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胡人骑兵,骑在战马之上,沿着驼队撤退的路径,不断从马上侧翻而下,在捡起驼队丢弃的包裹后,再度翻身上马。
很显然,这队骑兵并不是想要救人,而是想要拾取驼队丢弃的商品。
瓷器丶丝绸……
这些在沙漠之中可是稀罕物,每次有商队带着这些商品进入丝绸之路,都会引起西域诸国的哄抢。
西域诸国会用香料丶金银,甚至是胡姬,作为购买这些稀罕物的货币。
若不是因商队频繁被打劫会导致商队不敢进入丝绸之路,再加上商队基本人多势众的话,西域诸国早就化身沙漠劫匪,直接硬抢。
话虽如此,部分西域诸国也会暗中以小队为单位,培养沙匪,作为黑手套,偶尔劫掠丝绸之路上的商队。
明面上大家都是在和和气气的做生意,暗地里就是买来的哪有抢来的香?
一直以来,西域诸国都在控制沙匪劫掠的次数,并想办法撇清自己与沙匪的关系。
所以,被打劫的商队也只能自认倒霉。
唯有近些年的楼兰,开始无视这份约定俗成的规矩。
楼兰国主之女敏阿,大摇大摆的率领楼兰骑兵,肆意劫掠商队,根本没有隐藏自己身份的意思。
纵使楼兰国主不断劝说敏阿,依旧无法改变掌握了兵家战阵的敏阿的我行我素。
「结阵!」
随着敏阿一声令下,正在怪叫的楼兰骑兵顿时哑声,改换阵势,形成战阵。
一股无形屏障凝聚在楼兰骑兵头顶,为他们挡下风沙,进而创造出拾取地面包裹的良好环境。
她虽无人教导兵法与战阵,却凭藉着从秘境之中获取的兵家传承,推导出了适合楼兰骑兵的战阵。
若不是有战阵守护,她也不敢率领麾下骑兵,追逐裴东阁的商队。
毕竟裴东阁的商队正在被沙尘暴追逐,稍有不慎,敏阿与她的麾下就有可能被沙尘暴吞噬。
眼见沙尘暴越来越近,敏阿瞥了一眼麾下拾取的大量包裹,心道这一次的收获已经足够,没必要继续追逐前方的商队。
「撤!」
随着她一声令下,楼兰骑兵向着前方飞速奔袭而去。
若是以俯瞰视角去观察沙漠之中的情况,就不难发现,楼兰骑兵竟是想要在商队前方玩一手弯道超车,随后彻底摆脱沙尘暴的笼罩范围。
这是楼兰骑兵对自身力量的自信,同时也是对商队的一种挑衅。
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我就喜欢看你追不上我,拿我没有办法,只能气急败坏,枉送性命的样子。
裴东阁察觉到楼兰骑兵的企图后,因被沙子侵入而泛红的眼白,彻底红透了。
「冲!」
一声怒吼自他喉底发出后,他竟是直接朝着敏阿的战马撞了过去。
其馀商队成员见状不禁眼前一亮,他们无法摆脱沙尘暴,不代表楼兰骑兵也无法摆脱沙尘暴。
只需要跟着楼兰骑兵,说不定就能够逃脱升天!
裴东阁因被人挑衅,头脑发热而做出的昏招,竟是化作了商队逃脱升天的希望。
所有商队成员在这一刻,不禁在心中想到:不愧是出身河东裴氏的少东家,果然心思敏捷。
河东裴氏,天下望族,兴于东汉,盛于唐代,衰于五代。
魏晋时期,甚至还能与琅琊王氏,并称八裴八王,为门阀代表。
正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有河东裴氏的名头在前,即使裴东阁头脑发昏后做出的选择再怎麽不可思议,商队的人也只会将他的行为脑补为合理的举动。
就像是现在,他明明是想要和敏阿拼了,却让商队的人以为是要跟上骑兵,追寻生路。
「哈啊?」敏阿看着向自己撞来的裴东阁,被面纱包裹的俏脸上浮现出一抹怪异的神色,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她就没见过哪支商队会在被沙匪劫掠后,选择和沙匪玩命。
毕竟,钱没有命重要。
想到这里,她看向裴东阁的眼神多了几分好奇。
「呼~」
突然,一阵恰到好处,好似是被人安排而来的邪风刮过裴东阁的侧脸,竟是硬生生的吹开了包裹在裴东阁脸上的丝巾。
在一群被风吹日晒而变得皮糙肉厚,行为也大大咧咧的男人里,突兀钻出来一个唇红齿白丶皮肤白皙丶身怀书卷气的男人。
这种反差感一瞬间就让敏阿失神。
当她回过神来时,裴东阁已经躺在她的战马上昏死过去。
裴东阁的骆驼与商队,皆是被甩在了身后。
有战阵加持的骑兵,奔袭速度远超普通骑兵,甩开一群骆驼,不过是手拿把掐。
回过神来的敏阿,忽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对劲。
刚才与裴东阁对视之时,她的心中除了对裴东阁相貌的惊艳外,竟还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欣喜。
可她能够确定,自己根本没有见过裴东阁,这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沙尘暴之中,洁白无瑕的葬天棺飘浮在空中。
棺中的洞虚教主以神识观察着远去的敏阿与裴东阁,微微摇了摇头,随后喃喃自语:「想要造就九世怨侣,果然困难。不过,在这个世上,最不缺的就是痴男怨女。」
显然,杜子仲和锺媚儿并不是他造就九世怨侣的最终成品。
在他们之前,洞虚教主曾经推动过其他情侣成就九世怨侣。
敏阿与裴东阁已经纠缠八世,只要这一世再度成就怨侣,九世怨侣顷刻完成。
但洞虚教主仍不能确定二人最终的结局,毕竟人算不如天算。
想到这里,他不禁看向会稽山的方向,在那里,他差一点就造就了一对九世怨侣。
「谁说女子不如男?谢道韫丶王凝之,你们给了我一个大惊喜。」
说罢,葬天棺消失在满天黄沙之中。
敏阿一马当先,冲向楼兰而去。
随着她愈发接近楼兰,一道佝偻的身影渐渐出现在她的眼中。
「吁!」
敏阿蓦地一勒战马缰绳,强势止住战马的前冲之势。
「砰!」
因为急刹车的缘故,战马的前蹄高高抬起,化去前冲之势后,重重踏在黄沙之上,激起一阵烟尘。
身穿祭司服饰,满脸皱纹,身形佝偻的楼兰大祭司闭上双眼,迎接扑面而来的黄沙洗礼。
「小丫头,你还是这麽急躁。」楼兰大祭司抹去脸上的黄沙,一脸慈爱的看着马上的敏阿。
旋即她的脸色一变,似是看到了什麽不可置信的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