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位一直没怎麽说话丶身材干瘦丶但眼神如同毒蛇般锐利的老者,是社团里资历极老的元老「蛇王灿」,他咳嗽了两声,嘶哑着嗓子说:「江湖规矩,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斩草除根。阿权,阿雄,你们的损失,就是社团的损失。谁想越界捞好处,想落我们面子,就干掉他!社团的资源,你们可以动用。我们几个老家伙,虽然退了休,但是说几句话,还是有人听的。」
这番话,相当于给了权叔和鹤爷动用社团力量进行报复的「尚方宝剑」,也表明了社团高层在此事上的统一态度——不能再忍,必须强硬反击,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权叔和鹤爷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狠厉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丶目标转移后的轻松。
压力不再仅仅是他们个人的了,而是整个「和兴盛」的面子和利益问题。社团的力量一旦动员起来,远比他们单打独斗要强大得多。
「多谢各位叔父,各位兄弟支持!」权叔站起身,对着众人抱了抱拳,语气斩钉截铁,「既然大家都认为不可以再忍,那我们就做场大戏给全港的人看!我们『和兴盛』,还没老!」
鹤爷也站了起来,声音嘶哑却充满杀意:「没错!我们要告诉所有人,惹我们『和兴盛』的下场!血债,必须血偿!丢的面子,要用十倍的血洗回来!」
接下来的时间,会议进入了具体的谋划阶段。
权叔和鹤爷将近期受到的「侵犯」一一列出:抢地盘的(主要指向「和义安」的大只广等人),趁乱吞掉小生意的(指向几个活跃的小帮派和「号码帮」部分人员),在背后散播谣言丶落井下石的(怀疑对象更多)……
报复的目标被迅速锁定。首要打击对象,就是跳得最欢丶抢地盘最积极的「和义安」在油麻地庙街一带的势力,尤其是那个大只广。其次,是几个最近频繁制造摩擦的小帮派头目。对于「号码帮」,则暂时采取威慑和警告为主,避免同时树敌过多。
行动方案被初步确定:集中人手,以雷霆手段,对选定的目标进行精准打击。不搞大规模械斗(容易引来警方强力镇压),而是采用「斩首」或者「断肢」战术——绑架或干掉对方头目,砸掉对方的核心场子,用最血腥直接的方式宣告「和兴盛」的回归和报复。
社团的资源被调动起来:人手(从各区抽调精锐)丶武器(虽然权叔损失了一批,但社团还有库存和其他渠道)丶资金丶情报……一张针对「外敌」的大网,开始悄然张开。
会议结束时,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同仇敌忾的肃杀之气。之前的内部龃龉和竞争,似乎在这股强大的外部压力下暂时被搁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一致对外」的凝聚力。
权叔和鹤爷并肩将几位叔父辈送出据点,脸上都带着凝重而坚决的表情。
送走客人,两人回到会议室。
门关上,只剩下他们和各自最信任的头马(飞机明和刀疤荣)。
刚才那种「团结一致」的气氛似乎淡了一些。
权叔看着鹤爷,缓缓道:「阿雄,社团的力量是借到了。不过,我们自己的事,自己也要上心。你那边,继续查滩头那条过江龙。我那边,军火的事,我也会继续追。我总觉得……这两件事,没表面看得那麽简单。」
鹤爷眼中血丝未退,点了点头:「我知道。那条过江龙,我掘地三尺都要把他找出来!权哥,你放心,对外,我们同坐一条船。对内……我林国雄的帐,我自己会算。」
两人心照不宣。社团的力量是用来对付外敌丶挽回面子的。但他们个人的耻辱和损失,还需要用更直接丶更私人的方式来洗刷。
「好。」权叔点点头,「各自做事。有需要,开口。」
鹤爷带着刀疤荣离开。
权叔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城寨深处如迷宫般的黑暗。
「飞机明,」他低声吩咐,「社团要做事,我们要配合。但是,你自己带一队信得过的人,暗地里继续查码头那件事。尤其是……最近有没有出现过身手特别好,或者有特殊渠道丶又或者……对机械丶仓库结构特别熟悉的生面孔。我不信真的有鬼。」
「明白,权叔。」飞机明肃然应道。
夜色深沉。
「和兴盛」这台沉寂了一段时间的暴力机器,因为接连的挑衅和羞辱,被彻底激活,开始发出低沉而危险的轰鸣。
报复的利刃,已然出鞘。
目标直指那些跳出来「捞过界」的社团和人物。
然而,无论是权叔还是鹤爷,亦或是社团里的其他人,此刻都将绝大部分的注意力和怒火,投向了外部。
那个最初点燃导火索丶并且悄然抽走了十几箱「柴火」的北方来客,似乎暂时从风暴的中心,退到了更隐蔽的幕后。
陈峰并不知道「和兴盛」高层会议的具体内容,但他能感觉到,街面上的气氛在悄然变化。
那些之前四处游荡丶搜寻「北边小子」的古惑仔似乎少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些眼神更加凶悍丶行动更加有目的性丶三五成群匆匆而过的精壮汉子。空气中弥漫的那种贪婪搜寻的味道淡了,却多了一种山雨欲来的紧绷和压抑。
冲突的新闻偶尔还会出现在报纸的社会版角落,但描述往往语焉不详,只说是「江湖恩怨」或「街头纠纷」。
他知道,自己投下的石头,激起的涟漪已经开始碰撞丶叠加,形成了一股新的丶更加狂暴的漩涡。
而他,这个始作俑者,正冷眼旁观,并且……开始思考,如何在这股新的漩涡中,达成自己的目的。
血债的清单,从未忘记。
生存的根基,需要筑牢。
而混乱,有时正是最好的掩护和阶梯。
他摸了摸腰间战术腰带冰冷的扣环,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