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陈禕脱身黄风洞,那定风丹的奖赏早已功成结算。
自此,便只他一人,亦不惧那黄风怪三昧神风。
至于眼下黄风怪,正被悟空丶黑熊二将合力夹攻,首尾难顾,又何须他出手相助?
待定风丹奖励到帐,陈禕紧握拳中,忽觉一丝温润异感。
抬眼观瞧,只见那宝物形如鸽卵,通体莹白温润,暗泛淡淡灵光,外裹清辉瑞气,入手微凉丶不沾尘俗,端的是一件佛家至宝。
「一看便知晓是上佳至宝,这速通系统所赐之物,果能助我早脱此难。」陈禕心中暗忖
只是眼下,尚还动用不得。
须得请来灵吉菩萨,将此怪收服,方能顺利了此一难。
那速通倒计时,方才过去小半个时,现天光昏暗,尚有馀裕行事。
「只是那灵吉菩萨道场,乃在小须弥山,由此向南,尚有数千里之遥,却也不算甚远。」陈禕暗自思忖。
若遣悟空前去,一个筋斗,眨眼便至;便让黑熊精去,也只略迟片刻。
让八戒前往,倒也使得,只是此呆子心性粗疏,恐不靠谱。
只恨自身无驾云腾雾之神通,不然此等小事,自去便是,何须劳烦徒弟们。
思来想去,终是定计,只教小白龙驮自己前去便了。
思忖之际,那先前为陈禕解绳的小鹿妖,正轻轻扯住他衣襟。
陈禕低头看时,只见除此鹿妖外,其馀小妖尽躲在他身后,战兢兢不敢作声,心中疑惑,便开口问道:
「怎麽了?」
小鹿妖道:「好和尚,他等厮杀凶险,你可随我等一同避走麽?」
陈禕摇头笑道:「汝等自去便是。我徒弟尚在此间,贫僧不可独走。」
小鹿妖道:「如此,你岂不要死在此处?」
陈禕道:「应当无妨。」
言毕,心中暗笑。
此鹿妖天真憨直,倒也十分可爱,便伸手轻抚其顶。
触手所及,遍体茸毛,温软蓬松,甚是顺滑。
那小妖虽不解其意,却也不闪不避,低眉顺目,任凭他轻抚。
正是: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陈禕望着那鹿妖,温声笑道:
「你等且先离去。若无处安身丶归途遥远,便向东而行,遇一座贴有金字压帖的大山,可暂且栖身。
若撞见一个手执三股钢叉的汉子,只说乃东土大唐僧人陈禕所遣,他自会收留你等。」
那小鹿妖闻言,懵懂点头。
他等本是西牛贺洲而来,若要归去,一则路途遥远,二则心下羞惭。
方才出门寻些营生,刚入洞府栖身,不料主家败亡,连同族表亲,也一同失了安身之处,好生落魄。
那小鹿妖又问道:「好和尚,那你又当如何?」
陈禕道:「贫僧自当西行取经。」
小鹿妖睁着眼好奇道:「西行取经?可有甚趣味?」
陈禕望着那九天速通八十一难的倒计时,叹道:「此路无趣,万般艰危。」
小鹿妖挠头道:「噫!这般辛苦,那我便不去了,本欲随你同行哩。」
陈禕闻言,只得付之一笑。
若此路真如嬉游一般,又何须这般周折。
言毕,陈禕正欲启步往小须弥山寻灵吉菩萨,忽有一道金光悄然而至,眨眼间,乌巢禅师身影已立在其侧。
不远处观战的八戒与小白龙俱未察觉,陈禕心中暗自无语,暗道:「这老禅师怎地来了?」
原来那黄风怪放出三昧神风,恶气冲天,竟直刮到乌巢禅师清修之所,将他熏得鼻酸目涩。
实在禁受不住,这才循风寻来,现身于此。
陈禕恭谨上前施礼。
禅师以手相搀,道:「圣僧不必多礼。」
陈禕心中疑惑,开口问道:「禅师缘何来此?」
乌巢禅师与其告知。
陈禕叹道:「今被黄风怪阻住西行之路,要除此妖风,还得往小须弥山去请灵吉菩萨。」
乌巢禅师笑道:「何必去寻灵吉菩萨,老僧自能助你降妖。」
陈禕道:「禅师,此事只怕不妥。」
禅师道:「怎生不妥?」
陈禕道:「非是禅师法力低微,只是这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天下间唯有灵吉菩萨能降,旁人纵有神通,也难压得住这股恶风。」
乌巢禅师听了,心中一亮,只觉这取经僧看得通透丶不仗外力,倒比寻常取经人多了几分见识,登时刮目相看。
本以为这取经僧定会央他降妖,不曾想竟被婉言推却。
他心中暗忖,若这圣僧真个开口相求,他反倒瞧他不起。
念及于此,乌巢禅师不觉抚掌而笑。
陈禕疑惑道:「禅师笑甚麽?」
禅师笑道:「先时见圣僧赶路急切,今却被拦在这黄风岭,如何不笑?老僧再问圣僧,可要那《多心经》?」
陈禕道:「禅师所言《多心经》,可是凡五十四句,共二百七十字?」
禅师惊道:「圣僧如何晓得这般清楚?」
陈禕笑道:「弟子幼时自悟而来,厉害否?」
禅师哪里肯信,急道:「既如此,圣僧且诵与老僧一听!」
遂即陈禕开口,将《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朗朗诵出,语速疾快,一字不差。
乌巢禅师听罢,惊得瞠目结舌,半晌无言。
又见黄风怪被打得狼狈奔逃丶势欲遁去,复看悟空,黑熊精二位高徒,乌巢禅师颔首赞道:
「圣僧乃金蝉子转世,果然非凡。」
陈禕谦道:「偶然悟得,不过侥幸罢了。」
话分两头。
那黄风怪眼见难敌孙悟空身外化身丶三头六臂之威,又有黑罴精黑雾漫空,左右招架不住。
心下一横,咬牙硬受一击,登时嘴角渗血。
紧接将口连张三张,振腮再鼓,重又吹出那三昧神风。
须臾间狂风大作,走石飞沙,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直刮得山摇岭动,林折树摧,天地间一片昏蒙!
黑熊精见那三昧神风骤起,暗叫一声「不好」,将身一纵,急急退开,高声叫道:
「猴子!暂且避一避!待这妖风过后,再行动手!」
他深知这三昧神风的厉害,哪里肯再吃二遍亏。
却说悟空何等骁勇,偏要试这神风究竟如何。
不料那分身被神风一扫,登时在空中团团乱转。
他自家纵身冲上,也被刮得身不由己,立脚不住。
亏得黑熊精预先点明厉害,悟空未曾被那黄风当面喷中眼目。
只是这三昧神风委实凶悍,饶是他神通广大,也依旧难近妖身。
远处八戒丶小白龙望见,齐声惊呼「不好」,慌忙便要护持师父,先行避走。
这边乌巢禅师见状,急展神通,护住陈禕众人,免得被那恶风所害。
八戒与小白龙赶至近前。
见是禅师,八戒喜道:「老禅师,你怎生到此?」
乌巢禅师便将先前一事,陈备一遍。
陈禕沉吟片刻,望着乌巢禅师道:「老禅师,方才你现身之时,一道金光倏忽而至,瞬息便到身前,此是何等神通?」
禅师道:「乃老僧微末小术,圣僧为何问及?」
陈禕笑道:「弟子也想学得此法,不知老禅师可否赐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