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老怪与海道人,常年在东海横行。
杀人夺宝之事早已是家常便饭,手上沾满血腥。
他们见过的修士,临死前的反应无外乎几种:惊恐求饶丶色厉内荏丶或是疯狂反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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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眼前此人,太平静了。
平静得有些诡异。
不过,这种念头也只是一闪而逝。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此人被天劫劈傻了。
或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装神弄鬼罢了。
一个刚渡完劫丶法力枯竭丶身受重创的新晋元婴,还能翻出什麽浪花?
「小子,装死呢?」
身材矮胖的海道人狞笑一声,驾驭着座下的四阶妖兽嗜血魔鲨,又逼近了数十丈。
那妖鲨张开血盆大口,锋利的獠牙间。
还挂着不知名妖兽的碎肉,一股浓烈的血腥与凶煞之气扑面而来。
两股元婴期的威压,如同一左一右两座无形山岳,死死地压在陈道平身上,封死了他所有可能遁走的方向。
空气,都因此变得粘稠。
就在此时,陈道平那微弱得几乎要熄灭的气息,忽然又紊乱了几分。
他猛地弯下腰,剧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咳咳……咳……」
每咳一声,他身上的气息便又弱上一分。
那副样子,好似下一刻就要从半空中栽下去。
「二位道友……」
他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丶颤抖,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虚弱。
「本人……本人刚刚渡劫,侥幸成功,已是油尽灯枯,已是身无长物。」
「能否……能否高抬贵手,放我一条生路?」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姿态放得极低。
将一个劫后馀生的修士的虚弱与恐惧,演绎得淋漓尽致。
角落里,一直被陈道平护在身后的元宝,见主人受辱,急得「呱呱」乱叫。
它浑身的金色毛发根根倒竖,腮帮子鼓得像个皮球。
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凶光毕露,作势就要扑上去跟对方拼命。
这小东西,刚得了天降甘霖的好处,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然而,它刚要窜出去,一只焦黑的大脚却不动声色地踩在了它的后爪上。
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将它死死按在原地。
同时,一道声音直接在它脑海中响起。
「别急,等他们再靠近点。」
「省得跑了。」
元宝的动作一僵,眼中的凶光瞬间变成了委屈。
只好趴在原地,用一种「你们死定了」的眼神,恶狠狠地瞪着对面的两个人。
海道人与云老怪自然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
他们见到陈道平这副凄惨模样,又听到他服软求饶,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也彻底烟消云散。
「生路?」海道人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小子,你当我们是瞎子吗?方才那漫天甘霖,霞光万里,何等异象!你会身无长物?」
他贪婪地舔了舔嘴唇:「把天降甘霖凝聚的宝物交出来,再把你的元婴献上,本座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一旁的云老怪抚了抚长须,脸上挂着猫戏老鼠般的阴笑。
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却比海道人更加阴毒。
「小友,莫要听海道友胡言,他太过粗鲁了。」
「你如此识趣,老夫也不是不讲情面的人。」
他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循循善诱道。
「这样吧,你主动将元婴献给老夫,老夫发誓,定会保你安然转世投胎,来世再续仙缘,如何?」
一个要夺宝杀人,一个要炼魂夺婴。
两人一唱一和,已经将陈道平视作了案板上的鱼肉,开始商量着如何分食了。
陈道平闻言,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无尽的惊恐与绝望。
他身体颤抖着,一步步向后退去。
似乎想要逃离,却又被两人的气机死死锁定,无处可逃。
「不……不要……」
他一边后退,一边调整着方位。
看似慌不择路,实则每一步。
都将两人的位置,不着痕迹地引入自己神识锁定的最佳攻击范围之内。
眼见两人越来越近,贪婪的嘴脸在他的瞳孔中不断放大。
陈道平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但他觉得,还可以再加一把火。
只见他颤巍巍地一拍储物袋,手中光华一闪,出现了几株流光溢彩丶药香扑鼻的灵药。
每一株,都至少有三千年以上的药龄,放在外界,足以让金丹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这……这是晚辈身上仅剩的一点积蓄了!」
陈道平脸上满是肉痛与不舍,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将那几株灵药朝着两人中间的位置扔了过去。
「求二位道友高抬贵手,饶我一命!」
灵药一出,云老怪和海道人呼吸都为之一滞。
三千年份的灵药!
而且不止一株!
这等意外之喜,让他们瞬间将注意力从陈道平身上,转移到了那几株灵药之上。
「我的!」
「是老夫先看到的!」
两人几乎是同时暴喝出声,不约而同地伸出手,化作两道灵光大手,朝着那几株灵药抓去。
因为贪婪,他们彼此之间甚至生出了提防之意。
原本天衣无缝的包围圈,在这一刻,露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破绽。
然而,就是这个破绽,对于陈道平来说,已经足够了。
就在两只灵光大手即将触碰到灵药的那一瞬间。
异变陡生!
前一刻还佝偻着身子丶气息奄奄丶仿佛随时都会断气的陈道平,那弯曲的脊梁,猛然挺得笔直。
如同一柄尘封了万古,于此刻悍然出鞘的绝世神剑。
他身上那股紊乱虚弱的气息,在万分之一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渊似海,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恐怖威压,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轰然爆发。
轰!
整片海域,在这股气息之下,猛地一沉!
云老怪与海道人抓向灵药的动作,戛然而止。
一股彻骨的寒意瞬间席卷了两人的识海。
他们脸上的贪婪与狞笑,彻底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骇然与难以置信!
他们猛地转头,看向那个原本被他们视作猎物的青年。
只见对方哪里还有半分虚弱的样子?
他静静地悬浮在半空,身上焦黑的死皮正在寸寸脱落,露出其下宛如琉璃宝玉般的新生肌肤。
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他们,那眼神中的淡漠与冰冷,让他们通体生寒。
上当了!
这是两人脑海中闪过的唯一念头。
什麽重伤垂死?什麽油尽灯枯?
全都是装的!
这小子,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就在此时,他们听到了那个让他们永生难忘的声音。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他们的识海,带着一种猫捉到老鼠般的戏谑与冰冷。
「给过你们机会了。」
陈道平嘴角泛起一丝冷意,缓缓吐出了后半句话。
「可惜,你们不中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