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遍周遭因果后,裴东阁的视线被莫名拉向未来。
佛门六神通之一,能够看破轮回丶因果的天眼通,竟是在此刻被裴东阁掌握些许皮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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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因果,也看到了未来。
唐宣宗大中三年,皇子身患恶疾,药石无医,宰相裴休之子裴文德代皇子入密印寺拜师灵佑禅师,出家祈福,法号法海。
他的来世仍是河东裴氏之人,只是入了佛门,法号法海,并在后来建立金山寺,被金山寺誉为开山裴祖。
只是,这并非他最想看到的未来。
他的视线再度向后跳跃,与先前看到自己未来时的轻松不同,这一次对未来进行观察时,一股莫大的压力降临在他的身上,不断摧毁他的意识。
他意识到自己越界了,自己竟是在试图观察不该看到的未来。
他看到了滞留人间的敏阿,也看到了最后散发着金光的敏阿。
「法力如峰如山,功德如海似渊。来世裴门法祖,不续九世情缘。」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放下心来,竭力吟诵出一段偈语。
说罢,裴东阁的身躯化作白灰,随风逝去。
「故事很精彩。」风云清看着对面的谢道韫,一时之间竟是分不清谢道韫诉说的故事有几分真几分假,其中又是否隐藏了不为人知的秘密,只能将谢道韫的诉说当做故事去听。
「非是故事,而是敏阿亲身经历。」谢道韫手上团扇横掠过刻着棋盘的石桌,三盘糕点和茶水悄然浮现,「她的执念并非只有回归楼兰。她的执念有三,其一归乡。
其二,胜负。胜过我或者被我彻底击败。
其三,故人。她还想要见一见裴东阁。」
「法海应是修士,理当还在人世,见一面而已,似乎不难。」风云清有些不解,见一面法海似乎不是什麽难事。
不过根据谢道韫的叙述方法,想要完成敏阿三大执念的难度应该是依次递增。
回归楼兰最为简单,与谢道韫分出胜负则极为困难。
如此推测,反而是简单的见一面故人难度最高。
「道修今生,佛修来世。」谢道韫举起茶杯,轻抿一口,「佛门修行之法虽是脱胎于道,却也有独到之处。佛门修行法门之中,就有一门颇为奇特,修行者需历经十世,坚守凡人身躯,行大功德之举。
十世之后,大功德显化,可助修行者的修为一飞冲天,甚至从一介凡人直接成为佛门伽蓝,亦有先例。」
「所以法海并非修士。」风云清懂了谢道韫的意思,再结合他对赖崇玄与敏阿关系的猜想,他忽然有了一个略显荒诞的结论,「而且他还转世成为了赖崇玄?他这是被元皇派截胡了?」
「佛门有错在先,以此消弭因果。」谢道韫平静的说出赖崇玄被截胡的理由。
拿人抵债,听上去就很难评价。
可事实真的如此?
能够踏上修行路的存在,或许不爱用脑子思考,却不代表他们的脑子不好用。
与其说赖崇玄是被佛门赔给了道门,不如说赖崇玄是自愿进入道门。
也许是赖崇玄想要触类旁通,借道门修行经历,助自己更进一步。
也许是佛门故意将一枚钉子塞入道门之中,以此进行谋划……
总之,风云清觉得赖崇玄入道门这件事另有深意。
所以他看向谢道韫,想要寻求一个答案。
注意到风云清探寻的目光,谢道韫只是轻轻挥动手中团扇,将一杯茶送到风云清的面前。
看着悬浮在面前的茶杯,风云清抬起手接住茶杯,下意识看向杯中茶水。
杯中茶水因他捧杯的动作而微微晃动,茶叶随之轻舞。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或许只会赞叹一句好茶。
可对于还未关闭慧眼的风云清来说,杯中茶汤自有玄妙。
十几片茶叶在杯中沉沉浮浮,最后只剩下三枚茶叶在水中翩然起舞,时而纠缠在一起,时而互相倾轧,其馀茶叶皆是沉入了茶杯底下。
三枚茶叶的体型依次递减,呈现大中小之势。
看到这一幕,风云清心中大致有了猜测——此为三教合一之势。
佛道儒三教早有了互相影响之势。
随着时代发展,神佛转世历劫,儒家精研佛道学说,三教逐步有了合一之势。
仙神转世历劫之身也可能进入道门,也有可能进入佛门与儒门,甚至闲云野鹤,不理世事。
佛陀丶菩萨丶罗汉的转世身,同样有可能进入其他势力,甚至渡过平凡的一生。
三界之中不少存在,甚至在三教之中都有祭祀。
所以赖崇玄进入道门这件事,背后的隐情或许极为复杂。
这是谢道韫对他的提点,同时也是提醒。
能够看破他人算计,与说破丶进入甚至破坏他人算计,是两个概念。
他不再纠结这件事,举起茶杯,一口饮尽。
茶汤入口的一瞬,清香之气涌上鼻腔,醇厚的苦涩率先来袭,随后是一股微微的甘甜绽放。
他不禁闭上了双眼,默默回味这一杯茶的滋味。
就在他闭上双眼的一刻,他的心静了下去,似乎有一股无形之力,平复了他纷杂的心绪。
「你有无漏仙心,可惜并非是苦修而来。正所谓,练假成真不为假,一颗仙心入心茬。历尽劫波持初念,一点灵光自无涯。」谢道韫手上的团扇带起一阵阵和煦之风,化作炼丹炉笼罩风云清。
旋即,一团不似谢道韫自身修炼而来的浩然正气涌出,化作炉火,开始煅烧风云清的仙心。
风云清的仙心终究是洞虚教主的馈赠,属于他自梦中所得,是结合了他的意志与选择丶洞虚教主的意志与经历锻造而成。
一半属于他自己,另一半则属于洞虚教主。
这颗仙心,看似浑然无漏,实则漏洞百出。
所以,风云清需要自行抹去仙心之中属于洞虚教主的部分,才能真正拥有一颗无垢仙心。
不过现在,有人帮了他一把,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看着入定的风云清,谢道韫看向头顶虚空,似乎是隔着无尽阻隔,与某些人对视。
「叔父丶阿公,你们到底在算计什麽?」
谢道韫打向风云清的浩然正气的确不是她自己修炼而来,而是他人寄存。
至于寄存者是谁?
只能说阿公的称谓代指的是夫君之父,也就是王凝之的父亲,书圣王右军王羲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