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那场席卷九龙西的血色风暴,已经悄然过去,只留下一些渐渐褪色的传闻。
陈峰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变化。
他每天依旧准时上工丶收工,买菜,回家。
行走在熟悉的街道上,那种如芒在背的丶被暗中窥伺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
偶尔遇到巡警,对方也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他一眼,便移开目光。
他知道,这「安稳」的背后,是多种因素作用的结果。
鹤爷死了,悬赏源头消失,那些被巨额赏金吸引的鬣狗失去了明确目标,自然散去。
颜同探长为了自身利益和仕途,将惊天大案草草结案,压下了风波,维持了表面上的「治安稳定」。
权叔顺利上位,忙着消化鹤爷的遗产丶稳固地盘丶与颜同建立新的「合作」关系,暂时无暇他顾。
阿豪阿明之流,想必躲进了某个角落,不敢再轻易露头。
而他,这个风暴真正的制造者,在完成致命一击丶并顺手清理了现场可能指向自己的线索后,便如同最老练的猎人,彻底潜入了阴影,回归到「陈国栋」这个平凡无奇的工人身份中。
随身空间里,那批缴获的军火和自制的爆炸物,是他的底牌,也是暂时不需要动用的力量。
系统点数还剩下5点,【行军背包模块】里可兑换的物资静静地等待着。
他需要这段「安稳」的时间。
不仅仅是为了让外界彻底淡忘「北佬」与鹤爷之死的联系,更是为了让他和小雨,能在这座城市更牢固地扎根。
小雨最近气色好了很多,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神里少了些惊悸,多了些属于她这个年龄应有的丶虽然依旧胆怯但逐渐明亮的光彩。
她做饭的手艺在进步,也开始尝试着按照陈峰买回来的那本《粤语常用字句手册》,自己学习认字和发音。
陈峰偶尔会检查她的「功课」,指出发音错误,她总是很认真地记下。
陈峰计划着,等再过一段时间,风头彻底过去,或许可以想办法,让小雨去上夜校,学点东西。
一个女孩子,不能总关在家里。
当然,这需要更安全的环境和更稳妥的安排。
至于他自己……
「陈师傅,」
张师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下午有单活,是码头那边的,一台抽水机不工作了,急用。你带细仔过去看看,行不行?」
码头?
陈峰心头微动,但面上神色如常:「可以,张师傅。大概几点?什麽位置?」
「两点左右,油麻地码头三号泊位附近,一个临时仓库。船主姓周,我已经和他说好。你带齐工具,让细仔帮你拿东西。」
「知道了。」
油麻地码头……那里现在是权叔的地盘。
陈峰眼神平静。
只是一个普通的维修工作,正好可以藉机观察一下那边现在的情况。
他点点头,开始准备下午要用到的工具,同时吩咐细仔去检查工具袋,把可能用到的扳手丶螺丝刀丶万用表丶电线等装好。
铺子外,阳光明媚,深水埗的市井喧嚣一如既往。
修理铺内,机油味弥漫,敲打声丶交谈声丶学徒好奇的提问声,交织成一片充满生活气息的忙碌景象。
陈峰弯腰检查着工具,侧脸在从门口斜射进来的光线中,显得专注而沉稳。
「金公主」顶层的豪华套间里,厚重的丝绒窗帘将外面的阳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床头一盏壁灯散发着昏暗暧昧的光晕。
空气中弥漫着隔夜的酒气丶高级香水和**过后的特殊气息。
宽大的席梦思床上,权叔邓永权**着上身,靠在床头点燃了一支雪茄。
他脸上带着餍足后的慵懒,眼神却依旧锐利,扫过身边的女人。
李秀莲蜷缩在丝绸被单里,露出光滑的肩膀和半边脸庞。
她脸上还残留着昨夜刻意迎合的妩媚和疲惫,眼睫微微颤动,似乎还没完全醒来,又像是在等待着什麽。
权叔吐出一口烟圈,伸手拿过搭在床头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从内袋掏出一卷崭新的港币,看也没看,随手扔在了李秀莲露出的肩膀上。
「拿着,买点喜欢的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种居高临下的随意。
港币落下的触感让李秀莲身体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眼,没有立刻去拿那卷钱,而是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权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丶混合着感激丶依恋和一丝怯生生的神情:「多谢权叔……」
声音柔媚入骨。
权叔哼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掀开被子,起身开始穿衣服。
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昨夜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消遣,这个女人也不过是众多逢场作戏的玩物之一。
给钱,是规矩,也是了结。
李秀莲看着权叔背对着她,慢条斯理地扣着衬衫纽扣的宽阔背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起来。
她知道,如果现在不说,等权叔穿好衣服离开这个房间,她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昨晚她使尽浑身解数,才让这位新晋大佬在酒意微醺时,半推半就地留宿。她必须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权叔……」她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和不安。
「嗯?」权叔头也没回,继续扣着袖扣。
「我……我有点怕。」
李秀莲的声音微微发抖,将自己更深地缩进被子里,营造出一种脆弱无助的感觉。
权叔动作顿了顿,转过身,皱眉看着她:「怕什麽?在『金公主』,没人敢动你。」
「不是……不是在这里。」
李秀莲摇摇头,眼圈似乎有些泛红,「是……是外面。前两天,有个人……一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突然找到我,跟我说起我弟弟阿昌的事……」
听到「阿昌」这个名字,权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对这个名字有点模糊印象,好像是鹤爷那边一个失踪的丶无关紧要的小角色,修机器的?还是别的什麽?
「你弟弟?」
权叔重新在床边坐下,拿起雪茄吸了一口,语气带着几分审视,「他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