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时三刻。
整座千星城陷入死寂,阁楼灯火尽熄,如庞然巨兽潜藏在幽暗海域。
乌云遮月,几缕残光自缝隙漏下。
城南,枯井巷。
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鬼魅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第三间废弃宅院的墙角阴影下。
陈道平收敛了全部生机与气息,就连心跳和血液的流动都几近停滞。
在《龟息藏神术》第三层的运转下。
他此刻就是一块冰冷的石头,一捧潮湿的泥土,与周围污浊的环境完美契合。
神识如潮水般细密铺开,将宅院内外的一切尽收眼底。
院墙四周,布设有三阶下品的警戒阵法。
任何一丝法力波动,甚至是一只飞蛾的闯入,都会立刻触发警报。
宅院内部,四股金丹修士的气息泾渭分明。
两股在东厢房,一股在西厢房,而那道最强横丶最阴冷的金丹后期气息。
则盘踞在地底密室,阴冷如蛰伏毒蛇。
陈道平目光沉静,他没有选择潜入。
既然是阵法节点,对方的警惕性必然极高,任何潜入的手段都可能弄巧成拙。
对付这种藏在阴沟里的老鼠,最好的办法,就是掀翻整个鼠窝。
他手腕一翻,三十六杆乌黑的阵旗悄然浮现于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陈道平屈指连弹。
咻!咻!咻!
三十六杆阵旗化作三十六道微不可察的流光,循着一种玄奥轨迹落下。
精准无比地钉入了宅院四周的地面丶墙体之中。
嗡——
一层肉眼难辨的法力光罩瞬间张开,而后又迅速隐没。
将整座宅院连同地下百丈的空间,彻底封锁。
这套三阶下品的封锁大阵,不仅能隔绝内外,更能混淆阵内修士的感知。
在陈道平布下阵法的瞬间。
地底密室中,那名盘膝而坐的血袍老者猛然睁开了双眼,眼中血光一闪。
「阵法波动?!」
「不好!有敌人!」
他发出一声尖锐的厉啸,声音直接穿透了层层土石,在东丶西厢房的两名魔修耳边炸响。
「什麽人!敢在血魔宗的地盘上撒野!活腻了吗!」
一声怒喝从东厢房内传出,两道身影裹挟着浓郁的血腥气,一左一右撞破窗户冲了出来。
然而,回答他们的,不是言语。
而是一道从天而降,粗如水桶,缠绕着无尽生机与毁灭气息的深青色雷霆。
乙木神雷!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宅院那本就摇摇欲坠的大门。
连同门前十丈的地面,瞬间被恐怖的雷光轰成齑粉。
狂暴的雷弧四下飞溅,将院内的杂草枯木尽数化为焦炭。
那两名金丹魔修被这雷威惊得神魂皆颤,护体血光狂闪。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两道快到极致,细如发丝的青色剑光,便已后发先至,悄无声息地掠过他们的脖颈。
「噗嗤!」
两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脸上的惊怒之色甚至还未散去,便被剑光中蕴含的锋锐剑意彻底绞碎了神魂。
无头的尸身晃了晃,栽倒在地,鲜血染红了焦黑的土地。
从陈道平出手到两人身死,整个过程连一息都不到。
「竖子!找死!!」
伴随着一声雷霆般的怒吼,一道血色长虹从地底爆射而出,现出那名金丹后期的血袍老者。
他看着满地狼藉和两具尸体,双目赤红。
周身血煞之气几乎化为实质,将周围的空气都腐蚀得滋滋作响。
「本座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血袍老者嘶吼着,张口一喷,一面缭绕着无数凄厉鬼脸的血色骨盾呼啸而出。
迎风便涨,瞬间化作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挡在身前。
这面万魂血骨盾乃是他采集了上万生魂,以秘法炼制而成的三阶上品防御灵器。
就算是同阶修士的全力一击,也休想轻易破开。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掐诀。
一条血河凭空浮现,带着污秽神魂的恶臭,朝陈道平当头罩下。
面对这声势骇人的一击,陈道平神色平淡,甚至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面骨盾,轻轻抬起了自己的右拳。
下一刻,他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没有施展任何遁术,纯粹是肉身力量爆发带来的极致速度。
血袍老者瞳孔骤缩,他的神识竟然一瞬间跟丢了对方的踪迹。
不好!
他心中警铃大作,刚要有所动作。
一道身影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前,无视了那腐蚀神魂丶侵蚀法力的血煞之气。
被一层淡淡苍青色真元包裹的拳头,重重地轰在了那面万魂血骨盾上。
「砰!!」
一声闷响。
血袍老者脸上的狰狞笑容瞬间凝固。
只见那面坚不可摧,能硬抗金丹后期修士全力一击的骨盾。
在陈道平的拳下,竟如枯木般一触即溃。
先是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接着,无数道裂纹以拳头为中心,蛛网般疯狂蔓延。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万魂血骨盾轰然炸裂,化作漫天碎片。
「不……不可能!」
血袍老者脸上的表情从狰狞到错愕,再到极致的骇然,只用了短短一瞬。
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巨力透过破碎的骨盾,狠狠轰在他的胸口。
他只觉得像是被一头上古凶兽迎面撞上,护体血光瞬间溃散。
胸骨寸寸断裂,整个人重重地倒飞而出,沿途洒下一片血雨。
就在此时,一道金光从角落的阴影中暴射而出。
另一名一直隐藏在暗处,准备偷袭的金丹中期魔修。
还没来得及从老者被一拳轰飞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一条布满玄奥星图纹路的金色长舌,便已经洞穿了他的护体罡气,快如闪电般卷住了他的身体。
「呱!」
元宝显出磨盘大小的真身,腮帮子一鼓。
那名金丹中期魔修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被它硬生生拖入口中。
「咕咚。」
元宝满足地打了个饱嗝,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不屑,仿佛在说就这?
从陈道平雷霆出手,到此刻场中只剩下那名重伤垂死的血袍老者。
前后,不过十息。
整个据点,四名金丹魔修,已去其三。
「你……你到底是谁!」
血袍老者挣扎着从废墟中爬起,半边身子都已塌陷。
他死死盯着缓步走来的陈道平,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