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工作人员给画的图纸,张胜利开着车一路七拐八拐,越走越荒凉。
眼看就要到戈壁了,唐婧姝急了。
「停停停!」
「你确定咱们走的路没错吗?」
张胜利猛踩刹车,随后看了眼路线图,拍着胸脯保证道。
「嫂子,我走的绝对没有错。」
「如果连路线图都看不懂的话,我们军人还打个屁的仗呀!」
唐婧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看地图是最基本的军事素养。
只是,如果张胜利没走错的话,那……
「不会是那些人故意耍咱们吧?」
张胜利看着车窗外荒凉的景象,心里也犯起了嘀咕。
「应该不会吧,咱们跟他们远日无怨近日无雠的,他们没有理由害咱们呀?」
唐婧姝沉吟片刻,而后指着后面车斗的方向,说道。
「去问问后面的那个。」
话音落下,张胜利立即熄火下车,快步上了车斗,然后把缩在角落里,被风沙吹的不像样子的猥琐男揪了起来。
「说,这里离农场还有多远?」
「你要是敢说一句假话,我们就把你丢在这里喂狼。」
听到这话,猥琐男被吓得浑身一哆嗦,牙齿打颤,连话都说不囫囵。
「没丶没骗你们……真……真没走错……再往前开一小段,左拐绕……绕过山梁,就……就能看见农场了……我……我不敢骗你们……」
张胜利盯着他看了几秒,见他眼神里只剩恐惧,不像是在耍花样,便一把将人松开,跳下车斗重新坐进驾驶室。
「嫂子,他说再往前绕过山梁就到。」
「行,听他一次,要是不对的话,咱们就把他扔这儿。」
卡车再次轰鸣着往前开,窗外已经看不到村庄,只有无边无际的戈壁荒滩,枯黄的骆驼草稀稀拉拉扎在土里,风一吹就跟着倒伏。
远处是连绵起伏丶光秃秃的土黄色山梁,灰蒙蒙的天压得很低,一眼望不到头,连只飞鸟都看不见。
卡车拐过一道弯,缓缓爬上山梁。
等视线越过坡顶,唐婧姝的呼吸微微一滞。
山梁下,一片灰扑扑的建筑群,静静卧在荒滩中央。
那就是青县劳改农场。
没有围墙,只有一圈低矮破旧的土坯墙,墙头插着几根稀疏的铁丝网,在风里微微晃动。
几排土坯房歪歪扭扭地排着,屋顶盖着发黑的茅草和旧油毡,不少地方已经破了洞,用石头压着。
房檐下挂着几串乾瘪的玉米和辣椒,是这片荒凉里仅有的一点颜色。
场地中央是一片空旷的土坪,几根木杆竖在那里,应该是晾东西或集合用的。
再往远处望,是开垦出来的一块块贫瘠田地,土色发黄,看不到多少绿意,显然是靠天吃饭。
整个农场被无边无际的荒漠包围着,像一片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安静得只剩下风声丶脚步声,和偶尔一声沉闷的呵斥。
风卷着细沙打在车窗上,沙沙作响。
唐婧姝望着眼前这一片萧瑟丶荒凉丶压抑的景象,心里沉甸甸的,难受的厉害。
这,就是下放劳改的地方!
「嫂子,到了。」
张胜利的声音将唐婧姝的思绪拉了回来。
她轻轻应了一声,随后裹紧身上的羊绒大衣,打开了车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带着戈壁特有的乾燥与粗粝,刮在脸上微微发疼。
张胜利爬上后斗,一把揪住缩在角落,浑身落满沙尘的猥琐男。
那人被一路颠得头晕脑胀,脸颊的红肿还没消退,被张胜利一提,顿时浑身发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嫂子,这人怎麽处理?」
张胜利将猥琐男按在地上,转头看向唐婧姝,语气里带着几分请示。
听到要处理自己,猥琐男「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脑袋「咚咚」地往地上磕,嘴里不停哀嚎。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
「我再也不敢了,求你们放了我吧!」
唐婧姝见他这副欺软怕硬的怂包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走上前,抬起脚朝他肩膀就踹了过去。
「饶什麽命?我们又不是土匪。」
「赶紧给我起来,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猥琐男一愣,随即踉踉跄跄的爬了起来。
唐婧姝看向张胜利,说道。
「去找这里的领导,把他之前的言行一五一十的都告诉他们,让他们内部处理。」
自己又不是执法机关,无权处理这个男人。
这点法律常识唐婧姝还是有的。
张胜利立刻点头。
「好嘞嫂子。」
说着,就伸手拽起地上的猥琐男,准备往农场里面走。
「等等。」
唐婧姝突然叫住他,眼神沉了沉,补充道。
「记得把你的身份亮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让他们领导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别轻飘飘地就揭过去了。」
虽然张胜利穿着军装,但唐婧姝清楚,这些地方的人有时候会抱团,若是不把身份摆明白,说不定会偏袒这个猥琐男。
到时候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那自己岂不是白忙乎了。
张胜利心领神会,用力点头。
「嫂子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说清楚的。」
说完,就押着依旧瑟瑟发抖的猥琐男,朝着农场那座简陋的大门走去。
唐婧姝跟在他们身后,一起进了农场。
现在她没心思在猥琐男身上浪费太多时间。
自己历经千辛万险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当然是办正事要紧。
农场的大门没有守卫,只有一个小小的值班室,里面坐着一个穿着灰布工装的中年男人,正低头整理着什麽。
唐婧姝径直走了过去,敲了敲值班室的窗户。
中年男人抬起头,看到唐婧姝衣着体面,气质不凡,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开口问道。
「同志,你找谁?」
「你好,我是来探亲的,找劳改人员林淮生,还有他的家属张春娥。」
唐婧姝语气平和,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自己的证件和介绍信。
中年男人接过证件,仔细核对了一遍。
但他没有立刻放行,而是拿起桌上的手摇式电话,向上级汇报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