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尘宗废墟的灰蒙蒙穹顶,毫无徵兆地裂开了四道漆黑的口子。
没有雷鸣,没有风啸。
只有令人头皮发麻的布帛撕裂声。
紧接着,四股浩若渊海的威压,如同倒灌的天河,直挺挺地砸在方圆百里的废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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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空气在这一瞬凝滞如汞,地面的碎石不由自主地悬浮而起,又在下一瞬被碾成齑粉。
外围那些侥幸在空间坍塌中活下来的炼气丶筑基修士,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
双眼翻白,成片成片地软倒在地。
陈道平很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在裂缝刚冒出第一丝气息的刹那,他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往后一缩。
整个人完全贴近了一块巨大的残垣断壁。
《龟息藏神术》第五层全力运转。
心跳,停滞,血液流动,放缓至趋近于无。
就连体表的温度,都在半个呼吸间。
降到了与身后那块布满灰绿苔藓的石板分毫不差的程度。
他现在的状态,在任何神识的扫视下,就是一块风化了数万年的破石头。
元宝早已被他塞进了怀里,小东西机灵得很。
连那声招牌式的「呱」都咽了回去,缩成了一团。
穹顶之上,四道人影从虚空裂缝中迈步而出。
最左侧那人,周身全被粘稠的血光包裹。
连面容都看不真切,所过之处,连天地灵气都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东域赫赫有名的邪修巨擘,血火老魔,一身修为已至化神初期顶峰。
他旁边站着个乾瘪老头,背负一柄锈迹斑斑的宽刃古剑,闭着眼,半点气息不露。
但他周遭三尺的虚空,却在无声无息间被切割出成百上千道细微的裂痕。
万剑尊者,化神中期,剑意冲霄。
也是这四人里唯一让陈道平感到一丝实质性压迫感的存在。
剩下两人,一个骨瘦如柴丶煞气缠身,是天煞老祖。
另一个是笼罩在幽蓝长袍里丶脚踩几团诡异冷火的幽冥道人。
皆是化神初期的老怪。
四个化神。
东域罕见的强横阵仗。
万剑尊者缓缓睁开眼,目光根本没有在下方,那些昏死过去的修士身上停留半分,径直投向了遗迹最深处。
那里,有一座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核心大殿,外围流转着一层五彩斑斓的光罩。
「五阶极品禁制,绝尘大阵。」
万剑尊者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
「六阶太初道经,就在里面。」
此话一出,其馀三人眼神微变,气息不自觉地粗重了几分。
六阶功法,放在东煌大陆也是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
下方,几个修为达到元婴期的散修和宗门长老,借着法宝的庇护勉强扛住了威压。
听见六阶太初道经这几个字,他们没有生出半分贪婪,只有无边无际的恐惧。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是修仙界亘古不变的铁律。
两名元婴中期修士对视一眼,连一句废话都没有。
直接燃烧本命精血,化作两道流光,分头向遗迹外围逃窜。
幽冥道人冷哼一声。
他连手都没抬,袖袍里飞出两团幽蓝色的冥火。
这火没有温度,甚至透着彻骨的阴寒,在空中滴溜溜一转。
直接无视了空间距离,诡异地出现在那两名逃跑的元婴修士背后。
沾之即燃,没有任何挣扎的馀地。
护体真元丶四阶防身宝器丶连带着肉身和里面的元婴,在两息之内被烧得乾乾净净。
连点灰都没留下。
出入口被残馀的幽蓝冥火彻底封死,化作一片死地。
剩下那几个还没来得及跑的元婴修士,脸色灰败,死死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角落里的陈道平,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脑海里那座五层炼神塔微微流转,四十万丈的神识被他压缩得极细,像一根看不见的游丝。
在四个老怪身上极快地扫了一圈,迅速收回。
「三个化神初期,一个化神中期。」
陈道平心里飞快盘算着。
「让他们先替我破阵,我在后面找机会,浑水摸鱼。」
他拿定了主意,把自己藏得更深了些。
半空中,血火老魔盯着那五彩斑斓的禁制光罩,有些不耐烦。
「万剑老鬼,这绝尘大阵当年可是能挡炼虚大能一击的。」
「就凭咱们四个,用常规手段去磨,少说也得耗上两个月。」
「两个月的时间,东域那些名门正派的鼻子比狗还灵,早就闻着味赶过来了。」
万剑尊者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血火老魔阴恻恻地笑了,目光向下扫去。
掠过那些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元婴丶金丹,以及遍地昏死的炼气丶筑基修士。
「这废墟里,活人少说也有一两千。拿他们做引子,布个万血融阵法。」
「血祭了这帮蝼蚁,借污血之力腐蚀阵基。最多一炷香,就能把这乌龟壳化开个口子。」
魔修的作风,简单丶高效丶丧尽天良。
天煞老祖和幽冥道人没吱声,算是默认。
万剑尊者虽然不是魔修,但到了化神这个境界。
为了六阶至宝,死几千个低阶修士算得了什麽?
他点了点头:「手脚麻利些。」
血火老魔狂笑出声,漫天血光大作。
他单手向下狠狠一抓,天地元气剧烈激荡。
化作一只方圆几千丈的腥红血色大手印,铺天盖地地捞向下方。
陈道平在阴影里,眼皮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不巧的是,他藏身的这片区域,正好处在那只血色大手印的抓取正中心。
躲不掉,如果要躲,或者反抗,就必须爆发真元。
那样就会暴露在四个化神老怪的眼皮子底下。
血色大手印带着浓烈的腥臭和无可匹敌的吸力。
将地面上的活人丶死尸丶连带着大块的残垣断壁,一股脑儿地吸上半空。
那些装死的元婴修士纷纷暴起想要反抗,却被血光一绞,连人带元婴直接碾成了一团团血雾。
陈道平没动,他做了一个极大违背常理,却又极其符合他行事逻辑的决定。
他任由自己被这股吸力拉扯上去。
在身体腾空的瞬间,他将《龟息藏神术》伪装的对象。
从一块石头,无缝切换成了一具刚被威压震死的金丹中期散修尸体。
气息全无,脸色惨白,丹田枯竭,四肢僵硬地随着碎石和真正的死人一起。
翻滚着飞向血火老魔凝聚的巨大血池。
这赌的不仅仅是龟息藏神术的玄妙,更是他对自身实力的自信。
血火老魔的万血融阵法,本质上是利用低阶修士的气血和怨气去污秽五阶极品禁制。
这种阵法的炼化之力,对付元婴及其之下自然是摧枯拉朽。
但他陈道平是何等肉身?
经历了四十八道化神雷劫淬炼,跨入五阶初期的强悍肉身!
别说区区一个化神初期的血火老魔随手布下的血池,即便他使出浑身解数用本命真火烧。
没有个把月也休想烧化陈道平哪怕一根头发。
扑通。
陈道平混在几百具修士躯体中,被扔进了一个悬浮在核心大殿上方的巨大血色漩涡里。
黏稠的血水没过了他的口鼻,浓郁的腐蚀之力像无数根钢针,试图钻进他的毛孔。
当这股力量碰到青帝道体那透着淡淡青玉色金纹的肌肤。
就像是钝刀子砍在了万年玄铁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来。
陈道平紧闭双眼,在血池底部翻滚,脑子很清醒。
这血池,正好位于核心大殿五阶极品禁制的正上方。
是距离六阶太初道经最近的地方,也是四名化神老怪视线的盲区。
老怪们都在外面盯着阵法被腐蚀的进度。
谁会去用神识扫描自己布下的血池里的一具死尸有几根毫毛?
血水沸腾,不断有低阶修士的肉身被消融。
化作精纯的血气,被强行灌注入下方的禁制光罩中。
五彩斑斓的光罩在污血的侵蚀下。
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表面开始泛起一层灰败的涟漪。
陈道平在血池深处,一边感受着禁制光幕的削弱程度。
一边将一缕极细的苍青色真元逼出指尖。
这帮老怪想用血祭破阵。
那他就借着血池的掩护,在这被腐蚀出的薄弱点上,顺手给自己开个后门。
「咔嚓。」
一炷香的时间快到了。
核心大殿的禁制光罩,在万血融阵法的持续侵蚀下,终于裂开了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就在外头四名化神老怪眼神炽热,准备各施手段冲进大殿,抢夺太初道经的那个瞬间。
血池底部,那具本该被炼化成血水的「金丹期尸体」,毫无徵兆地动了一下。
一只苍青色的手掌,快若闪电地按在了那道刚刚裂开的禁制缝隙上。
接着,在四名化神老怪的盲区里。
陈道平轻盈地一滑,比泥鳅还滑溜,直接从那道缝隙里钻进了核心大殿。
外头,万剑尊者的古剑刚刚出鞘,血火老魔正欲收回血池。
他们算尽了天机和阵法,唯独没算到。
自家费尽心机用万血融阵法砸开的宝库大门,最先溜进去的是陈道平。
大殿内部,灵气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的雾霭。
陈道平稳稳落地,随手抖落沾在灰袍上的几滴污血,龟息藏神术依旧维持。
他抬起头,看向大殿正中那方白玉台上悬浮的古朴玉简,摸了摸下巴。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他嘀咕了一句,迈步走去。
大殿外,四个化神老怪的杀招已经重重砸在了那道裂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