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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尊医途 第一卷第5章 王家尸变,祠堂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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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玄生无极无量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3-17 20:20:49 来源:源1

第一卷第5章王家尸变,祠堂诡影(第1/2页)

第一卷第5章王家尸变,祠堂诡影

风雪里的脚印,多了一行。

赢玄垂着眼,看着脚下的雪地。刚落的新雪蓬松绵软,他、阿芷、黑炭的脚印清晰可辨,可就在他的脚印里,严丝合缝地叠着另一行脚印——大小、深浅、甚至连鞋底磨出的纹路,都和他脚上的粗布鞋分毫不差。

仿佛有另一个他,正踩着他的脚步,一步不落地跟在身后。

可风雪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们三个,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掌心的幽渊印还在发烫,不是之前触碰阴邪时的灼痛,是一种诡异的、同源的共鸣,像有另一个自己的心跳,隔着漫天风雪,和他的脉搏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黑炭整个身子都缩在了赢玄脚边,浑身的黑毛炸得根根竖起,额头的金鳞片亮得快要滴出水来,却不敢发出半点低吼,只敢用脑袋死死蹭着赢玄的裤腿,尾巴夹得紧紧的,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发出细若蚊蚋的呜咽。

它能闻到那股气息,和赢玄一模一样的气息,就贴在他们身后,挥之不去。

阿芷也察觉到了不对,紧紧攥着赢玄的衣袖,半个身子躲在他身后,一双红红的眼睛警惕地扫着四周的风雪,左手死死按在怀里的梅花银簪上,指尖冰凉,身子微微发颤,却没往后退半步。

刚才村口雾气里那个和赢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底。

赢玄停下脚步,指尖捻起那枚磨得发亮的通脉针,缓缓转过身。

漫天风雪卷着冰碴子砸在脸上,生疼。身后的山路空荡荡的,只有被风吹得乱晃的树枝,连个活物的影子都没有。可那股同源的气息,却越来越浓,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连呼吸的频率,都和他一模一样。

“出来。”赢玄的声音很淡,却像冰珠砸在雪地里,穿透了呼啸的风雪,“藏头露尾,不是本事。”

没有回应。

只有风雪呜呜地刮着,像有人在暗处低声笑。

掌心的幽渊印猛地一阵剧烫,赢玄指尖的银针瞬间飞了出去,直直地扎向身后三丈外的雪地。银针没入雪中,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扎在了什么硬物上,紧接着,那股诡异的同源气息,瞬间散了个干净,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走过去,拔出银针。针尖上沾了一点淡红色的粘液,和他掌心印记发烫时渗出的薄汗,气息分毫不差。雪地里,只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和他掌心印记一模一样的浅痕,很快就被新落的雪盖住了。

阿芷快步跟过来,指着那处雪地,对着赢玄连连摆手,嘴里发出呜呜的急声,眼里满是担忧。

“没事。”赢玄摇了摇头,把银针擦干净,收回针囊,“他不敢现身,只是个藏头露尾的东西。”

他嘴上说得轻,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巫咸死了,方郎中死了,可这局,非但没破,反而越来越深。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和他完全同源的气息?为什么从半年前就开始布这个局,一步步引他入局?

还有师父。

刚才村口那声药杵声,清晰得像在耳边。师父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肯明说,只一次次用纯医理的话提点他。他到底在隐瞒什么?又在守护什么?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疑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三日后的血祭就在眼前,整个终南山的百姓,都成了别人案板上的祭品。他和村民定下了契约,收了诊金,就必须破这个局。

“走,回医馆。”赢玄收回目光,抬步继续往医馆的方向走。阿芷连忙跟上,寸步不离地贴在他身侧,黑炭也赶紧窜到前面探路,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警惕地扫着四周的动静。

风雪更大了。

医馆的灯火,在风雪里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像黑夜里唯一的锚点。刚走到院门口,就闻到了熟悉的艾草香,还有药汤熬煮的醇厚气息。

推开门,扁鹊依旧坐在柜台后的圈椅里,膝头摊着那本泛黄的《素问·脉要精微论》,枯瘦的手指轻轻扣着书页,仿佛他们出去的这大半天,他连姿势都没变过。只有那只百草乾坤箱,依旧放在他的膝头,锁扣开着一道细缝,里面的青铜残片,泛着淡淡的冷光。

“师父。”赢玄躬身行了一礼,把从落霞村密室里拿到的地图和青铜残片,轻轻放在了柜台上,“弟子回来了。”

扁鹊抬了抬眼皮,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地图和青铜残片,最终落在了他的掌心。那里的淡红印记,还泛着淡淡的红光,显然刚才的共鸣,还没完全散去。

“脉乱则气乱,气乱则神散。”扁鹊的声音很淡,依旧是纯医理的提点,没有半句关于那个“影子”的话,“心不定,则针不稳。针不稳,则百病难除。你现在,心乱了。”

赢玄沉默了。

他不得不承认,师父说得对。从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开始,他的心,就乱了。十二年来,他守着医馆,守着规矩,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慌乱。仿佛自己的一切,都被人看得透透的,而他,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弟子想问师父。”赢玄抬起头,看着扁鹊,“半年前,方郎中偷偷摸进医馆三次,您撞见了,对不对?您早就知道,他们在我身上下了子母蛊,对不对?”

扁鹊的指尖,轻轻扣了扣书页,没承认,也没否认。

“还有村口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到底是谁?”赢玄的声音,微微紧了紧,“幽渊印,到底是什么?黑水潭底的幽渊门,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扁鹊终于合上了手里的医书,抬眼看向他。枯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深邃得像黑水河底的深渊,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藏得极深的愧疚。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柜台上的青铜残片,只说了一句话,依旧是纯医理的话,却像一道惊雷,炸在了赢玄的耳边:“病在表,根在里。你只看到了皮肉上的疮,却没看到骨头里的毒。你要找的答案,不在我这里,在那些枉死者的尸身上,在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里。”

话音落下,他指尖轻轻一推,膝头的百草乾坤箱,缓缓滑到了赢玄面前。箱盖自动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七枚青铜残片,和赢玄手里的两枚,纹路完全契合。

九枚青铜残片,刚好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的九曲纹路,和他掌心的幽渊印,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一起。

红光瞬间从青铜残片上爆发出来,照亮了整个医馆。残片上的纹路渐渐清晰,显露出整个终南山的地形图,落霞村、王家村、黑水潭,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地下通道,和巫咸法杖里的地图一模一样,却更完整,更详细。

而地图的正中央,黑水潭底的九宫密室,九个入口,分别对应着人体的九窍,还有九处致命大穴。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终于明白了。

师父不是不知道,是早就把所有的线索,都摆在了他面前。他要做的,不是追问答案,是自己去查,自己去破,自己去走这条医道之路。

就在这时,医馆的门,被人猛地撞开了。

几个浑身是血的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为首的是王家村的里正,一条胳膊被咬得血肉模糊,棉裤都被血浸透了,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连话都说不连贯了。

“赢小郎中!救命啊!赢小郎中!”他的嗓子喊得全是血沫子,对着赢玄连连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王家村……王家村出事了!活尸!全是活尸!”

“被咬了的人,半个时辰就变了!见人就咬!已经死了十几个人了!我们拦不住啊!”

“您快跟我们去看看吧!再晚,全村人都要死光了!”

他身后的几个村民,也都浑身是伤,脸色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眼里满是灭顶的恐惧,对着赢玄连连磕头,哀求声此起彼伏。

阿芷看到他们身上的伤,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拉了拉赢玄的衣袖,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对着他连连点头,想让他答应下来。她见过灭门的惨状,知道这些村民正在经历什么。

黑炭也对着门外,发出了低沉的低吼,显然闻到了活尸身上的蛊虫腥气。

可赢玄没动。

他的脚,依旧牢牢钉在医馆的青石地上,半步都没往门外凑。他垂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村民,指尖捻着通脉针,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心软,也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冷静。

“想让我出手,可以。”赢玄的声音很淡,却字字清晰,穿透了村民们的哭嚎和哀求,“按我的规矩来。”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一个个眼巴巴地看着他,连哭都忘了。

“第一,王家村所有凶案现场、所有患病村民,完整的勘验权、处置权,归我。我说怎么治,就怎么治,我说怎么查,就怎么查,任何人不得插手,不得破坏。”

“第二,王家村所有相关的线索、异常、近半个月进出村子的人,一丝不落,全部告诉我,不得有半句隐瞒。”

“第三,从现在起,王家村所有村民,全部听我调度,不得擅自外出,不得擅自处置患病者,不得触碰任何不明来源的东西。违者,出了事,我不治。”

赢玄的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这三条,就是你们付的诊金。能做到,我便出手。做不到,现在就可以回去,各安天命。”

村民们瞬间就炸了锅,一个个面面相觑,脸上满是犹豫。

“赢小郎中,这……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什么规矩啊!”

“就是啊!再晚就来不及了!人都要死光了!您先跟我们去救人啊!”

“我们知道您厉害,可您不能见死不救啊!您是郎中,救死扶伤是您的本分啊!”

几个性子急的汉子,已经忍不住喊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不满,还有道德绑架的意味。

阿芷也愣了愣,拉了拉赢玄的衣袖,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想劝他先救人。

可赢玄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本分?”他嗤笑一声,指尖的通脉针往柜台上轻轻一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赢氏七代规矩,先定契约,再谈治病。不守契约,不信医者,不治。用道德绑架我,逼我破规矩,更不治。”

“我是郎中,不是神仙。没有完整的线索,不清楚病因病机,我怎么治?乱出手,不仅救不了人,连我自己,甚至整个终南山,都得搭进去。”

“想让我救人,就按我的规矩来。要么,现在定下契约,我跟你们走。要么,现在就滚,别在这里耽误时间。”

他的话像一道铁门,把所有道德绑架的路,焊得死死的。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也没有半分心软。

跪在地上的村民们,瞬间就哑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为首的里正咬了咬牙,狠狠一磕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瞬间就见了血:“好!我们答应!全答应!您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全听您的!只要您能救我们!”

“对!我们全听您的!”

“您让我们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绝无半句怨言!”

其他村民也纷纷反应过来,连忙跟着附和,没有半分犹豫。他们已经见识过活尸的可怕,现在,赢玄就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赢玄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他转身,从药柜里抓了十几包驱蛊的药粉,还有十几枚银针,用油布包好,塞进怀里。又把柜台上的青铜残片,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对着扁鹊躬身行了一礼:“师父,弟子去王家村。契约已定,诊金已收,不算破规矩。”

扁鹊看着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百草乾坤箱上的纹路,最终只说了一句:“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记住,你要医的,不是活尸,是活尸背后的蛊,是蛊背后的人。”

“弟子明白。”赢玄躬身应下,转身看向阿芷,“你留在医馆,陪师父。”

阿芷用力摇了摇头,把怀里的梅花银簪掏出来,紧紧攥在手里,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对着赢玄竖了竖大拇指,然后快步走到门口,率先站在了那里,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摆明了要跟他一起去。她的眼里,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只剩下坚定。她要跟着他,帮他,再也不要只躲在他身后。

赢玄看着她,没再拒绝。他知道这姑娘的性子,看着软,骨子里却犟得很。他只是把怀里的驱蛊药粉,分了一半给她,又叮嘱道:“跟紧我,不许乱跑。”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把药粉小心翼翼地收好,紧紧跟在了他身侧。

黑炭也嗷呜一声,窜到了最前面,对着门外的风雪,发出了一声凶狠的低吼,做好了探路的准备。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抬步,再次踏出了医馆的大门。

风雪更猛了,卷着冰碴子,往人骨头缝里钻。王家村在落霞村的西边,隔着两座山,山路更陡,更难走。一路上,黑炭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停下来,对着路边的树林低吼两声,显然里面藏着被蛊虫感染的活尸,却不敢靠近赢玄身上的气血气息。

掌心的幽渊印,时不时发烫一次,每一次发烫,都对应着一处活尸的踪迹。赢玄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终南山的阴邪浊气,都在往王家村的方向汇聚,那里,已经成了一个巨大的蛊巢。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面终于出现了王家村的影子。

整个村子,静得像一座坟墓。

比落霞村更死寂,连狗叫、哭声都没有,只有风雪吹过村口的牌坊,发出呜呜的声响,像鬼哭。村子里,没有一丝灯光,家家户户的门窗,都被木板钉得死死的,门口撒着糯米、桃枝,却被踩得稀烂,地上到处都是冻住的黑血,还有被啃得残缺不全的尸身,惨不忍睹。

村口的空地上,十几个浑身青黑、双目无神的活尸,正漫无目的地游荡着。他们的嘴里淌着黑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身上的皮肉都翻了出来,有的甚至断了胳膊断了腿,却依旧在雪地里拖着身子往前走,闻到活人的气息,瞬间就转过了头,朝着赢玄一行人冲了过来。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吓得瞬间往后退了几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的锄头、柴刀都握不稳了。

阿芷也吓得往后缩了缩,却依旧紧紧攥着短刃,挡在了赢玄身侧,哪怕指尖都在抖,也没往后退半步。

赢玄却没动。

他垂着眼,看着冲过来的活尸,指尖捻着银针,开启了望闻问切。

望。这些活尸,皮肤青黑,眼白浑浊,瞳孔散大,皮肉外翻,伤口处没有鲜血,只有黑色的粘液,肢体僵硬,却力大无穷,是典型的蛊虫入脑,操控了身体机能,和落霞村的活尸同源,却更凶,蛊虫的繁殖力更强。

闻。空气里,除了血腥味、腐臭味,还有极浓的腐骨草、曼陀罗的气息,比落霞村的更浓郁,更纯粹,还有一丝极淡的、和他同源的气血气息,和村口那个“影子”的气息,一模一样。

问。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里正,声音平静:“第一个发病的人,是谁?什么时候发病的?发病前,去过哪里?”

里正连忙回话,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村里的王木匠!三天前!他去落霞村给方郎中打棺材,回来就不对劲了!半夜里突然发疯,咬了他老婆!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们把他锁在屋子里,可他撞破了门跑了出来,咬了好多人!被咬的人,半个时辰就变了!我们根本拦不住!”

赢玄的眉头皱了起来。

三天前,刚好是方郎中“死”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这个蛊,根本不是巫咸的余党临时布的,是早就安排好了的。落霞村的局,只是个引子,王家村的蛊灾,才是真正的杀招。

就在这时,那十几只活尸已经冲到了眼前,张开了淌着黑血的嘴,要往他们身上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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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炭猛地发出一声凶狠的嘶吼,额头的金鳞片射出一道金光,挡住了最前面的两只活尸,可活尸太多了,金光瞬间就被冲散了。

赢玄指尖的银针,瞬间飞了出去。

九枚玄针,精准地扎进了九只活尸的百会穴。针尖带着他炽热的气血,瞬间冲进了活尸的脑子里,里面的蛊虫,瞬间就被震死了。那九只活尸,身子猛地一顿,重重地倒在了雪地里,再也不动了。

剩下的几只活尸,依旧嘶吼着冲过来。赢玄没有再出针,而是从怀里掏出驱蛊的药粉,往空中一撒。药粉被风雪一吹,瞬间散开,沾到活尸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活尸身上的黑血瞬间就干了,身子一软,倒在了雪地里,体内的蛊虫,全部被药粉毒死了。

前后不过一息的功夫,十几只活尸,全部解决了。

跟在后面的村民们,都看呆了,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等反应过来,一个个对着赢玄,满脸的敬畏,连大气都不敢喘。

赢玄没理会他们的目光,只是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挑开了一只活尸的头皮。里面密密麻麻的,全是黑色的蛊虫卵,已经孵化了大半,正是蚀心蛊的子蛊,和方郎中、巫咸用的,一模一样。

而蛊虫卵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淡红色掌印,和他掌心的幽渊印,分毫不差。

赢玄的指尖,微微收紧。

果然,那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来过这里。

“赢小郎中,您看……我们现在怎么办?”里正小心翼翼地凑过来,声音里满是讨好和敬畏,“村里还有好多活尸,还有好多被咬伤、还没发病的村民,都锁在祠堂里,您看……”

“先去祠堂。”赢玄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所有被咬伤的人,都在祠堂?”

“是!是!都锁在祠堂的偏房里!我们不敢放出来,也不敢不管!”里正连忙点头。

赢玄点了点头,抬步往村子里走。阿芷紧紧跟在他身侧,黑炭在前面探路,村民们跟在后面,一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家伙,警惕地扫着四周,生怕哪里窜出一只活尸来。

村子里的街道上,到处都是黑血、碎肉,还有被撞烂的门窗,惨不忍睹。家家户户都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屋子里传来压抑的哭声,还有活尸撞门的砰砰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赢玄一路走,一路看,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整个村子,都被一股极浓的蛊气包裹着,地底下,有无数蛊虫蠕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里。源头,就在村子最中央的祠堂里。

祠堂到了。

青砖灰瓦的祠堂,大门紧闭,门闩插得死死的,外面用好几根木棍顶着。门口的雪地里,到处都是黑血,还有好几具残缺的尸身,显然这里之前经历过一场恶战。

里正上前,小心翼翼地挪开木棍,打开了祠堂的大门。

一股阴冷的、带着浓重蛊虫腥气的风,从祠堂里吹了出来,混着血腥味和绝望的哭声,让人浑身发冷。

祠堂的正厅里,挤着几十个幸存的村民,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脸色惨白,缩在角落里,眼里满是恐惧。看到赢玄进来,一个个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围了上来,对着他连连道谢,哭着求他救命。

祠堂的偏房里,锁着二十几个被咬伤的村民,里面传来痛苦的嘶吼声、哭喊声,还有撞门的砰砰声,显然已经有人快要发病了。

“赢小郎中!您快救救他们吧!他们都是好人啊!”

“他们都是被那些活尸咬的,不是故意的!您救救他们吧!”

村民们围着赢玄,哭着哀求道。

阿芷也拉了拉赢玄的衣袖,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对着偏房的方向指了指,又对着他作了个揖,想让他救救这些人。

赢玄没说话,只是走到偏房的门口,指尖的银针,轻轻碰了碰门板。掌心的幽渊印瞬间发烫,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里面的人,体内都有蚀心蛊的子蛊,正在飞速繁殖,啃食他们的五脏六腑和神智,最多还有半个时辰,就会全部变成活尸。

“都让开。”赢玄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村民们连忙让开了一条路,一个个屏住呼吸,眼巴巴地看着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赢玄示意阿芷,把带来的烈酒和麻布拿出来,又从怀里掏出银针,一字一句地吩咐道:“里正,你带两个人,去祠堂外面,挖三个大坑,把所有活尸的尸身,全部拖进去,用烈酒烧了,再用生石灰埋了,一点残渣都不能留。”

“剩下的人,把祠堂所有的门窗都打开,通风,把我给的驱蛊药粉,撒在祠堂的每一个角落,还有村子里的每一条街道,不许有遗漏。”

“所有没被咬伤的人,都用烈酒擦手擦脸,不许碰任何带血的东西,不许靠近偏房,违者,出了事,我不治。”

村民们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分头行动起来。里正带着两个汉子,拖着尸体去外面焚烧,剩下的人,拿着药粉,在祠堂里、村子里到处撒,不敢有半点遗漏。

祠堂里,瞬间就空了下来,只剩下赢玄、阿芷,还有黑炭。

“你在这里守着,不许进去。”赢玄看向阿芷,把剩下的药粉都塞给她,“一旦有人发病冲出来,就把药粉撒出去,知道吗?”

阿芷用力点了点头,握紧了药粉和短刃,站在了偏房门口,小小的身子挺得笔直,像一道小小的屏障。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偏房的门,走了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偏房里黑漆漆的,只有一扇小窗户,透进一点昏暗的雪光。二十几个被咬伤的村民,有的躺在地上痛苦地打滚,嘶吼着,有的缩在角落里哭,还有的,已经双目浑浊,开始往门上撞,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吼,眼看就要彻底尸变了。

看到赢玄进来,几个还有神智的村民,连忙爬过来,抓着他的裤腿,哭着求他救命。

赢玄没说话,只是蹲下身,指尖的银针,轻轻扎在了一个快要尸变的村民的内关穴上。针尖带着温和的气血,稳住了他体内翻涌的蛊虫,村民瞬间就安静了下来,眼里恢复了一点神智。

他一个个看过去,望闻问切,四诊合参,把每个人的病情,都摸得清清楚楚。

蚀心蛊的子蛊,通过伤口进入体内,顺着血液游走全身,最终钻进脑子里,操控人的神智,把人变成没有思想的活尸。和之前的蛊虫不一样,这一次的子蛊,繁殖力极强,而且对他的气血气息,有极强的感应性,仿佛天生就被他的血脉吸引。

赢玄瞬间就懂了。

这蛊,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用整个王家村的百姓,当蛊虫的培养皿,逼他不得不出手,不得不近距离接触这些蛊虫,让蛊虫能感应到他的血脉,最终,用这些蛊虫,来对付他。

好狠的局。

就在这时,偏房的地面,突然微微震动起来。墙角的青砖,缓缓裂开了一道缝,一股极浓的蛊虫腥气,从缝里冒了出来。

赢玄猛地站起身,指尖的银针瞬间蓄势待发。

裂缝越来越大,露出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通往地下。暗门里,传来了无数蛊虫蠕动的滋滋声,还有极轻的、孩童的哭声,和落霞村密室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掌心的幽渊印,瞬间烫得钻心。

赢玄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指尖的银针,缓步走了过去,顺着暗门的台阶,往下走去。

台阶很陡,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越往下走,蛊虫的腥气就越浓,和他同源的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走了约莫几十步,终于到了底。

前面,是一间宽敞的地下密室,和落霞村的密室一模一样。密室里,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陶罐,里面全是蠕动的蛊虫,发出滋滋的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密室的墙上,刻满了九曲弯折的纹路,和玄铁牌上的纹路,和他掌心的幽渊印,完全一致。

密室的正中央,摆着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医案,封面上的字迹,和阿芷父亲的笔迹,分毫不差。

石桌的旁边,跪着一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和赢玄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穿着和赢玄一模一样的粗布衣裳,身形、样貌、甚至连指尖磨出的薄茧,都和赢玄分毫不差。他的双手掌心,同样有着两枚淡红色的幽渊印,正缓缓抬起头,看向赢玄,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和赢玄的声音,一模一样,连语气、停顿,都分毫不差,“我等你很久了,赢玄。”

赢玄的指尖,猛地收紧。掌心的幽渊印,和他掌心的印记,产生了极致强烈的共鸣,体内的气血,瞬间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十二正经里的血液,像要烧起来一样。

“你到底是谁?”赢玄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的银针,对准了他的胸口。

“我是谁?”那人笑了起来,缓缓站起身,一步步朝着赢玄走过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是你血脉里的执念,是你不敢面对的宿命,是幽渊印真正的主人。”

他每走一步,密室墙上的九曲纹路,就亮一分。整个密室里的蛊虫,瞬间安静了下来,对着他,发出臣服的呜咽。

赢玄的脚步,没有半分后退。他死死盯着眼前的人,开启了望闻问切。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个人的气血、脉搏、甚至连经脉的走向,都和他自己的,分毫不差。唯一不同的是,他的气血里,带着一股极阴冷、极庞大的气息,像一潭望不到底的深渊,和黑水潭底的气息,一模一样。

“半年前,给我下子母蛊的,是你?”赢玄的声音,微微紧了紧,“落霞村的凶案,王家村的蛊灾,都是你布的局?”

“是。”那人很爽快地承认了,脸上满是笑意,“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这个局,就已经布下了。你的幽渊印,就是打开幽渊门的钥匙。我要做的,就是让你心甘情愿地,拿着钥匙,去打开那扇门。”

“为什么?”赢玄问道。

“为什么?”那人嗤笑一声,猛地抬手,掌心的幽渊印爆发出刺眼的红光,整个密室瞬间剧烈震动起来,“因为幽渊门里,有你本该拥有的一切!有属于你的力量!有属于你的宿命!你以为,你躲在这小小的医馆里,守着你的破规矩,就能逃得掉吗?”

“你天生就是幽渊印的宿主,天生就是要打开幽渊门的人!这是你的命,你躲不掉!”

他的话音刚落,密室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彻底关上了。无数黑色的蛊虫,从四面八方的陶罐里涌了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赢玄围了过来。密室墙上的九曲纹路,瞬间亮起了黑色的光,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蛊阵,把赢玄团团围在了中间。

绝境。

四面八方全是蛊虫,头顶脚下全是阵法,身前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诡异对手,退无可退。

可赢玄却没慌。

他终于明白师父说的那句话了。

病在表,根在里。他要医的,不是活尸,不是蛊虫,是这背后的执念,是这该死的宿命。

他深吸了一口气,体内的气血疯狂翻涌起来。十二正经里所有的滞涩之处,在这一刻全部打通,刚刚在落霞村完成中期淬炼的血液,像奔腾的江河一样,在经脉里飞速流转,发出隐隐的雷鸣之声。

心念动,则气血动。气血动,则针气动。

“九针通脉,以血破邪!”

赢玄低喝一声,指尖的九枚玄针,瞬间全部飞了出去。这一次,不是分散布阵,而是九针合一,以他的本源气血为引,形成了一道锋利的、炽热的针芒,直直地朝着眼前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冲了过去。

针芒所过之处,所有的蛊虫瞬间化成了黑水,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密室墙上的蛊阵,瞬间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黑色的纹路,寸寸碎裂。

那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竟然能爆发出这么强的力量。他想躲,可针芒已经锁定了他体内和赢玄同源的气息,他根本躲不开。

“噗嗤”一声。

九枚玄针,精准地扎进了他身上的九处大穴,封住了他体内所有的气血流转。那人惨叫一声,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浑身抽搐,身上的红光渐渐散去,身形也开始变得模糊,像要融进空气里一样。

“你……你竟然……”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赢玄,眼里满是震惊,“你竟然敢反抗你的宿命?”

“我的命,我自己定。”赢玄缓步走到他面前,垂着眼,看着他,声音没有半分波澜,“什么宿命,什么幽渊门,都不是我破不了的局。我是个郎中,只会治病,不认命。”

那人看着他,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浑身抽搐:“你以为你赢了?没用的!幽渊门已经开了!血祭已经开始了!你就算杀了我,也没用!三日后,黑水潭,你必须来!不然,整个终南山的人,都要给你陪葬!”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瞬间化作了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里,只留下了一枚黑色的玄铁牌,和一块青铜残片,落在了地上。

赢玄捡起玄铁牌和青铜残片。玄铁牌,和他手里的三块,纹路完全契合,是第四块。青铜残片,刚好能和他怀里的八块,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

九块青铜残片,终于齐了。

就在这时,整个密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地面的青砖,寸寸碎裂,无数黑色的蛊虫,从裂缝里涌了出来。外面,传来了村民们惊恐的尖叫声,还有活尸疯狂的嘶吼声,以及阿芷焦急的呜呜声。

赢玄握紧了手里的青铜残片,转身就往台阶上冲。

刚冲出暗门,回到偏房,就看到偏房的门被撞开了,十几只彻底尸变的活尸,正围着阿芷,要往她身上扑。阿芷背靠着墙,手里的短刃握得死死的,虽然浑身发抖,却依旧没有后退半步,手里的药粉撒出去,挡住了最前面的几只活尸。

“阿芷!”赢玄低喝一声,指尖的银针瞬间飞了出去,精准地扎进了活尸的百会穴,活尸瞬间就倒在了地上,再也不动了。

阿芷看到他,眼睛瞬间就红了,猛地扑过来,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像受了委屈的孩子,终于找到了靠山。

赢玄拍了拍她的后背,没说话。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整个王家村的蛊气,都在疯狂地往黑水潭的方向汇聚,黑水河方向的黑色光柱,已经粗得像要把天都捅破了。

血祭,提前了。

就在这时,里正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赢小郎中!不好了!黑水潭……黑水潭出事了!”

“雪全化了!潭水全黑了!里面冒出了无数的白骨!还有好多黑色的虫子!从潭水里爬出来了!”

“好多村民都看到了!说……说幽渊门开了!山魈要出来了!”

赢玄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走到祠堂门口,抬眼看向黑水河的方向。

漫天的风雪里,一道黑色的光柱,从黑水潭的方向冲天而起,撕破了厚重的阴云,直插天际。无数阴冷的嘶吼声,顺着风传了过来,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微微发抖。

而他的耳边,再次响起了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仿佛就贴在他的耳边,带着诡异的笑意:

“我在黑水潭底,等你。你的宿命,躲不掉的。”

掌心的幽渊印,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和黑水潭方向的黑色光柱,产生了极致强烈的共鸣。他怀里的九块青铜残片,也同时亮起了红光,在空中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形,上面的九曲纹路,和黑水潭底的幽渊门虚影,严丝合缝地重合在了一起。

赢玄握紧了指尖的通脉针,眼底的犹豫,瞬间散去,只剩下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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