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蝉鸣渐渐弱了声势,路边的野花在最后一场连阴雨里彻底枯了。
等唐婧姝发现时,窗玻璃上已经凝了层薄薄的水汽,用指尖一划,能留下清晰的白印。
这里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在别的地方刚换上厚毛衣的时候,身为南方人的唐婧姝第一次见识到了什麽叫做真正的冰雪世界。
第一场大雪飘下的时候,唐婧姝比黑蛋和铁蛋都要兴奋。
她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伸出双手去接飘下来的雪花。
雪花凉凉的丶软软的,还没等她看清模样,就化作了一摊水。
唐婧姝兴奋得脸颊通红,在雪地里蹦蹦跳跳,一会儿仰头用舌头去接雪花,想尝尝来自冬天的味道。
一会儿又蹲下来用手捧起积雪,把脸埋进去。
冰凉刺激的爽感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一大两小,三个男人站在房门前,看着唐婧姝在雪地里「发疯」的样子全都惊呆了。
只是下个雪而已,至于这麽兴奋吗?
铁蛋拉了拉黑蛋的衣角,小声嘀咕道。
「娘怎麽看着比我还傻?」
黑蛋白了他一眼,解释道。
「娘是南方人,我听说南方的冬天不下雪,所以她看到雪这麽高兴也是很正常的。」
闻言,铁蛋惊奇的瞪大了双眼。
「还有冬天不下雪的地方吗?」
「那他们冬天下啥?」
这时,一旁的陆铮开口说道。
「南方冬天多是湿冷的雨,不像咱们这儿雪多。」
「咱们国家很大的,大到在你穿棉袄的时候,还有人穿着短袖背心吃雪糕。」
「更有一年四季都像春天那样不冷不热,温度适宜的地方。」
一听还有这样的地方,铁蛋立马好奇的问道。
「爹,你说的地方是哪里?」
「离咱们远不远?」
陆铮:「远,特别的远!」
铁蛋:「那怎样才能到那麽远的地方?是坐火车吗?」
男人摇摇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是读书。」
「有了知识才能走的更远,看的更远。」
对于自己爹的话,铁蛋似懂非懂的挠了挠头。
他现在也是一年级的小学生了,也认识了不少的字,可也没感觉自己能走多远呀?
平日里出个大院都得经过爹娘的同意,可费劲儿了。
难道再多认识些字,爹娘就不管自己了吗?
铁蛋想不通,但一旁的黑蛋对自己爹的话早已一片了然。
就在他们父子三人说话的工夫,一个小小的雪球砸了过来。
陆铮没有躲,雪球径直砸在了他的肩头。
唐婧姝见状,笑得花枝乱颤,一边笑还一边喊着。
「偷袭成功!」
陆铮故作生气地瞪了她一眼,弯腰迅速团了个大雪球。
「让你见识一下什麽叫北方的打雪仗。」
说着,便朝唐婧姝扔了过去。
唐婧姝灵活一闪,雪球擦着她的耳边飞过。
「没打到!」
唐婧姝朝陆铮吐了吐舌头,双手叉腰,眼睛弯成了月牙。
娇俏的模样看在陆铮眼里,让他的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漆黑的眸底闪过一丝捕食猎物的狡黠。
「来呀,有本事就打倒我!」
唐婧姝说完,刚准备蹲下再团个更大的雪球,结果双手还没触碰到地上的积雪,就感觉的一阵寒风吹过,紧接着双脚腾空,整个人被陆铮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小东西,学会叫板了是不是?」
说完不等唐婧姝回应,陆铮手臂一收将人稳托在身前,脚下猛地一转便带着她原地旋了起来。
唐婧姝只觉耳畔风声呼啸,原本散落的雪花被旋转的气流卷着扑在脸上。
凉丝丝的痒意混着天旋地转的眩晕感涌上来,让她先是惊呼一声,随即就被这突如其来的「飞行」逗得放声尖叫。
她的尖叫声越清亮,陆铮臂弯里的力道就越稳,转得也越发起劲儿,连带着胸腔里都漾着阵阵笑意。
黑蛋站在门口看得眉梢微挑,刚想提醒爹雪地里路滑,就见陆铮脚下果然一滑,带着怀里的人直直往雪地里倒去。
「娘!」
黑蛋和铁蛋同时喊出声。
可下一秒就见陆铮在落地前猛地调整姿势,硬生生将自己垫在了下方。
「噗通」一声轻响,两人摔在厚厚的积雪里,扬起一片雪沫子。
唐婧姝趴在陆铮温热的胸膛上,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
刚才的眩晕感还没散去,嘴角却早已不受控制地咧到耳根,笑得眼泪都挤了出来,伸手捶了捶他的胸口。
「陆铮!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铮躺在雪地里,望着怀中人泛红的脸颊和笑出的梨涡,喉结轻轻滚动,伸手拂去她发间的雪粒,声音里满是笑意。
「是,报你用雪球砸我之仇。」
闻言,唐婧姝捏了捏男人冻得通红的鼻子,娇嗔的说了一句。
「小心眼儿!」
不远处的铁蛋看得心痒,拉着黑蛋的胳膊就往雪地里冲。
「哥!我们也玩!我要当爹,你当娘!」
黑蛋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却还是被弟弟拽着扑进了雪堆……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都给我下去,想压死老子吗?」
「我们压的是娘,又不是你,爹你瞎叫什麽?」
「就是,娘都没说什麽,你凭什麽叫我们下去,我们就不下去,我们就要贴着娘!」
唐婧姝被夹在中间「咯咯咯」的笑个不停。
陆铮躺在雪地里看着两个儿子和媳妇闹成一团,嘴上佯装生气,眼里却满是宠溺。
就在男人准备不再挣扎,任由他们胡闹的时候,黑蛋和铁蛋默契的对视了一眼,然后一人抓了一把雪就往自己老爹的脖领子里塞。
被冰的一激灵的陆铮「哇」的一声叫了出来。
两个小家伙儿拽起自己娘就跑。
还不知发生何事的唐婧姝忙问「怎麽回事」?
黑蛋大叫一声。
「娘,我们偷袭了爹,他肯定要追咱们,快跑!」
唐婧姝反应过来,也跟着撒腿就跑。
陆铮从雪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佯装愤怒地吼道。
「你们三个小坏蛋,别跑!」
说着便追了上去。
雪地里,一家四口你追我赶,笑声和呼喊声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
一墙之隔的王冬菊坐在炕头上,虽然紧闭着门窗,但还是能清晰的听到隔壁嬉笑打闹的声音。
王冬菊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子,嘲讽的撇了撇嘴。
「大人孩子搅在一起胡闹,真是没大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