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裴东阁继续回忆刚刚进入沙漠时所看到的沙枣花,他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敏阿抱着裴东阁,将水袋靠近对方,将两三滴清水滴在裴东阁唇边。
丝丝缕缕清凉之意落入裴东阁唇边时,他当即忘了身为世家子弟的矜持,想要获取更多清水。
可敏阿却按住了裴东阁的脑袋,一点一点的倾倒而下。
缺水超过一段时间的人若是以极快的速度饮水,只会对身体造成负担。
因此即使对方再怎麽想喝清水,也只能一点一点喂给对方,让对方的身体一点一点适应。
敏阿看着怀里的裴东阁,心中果然再度生出些许的复杂情绪。
她的心乱了,莫名而来的情绪不断拉扯着她的心绪,扰乱她的心神。
她猛咬舌尖,丝丝缕缕舌尖血溢出,剧痛之下,她的理智勉强回归。
她忽然对怀里的裴东阁产生了畏惧之心,她自诩不是一个容易情绪化的人,可仅有一面之缘的裴东阁却可以不顾她的意愿,轻易牵扯她的情绪。
她怕了,怕自己会真的为情所困,怕自己会变成为了男人不顾一切的女人。
就在她决定与裴东阁保持一定距离之时,裴东阁忽然睁开了双眼。
二人四目相对,一条两人无法看到的红线,悄然横亘在两人身上,催化二人的姻缘。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八世积攒的情缘顷刻间爆发,竟是让二人瞬间气血上涌,脸颊迅速绯红,心头仿佛小鹿乱撞。
「噗通,噗通,噗通……」
若有若无的心跳声,在寂静的帐篷之中响起。
时间一晃而过,三个月后,敏阿站立在沙丘之上,目送着裴东阁一骑绝尘而去的背影,心中只觉得一片空旷,似乎心里缺了一角无法补上。
「待我回归族中,必然以十里红妆,娶你入门。」
裴东阁离去前的情话仍在耳边回荡,敏阿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平静。
与裴东阁之间的距离越远,她受到前八世情缘的影响就越小。
不过经过三个月的时间相处,这份影响早已根植于心。
纵使她能够暂时压下,脑海之中却还是会不时闪过裴东阁的俊逸容颜。
大祭司留下的五字预言似是正在逐一应验,而她却没有破局之法。
深吸几口气后,她转身看向楼兰。
这个自汉朝时期就已经建立的西域小国,巅峰时期的总人口也不过一万四千多人。
随着这些年以来风沙的侵蚀,楼兰赖以生存的绿洲正在逐步消失。
最近几年,楼兰之中的居民若是想要饮水,就必须前往楼兰之外的一处暗河取水。
因生活越发困难,所以楼兰的总人口正在逐年缩减,事至如今,楼兰内最多只有一千户居民,总人口堪堪破万。
若不是敏阿时常在外劫掠以此填补楼兰,并以重兵压制,从楼兰内出逃的居民只会多,不会少。
看着日渐被黄沙吞没的楼兰,她的心中只剩下无奈。
灭楼兰,天也。
忽然,一句话在她的心头闪过——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一晃又是几个月过去,楼兰已经化作一座空城。
自远方滚滚而来的黄沙一点一点淹没城内的房屋,楼兰的城墙已经有一半陷入黄沙之中。
「楼兰,亡矣。」敏阿站在一处沙丘上,看着楼兰,暗自神伤。
楼兰居民在她的暴力手段之下皆已撤离,可楼兰的居民并不感激她的所作所为。
在楼兰居民看来,只要还有水喝,还有饭吃,完全没必要离开楼兰。
即使现在的楼兰正在风沙之中消失,也无法让楼兰居民认清现实。
上万的楼兰居民大半四散而去各寻生路,仅剩下两千多人跟着敏阿,在暗河附近建立山寨,企图重建楼兰。
就在敏阿暗自神伤之际,一阵刺眼的闪光晃到了她的眼睛。
她寻着光源看去,却发现一队手持大唐陌刀的骑兵,正在沙漠之中疾行,不断逼近楼兰故土。
「好个巨唐!」她无奈一叹,「两国邦交,果然是弱者没有话语权。」
去年,楼兰国主与唐使者产生了些许口角,结果今年,就有陌刀队杀上门来。
当真是强国颜面胜过小国存亡,只是楼兰已灭,不知领军将领在看到空无一人的楼兰后,该是何等憋屈。
辞君一夜取楼兰
不破楼兰终不还……
边塞诗多以楼兰二字入诗,不仅仅因为楼兰二字合辙押韵,更重要的是还没有来得及灭了不给面子的楼兰,楼兰就自己没了。
这种憋屈,能硬生生存在好几百年。
敏阿不等看完接下来的闹剧,一勒缰绳,就想要离开。
却不料,就在她转身之际,她忽然注意到陌刀队大纛之上的文字似乎有些眼熟。
那似乎是一个裴字。
久居沙漠,每天望着一望无际的黄沙,她的视力极好。
虽然看不清唐军之中有没有裴东阁的身影,但军中大纛上的文字,她能够看个大概。
上非,下衣,即为裴字。
即使她看不清衣字,至少也能看出一个非字。
她忽然想到自己与裴东阁刀剑相向的画面,心底一沉,也许裴东阁就在唐军之中。
也许,这就是她与裴东阁刀剑相向的原因。
抛开感情不谈,她救了裴东阁,裴东阁却成了唐军向导,这足以引起她的怒火。
「嘘~」
随着她吹响口哨,一只猎隼自空中俯冲而下。
「叽叽叽……」
如同指甲刮玻璃般尖锐刺耳的叫声响彻大漠。
敏阿抬起手,游隼自然而然的落在她的手中,垂下头,表示对她的臣服。
草原游牧民族会训鹰,西域诸国亦有训鹰之法,只是在西域活动的鹰隼在数量与品类上不如草原。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画布在游隼面前展开,游隼盯着画上的裴东阁片刻,旋即一飞冲天,在空中观察唐军之中的是否有裴东阁的面孔。
不消片刻,游隼折返,在半空中对着敏阿垂下脑袋,似乎是在点头。
「嘶啦!」
「哈哈哈……」敏阿顿时怒极反笑,双手发力,扯碎了手上的画布,「好啊!好啊!裴东阁!我势必杀你!」
说罢,她从随身的包裹之中取出纸笔,写下自己的招兵令后,塞入竹筒之中,绑在游隼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