大哭,「我的儿啊——你怎麽也走了啊——」
刘海中脸色煞白,傻柱握紧了拳头,刘光天和刘光福吓得浑身发抖。
又死了一个。就在他们离开的这一个多小时里,阎解成被杀了,就在院门口。
「陈峰!」傻柱咬牙切齿,「一定是陈峰!」
他转头看向贾张氏家,窗户关着,门也关着。他走过去,用力敲门:「贾大妈!开门!」
门开了,贾张氏脸色惨白地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菜刀。
「柱子,怎麽了?」她装作什麽都不知道。
「解成死了!您没看见?」傻柱盯着她。
「我……我不知道啊,」贾张氏眼神躲闪,「我在屋里带孙子,没听见动静。」
「没听见?」傻柱不信,「惨叫那麽大一声,您能没听见?」
「我真没听见,」贾张氏说,「我耳朵背,您又不是不知道。」
傻柱还想问,被刘海中拦住了:「行了柱子,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赶紧报告公安!」
对,公安。送殡时跟着的两个公安已经回去了,现在院里没有公安。
刘海中让傻柱去派出所报案,其他人守在院里,谁也不能单独行动。
傻柱跑着去了派出所。十分钟后,张公安带着几个民警赶来了。
看到现场,张公安的脸色铁青。这是他接手这个案子以来,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在公安布防的情况下,凶手还敢杀人,而且就在院门口。
「死亡时间?」他问法医。
「大概一个半小时前,」法医检查后说,「一刀割喉,当场死亡。」
张公安看向贾张氏:「老太太,您当时在哪儿?」
「我在屋里,」贾张氏说,「带孙子,没听见动静。」
「您真没听见?」
「真没听见,」贾张氏一口咬定,「我耳朵不好使。」
张公安盯着她看了几秒,没再问。他知道贾张氏在撒谎,但现在没证据,而且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陈峰回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所有人听着,」张公安对院里的人说,「从现在开始,谁也不准单独行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晚上禁止外出。院里加派公安,二十四小时值守。」
他顿了顿,又说:「还有,如果发现可疑情况,立刻报告。谁隐瞒不报,按包庇罪处理。」
众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张公安又检查了一下现场。凶手很乾净,除了刀伤,没留下任何痕迹。钱被拿走了,可能是伪装抢劫,但张公安知道,陈峰杀人从来不是为了钱。
这是复仇,**裸的复仇。
阎解成死了,下一个会是谁?
张公安看向院里剩下的几个年轻人——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还有傻柱。
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眼睛里满是恐惧。
「你们几个,」张公安说,「最近小心点。上下班我派人接送,没事不要出门。」
没人反对。现在保命要紧,自由什麽的,已经不重要了。
陈峰此时已经回到了护城河边的窝棚。
他坐在角落里,用破布擦拭着菜刀上的血迹。刀锋很利,一刀就割断了阎解成的脖子,很顺手。
阎解成死了。下一个,该刘光天了。
陈峰把擦乾净的刀收好,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回放着刚才那一幕——阎解成惊恐的脸,喷涌的血,倒下的身体。
没有快感,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就像完成了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仅此而已。
但任务还没完。还有很多人。
刘光天,刘光福,阎解放,傻柱,贾张氏,易中海……
一个都不能少。
但现在的局面越来越难了。公安加强了布防,院里二十四小时有人守着,那些人也被保护起来了。他像一只被困在网里的野兽,虽然还能伤人,但越来越难找到机会。
而且,他的藏身之处也不安全了。护城河边虽然偏僻,但公安迟早会搜到这里。他需要不断更换藏身地点,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情报。
太难了。
陈峰睁开眼睛,看着窝棚顶上的破洞。天色渐渐暗下来,又要天黑了。
他摸了摸怀里,还有两个窝头,是昨天在黑市买的。够今晚吃,但明天呢?
他需要想办法弄点吃的,弄点钱。
但怎麽弄?现在全城戒严,黑市被查了,街上到处是眼睛。他连出门都困难,更别说买东西了。
陈峰想起轧钢厂。厂区大,人多,也许可以混进去弄点吃的。但风险太大,厂里现在肯定也加强了安保。
他正想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峰立刻警觉起来,握紧了怀里的刀。他悄悄挪到窝棚门口,从缝隙往外看。
是两个公安,拿着手电筒,正在河边搜查。他们走得很慢,检查每一个窝棚,每一个桥洞。
「这地方能藏人吗?」一个年轻的公安问。
「谁知道呢,」另一个说,「上面要求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都要查。这破地方,鬼才来。」
「可是陈峰就是个鬼啊,」年轻的公安说,「杀了那麽多人,还能到处跑,不是鬼是什麽?」
两人说着,朝陈峰藏身的窝棚走来。
陈峰的心跳加速了。他环顾四周,寻找逃跑的路线。窝棚后面是河,前面是公安,左右都是别的窝棚,无处可逃。
拼了。
陈峰握紧刀,准备等公安进来时拼命。一命换一命,值了。
但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喊声:「老李!这边有发现!」
两个公安听到喊声,转身跑过去了。
陈峰松了口气,但不敢大意。他等脚步声远去后,才悄悄从窝棚里出来,朝相反方向跑。
他跑得很快,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在夜色中狂奔。身后是越来越远的搜查声,前方是漆黑的街道。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只能跑,不停地跑。
直到跑不动了,才在一个废弃的砖窑里停下来。这里他来过一次,知道能藏身。
他蜷缩在角落里,喘着粗气。心脏狂跳,浑身冷汗。
又差一点被抓。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他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一个公安想不到的地方。
哪里最安全?
陈峰脑子里闪过一个地方——四合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公安在外面守着,但院里呢?院里那麽大,总有能藏的地方。而且,那些仇人就在那里,他可以伺机而动。
但这个想法太冒险了。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陈峰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
去四合院。今晚就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窝头,掰了一半,慢慢吃下去。
吃完后,他走出砖窑,朝四合院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寒风刺骨。但他心里有一团火,烧得他浑身滚烫。
他要回去,回到那个毁了他一切的地方。
在那里,结束一切。
一个都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