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崇玄手上玄色虎符一闪,四名兵马扛着两顶轿子,带着他与舒云子下山,一路前往敏阿城而去。
王谢城外,风云清看着紧闭的城门,纵身一跃。
脚尖踏在墙上的凸起之处,一路扶摇而上。
行至途中,他忽然发现城墙有些不对劲。
城墙之上虽有符文篆刻辅助稳定城墙,但建造城墙的工艺还是用砖块累积的简单工艺。
这就有些像是预制菜,先搭一个半成品城墙,然后再篆刻符文保证城墙的稳定性与防御力。
这种城墙,因为工艺的原因,导致城墙上有缝隙,进而出现极小的落脚点,这很正常。
但谁能告诉他,城墙上自动抽出,化作他踏板的砖块,是什麽情况?
他意识到,自己是被城主谢道韫发现了,且对方还是有意让他入城。
可想要让他进城,为何不开城门,反而要用这种方式让他像个江洋大盗一般翻墙入城?
猜不透谢道韫心思的风云清,也只能选择走一步看一步。
毕竟一位金丹境的修士想要杀他,没必要去用什麽阴谋诡计,强杀就行。
所以,他猜测至少谢道韫对自己没有杀意。
踏上城头的一刻,他没有看到守卫,反而是听到了一阵阵喧闹声。
「卖鱼了,新鲜的活鱼。」
「卖布了,新进的布匹!」
一声声夹杂着江南地区方言的叫卖声迎面而来。
他想像过王谢城内会是怎样的场景,却没有想到,竟是这样一副与江南古街没什麽差别的场景。
地面铺满青砖,小摊丶店铺交错林立,再加上空中时不时飘落的朦胧烟雨,倒还真像是货真价实的江南风光。
但可惜,假的就是假的,谢道韫还没有练假成真的能力。
风云清跃下城头,来到城内,随意找到一个正在叫卖的小摊贩,抬手前伸,轻易穿过了对方的身体。
「轰轰轰轰……」
就在这时,一队重甲步兵由远及近,出现在风云清面前,分列两队,形成一道被隔离出的小道,似乎是在夹道欢迎,又像是在请君入瓮。
风云清抬脚走入重甲步兵的包围之中,他走一步,将他围在中央的重甲步兵就走一步。
很快,他就来到了位于城池中心位置的一座府邸。
出乎他意料的是牌匾上写着的是谢府二字,而不是王谢府丶城主府等等字样。
蓦地,一股令风云清略感不适的目光投来,他顺着目光的方向看去,却没有看到半个人影。
这种不适感很轻,却像是一股邪风忽然刮来,令他不自觉起了鸡皮疙瘩。
进入城主府后,没有任何人迎接,他乾脆就在府中漫无目的的闲逛。
直到他踏入后花园之中,花园内栽植各种花草,一座座嶙峋怪石林立其中。
他的目光扫过花草树木与怪石,总觉得这些东西的布局有些说不上来的刻意。
花园正中央,一座八角石亭伫立,亭内摆放着一张石桌,石桌上一道道刻线纵横交错,形成一方棋盘。
他走近一看,棋盘上黑白棋子纠缠不休,难分胜负,应该是一方残局。
无论是黑子还是白子,能够活动的范围皆是大幅度缩水,即使最后分出胜负,多半也就在半子之间。
仅仅是看了几眼棋局,风云清的心神就被棋局吸引,开始思考破解之法。
直到此刻,他方才摸到了谢道韫的些许心思。
对方有傲气,所以哪怕想要见风云清,也需要风云清展现出见她的资格。
说好听些,这叫做文人傲骨。
说难听些,这就是矫情。
「珍珑棋局。」片刻后,风云清对棋局做出定义。
珍珑棋局相当于是炫技之作,摆出来难,想要破解就更难。
若按照大众的破解思路思路,只需要自杀一片子,就可以换取反击空间,进而反败为胜。
相当于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想到这里,他忽然笑了笑,走到棋盘边上,开始拾取白子。
他才不管什麽规则不规则,只要棋盘上有一方的棋子更多就行了。
既然如此,只需要清空一方的棋子,剩下的棋子自然而然就获胜了。
大汉棋圣以棋盘砸人脑袋的先例告诉世人,围棋的胜负往往在棋盘之外。
随着棋盘上的白子被清空,棋盘上赫然只剩下黑子。
哪怕是以五子棋的玩法,也是黑子胜了。
「啪啪啪……」
风云清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鼓掌声,谢道韫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对面,手持一面绫罗织就的团扇,端坐在石凳之上,看着棋盘的眼中多了几分欣赏与追思。
「谢才女,久仰大名,在下风云清。」风云清坐在谢道韫对面,开启慧眼看着眼前的千古才女。
「尊驾着实令小女子大开眼界。」谢道韫轻轻摇晃手中的团扇,掀起阵阵微风,「若是当年……罢了,往事随风,不提也罢。」
「若是当年你能够夺了兵权,也许城不会破。」风云清接住了谢道韫的话茬,「但在一切尚未发生之前,结果未知。」
谢道韫的丈夫王凝之,时任中军护军和会稽内史,明明是兵权在手,却祈祷天兵降临消灭孙恩,没有部署兵马反抗。
若是谢道韫想办法成功夺兵权,说不定还真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但她毕竟当时没有行动,所以她未必能够成功夺权,夺权之后也未必能够守城成功。
沉湎于未知的结局,只会徒劳一生。
谢道韫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她也只是感慨。
「尊驾果然是个妙人。」谢道韫的脸上忽然挂上得体的微笑,「想必尊驾已然明了接下来该何去何从。」
「一个字——化。」风云清点了点头,语气之中却带着几分不确定,「若是在见到你本人之前,我必然对如此猜测深信不疑。不过在见到你本人后,我却难以坚信自己的猜想。敏阿有执念,可你不像是被执念缠身,在此地,更像是在躲避什麽。」
「满心愧疚的书圣。」谢道韫神思飘向过去,想到了那位被誉为书圣的王右军王羲之。
谢道韫能够留存至今,想来王羲之也能。
所以王羲之清楚王凝之最后做了什麽,也明白是王凝之苦了谢道韫。
风云清看着谢道韫,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你与王凝之之间……」说到这里,风云清顿了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说下去。
「你可曾听闻过九世怨侣?」谢道韫脸上笑容不变,没有理会风云清的停顿,而是反问了风云清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