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仅是因为前两幅画面有可能是裴东阁带兵攻占楼兰的场景。
更因为第三幅画面中,她与裴东阁的刀剑相向。
不管裴东阁在未来有没有能力覆灭楼兰,至少他在未来对敏阿造成了威胁。
哪怕不为楼兰安危考虑,大祭司也会为了敏阿的生命安全,排斥裴东阁。
「我也希望是我的猜测有误,毕竟三幅画面能够提取出的信息有限。」大祭司的语气之中满是无奈,「可无论是为了以防万一,还是为了你的生命安全,我都不能放任那个男人进入楼兰。」
三幅画面?敏阿的秀眉微蹙,可为什麽水面之中的画面还在变化?
只见随着第三幅画面缓缓消失,第四幅画面赫然出现。
第四幅画面是以俯视视角构图,三个人站立在山上,俯瞰着下方正在交战的两支大军。
若风云清能够看到这幅画面,一定能够发现,山上的三人分别是他丶赖崇玄与舒云子。
而山下交战的大军则是敏阿的骷髅阴兵与谢道韫的北府兵。
「婆婆,为何还会有第四幅画面?」敏阿问道。
「不可能。」大祭司看向水面,无论怎麽看,都只能看到三幅画面,「难道?」
话说到一半,脸上浮现喜色的大祭司伸手按在敏阿眉心,预想之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
大祭司看着手心之中日月星交错的图案,难掩失望。
「我的预知之术源自于中原阴阳家。」她自顾自的说道,将敏阿晾在了一边,「昔年邹子以阴阳五行之说奠定阴阳家基础,随后衍生出了其他学说与秘术。
其中就有一门能够预知未来的占星术,只是占星术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修行,唯有能够与星辰共鸣之人能够触摸占星术的门槛。
因此,阴阳家在天下收集因战乱而无所依靠的孤儿,筛选出其中拥有占星术天赋的存在,加以培养。
彼时,外界称这种存在为观星师,阴阳家内部则称呼其为星辰使者。我的先祖就是星辰使者中的一员,不过他另辟蹊径,结合草药丶陨石碎片,以星辰共鸣为根本,创造出了这一门特殊的观星术。
虽然这门观星术只能窥探未来一角,但也因此削减了窥探天机带来的反噬。
我们一族,本该享受尊崇。但武帝时期,尊崇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言论,因此阴阳家没落,我们一族才会四散分离,或藏身西域诸国,或隐居深山之中。
丫头,我原以为你能够窥探新的未来,代表你同样拥有修炼观星术的才能,但作为传承信物的日月星图腾并未对你产生反应。或许你只是无意中窥探天机,又或许刚才不过是幻象。」
大祭司说罢,乾脆坐在地上,身形愈发佝偻,本就纵横交错的脸上再度新添几条皱纹。
等候多年,本以为等到了传人的她,发现不过是一场空,一时之间心神动摇,暮气渐生。
「婆婆,就算我无能,我也一定会为您找到合适的传人。」敏阿说着,眼中闪烁着果决。
旋即,她走出小屋,前往安顿裴东阁的绿洲。
「咕噜噜噜……」
大祭司看着恢复沸腾的大锅,忽然想到了年少时,父亲对她的教导。
「玄机奥妙无穷变,一线生机在指间。天力无穷人有尽,人定胜天不虚言。哈哈哈哈……」
记忆之中父亲的声音与大祭司的苍老嗓音重合,她忽然站起身,大笑着一跃而起,跳入了沸腾的大锅之中。
清澈的沸水蓦地化作一片漆黑,旋即星星点点如同星光般的光点浮现在水面之上,宛若黑夜星辉。
「轰!」
如同黑夜星辉般的水面之中突兀升腾起无数道星辰光束,直冲天际。
在大漠耀眼的大日笼罩下,天空之上本不该在白昼显现群星。
可就在星辰光束冲上天际的一瞬,蔚蓝的天空赫然涌现出无数星辰,与冲天而起的光束遥相呼应。
刚离开木屋没多远的敏阿停下脚步,转身看到星辰光束的一瞬,眼角竟是不受控制的落下泪来。
「婆婆!」一声凄厉的哀鸣自她的口中窜出。
和大祭司相处多年,即使没有学到占星术的奥妙,却也大致了解大祭司所掌握的手段。
眼前星辰光束冲天而起的画面,正是大祭司所掌握的一门秘术——星辰归天,天机窥尽。
这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窥视未来机会的秘术。
这次,大祭司看到的不只是未来一角,而是准确无误的未来。
虚空之中,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握,九世怨侣即将成型的洞虚教主,忽然神情微动。
躺在棺中的他手指轻掐,开始推演未来。
本来有极大可能性走向他预期的未来忽然发生了剧变。
九世怨侣成型的可能性在人为干预之下,开始大幅度下降。
过去已成定局,无法更改。
现在正在脚下,不断推移,难以预测。
只有未来不会有准确的定论,以现在为起点去推算未来,能够看到的并不是一条从始至终的线段,而是一大片蜘蛛网。
再精通卜算之术的存在,能够看到的也不过是无数未来之中最有可能发生的一种,甚至是某个关键节点,就像是大祭司最初看到的三幅画面。
有无数种可能的未来会造就三幅画面的出现,所以无法利用画面推算出完整的未来。
以蜘蛛网为例子,即使蛛网的结构再怎麽精巧,也需要几个节点,串联蛛丝,构筑完整的蛛网结构。
未来就像是沿着蜘蛛网的一端向前行走,将会遇到无数分叉,但节点的数量有限。
因此洞虚教主只需要在敏阿遇到节点时,推上一把,甚至什麽都不做,敏阿也会按照他预期的未来走去。
可现在,有人为敏阿编织了一个新的节点。
只要她踏上新的节点,一切就会走向一个新的未来。
「与人斗,其乐无穷也。」洞虚教主轻笑一声,脑海之中忽然闪过许多人的身影。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有几个长辈会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晚辈成为九世怨侣?
既然这些长辈都出手了,他也就不再算计,就当是全了一场真情。
不过,他想要的可从来不是一对九世怨侣,而是成就怨侣之时,积攒的特殊怨气。
从这一角度来看,他真的失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