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行宫,实际上就是楼兰里最大的一座平房。
若是放在中原,不要说皇宫,就算是地方士绅的房子,也要比眼前的平房豪华不少。
只不过,眼下这座行宫外不知道为何竟是挂上了红色绸缎与灯笼,贴上了一个个大红色的喜字剪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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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即将有一场婚礼在行宫内举办。
不等赖崇玄细思,周遭环境突变,空间一阵闪烁之后,他与舒云子被强行分开。
当他恢复视力时,眼前只能看到无穷无尽的红。
大片大片的红色绸缎将周围完全包裹,遮住了他的视线,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下意识调动神识探查周围,却发现这些红色绸缎竟拥有隔绝神识的能力。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神识无法穿过红绸时,他的脸上表情不变,心中对于接下来该如何行动,出现了些许犹豫。
前路未明,也许留下方才是良策。
但他的心中莫名浮现出了一股冲动,催促着他向着某个方向走去。
在一切探查手段无法使用的情况下,他也只能相信自己身为修士的直觉。
「哗哗哗……」
他向前走去,穿越一层层红绸。
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光芒照耀下,红绸之间映照出层层叠叠的光影,令他有了一种自己正在穿越时空的错觉。
忽然,他的眼前一花,当他再度恢复意识时,他惊愕的发现自己竟身处在一座朴素的佛堂之中。
佛龛之上的是泥胎佛像,周遭一切配饰也显得极为朴素。
在他的面前端坐着一位身穿灰色且打着补丁僧袍的老僧,老僧看上去少说也有六十岁,脸上丶手上布满皱纹,但一双眼睛却极为明亮,好似黑夜之中跳动的烛火。
「南无文殊师利法王子,裴郎君可知身上有八世情缘?」老僧眼中的烛火熄灭,对着赖崇玄问道。
赖崇玄下意识的想要询问裴郎君是谁,可一张口说出的话语却变成了,「僧研大和尚,前世今生之说不过是虚妄,把握今生方是正途。」
「前世王侯将相,今生贩夫走卒,来世樊笼鸟雀。裴郎君可知为何?」僧研问道。
「为何?」赖崇玄皱了皱眉,「一切都是因果循环。」
「然也!」僧研说着,抬起右手,呈现拈花状,拍在了赖崇玄眉心,「且看前世因,再续今生果。」
正在思考的赖崇玄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挨了僧研一记拈花指。
不等他斥责僧研的无礼举动,如同潮水一般蜂拥而来的记忆暂时淹没了他的意识。
这一刻,他看到了自己与敏阿之间的八世纠葛。
第一世,他是农夫,敏阿是村姑,两人死于杀良冒功的边军手中。
第二世,他是医馆学徒,敏阿是采药谋生的采药女,敏阿不幸被毒蛇所咬,为了吸出蛇毒,他不幸身亡,敏阿也死于毒蛇发作。
第三世,第四世……第八世。
直到他看完前八世与敏阿的纠葛,他方才如梦初醒的呼出一口浊气。
「呼~」
「僧研大和尚。」他有气无力的喊道,「我问你,这可是幻术?」
「是真是假,裴郎君心中早有计较,何必诘问老僧?」僧研不疾不徐的捻动手中佛珠,对外界一切皆是毫不在乎。
「如何解脱?」赖崇玄继续问道。
「此生不见,可逃避一时。」僧研淡然回答。
「我问的是如何解脱,要的结果是此生圆满或者各自安好!」面对僧研的顾左右而言他,赖崇玄的语气之中不禁带上了几分怒意。
「无法。」僧研摇了摇头,「有大能欲要促成九世怨侣,裴郎君正是对方棋子。」
听闻此言,赖崇玄脸上不禁闪过绝望。
他不死心的问道:「若是只要对方安好,可有解法?」
「有。」僧研盯着赖崇玄看了片刻,「昔年佛祖有以身饲鹰之举,若是裴郎君愿意舍命,自然可使对方安好。」
「如何舍命?」赖崇玄追问。
「大恨,大爱,忘情。」僧研闭上双眼,将手中佛珠递给赖崇玄,仅仅说出六个字后,就闭口不言。
「是了。」赖崇玄握住佛珠低声呢喃,「有爱才有恨,无爱无恨,今生便做不了怨侣。」
「多谢大和尚解惑。」他对着僧研行了一礼后,快步离开。
「不负前生今生意,一点辉光入灵台。渡世渡人先渡己,舍性舍命先舍皮。」僧研轻声诵念偈语,心中思绪万千。
破坏九世怨侣成型,乃是大能之意,可真正能够瓦解第九世怨侣形成的只有他们本人。
僧研猜想过裴东阁接下来的选择,在他看来,裴东阁壮志未酬,对方大概率会选择与敏阿不复相见,小概率会选择与敏阿达成圆满结局。
至于裴东阁舍身度化敏阿的选项,他从未思考过。
僧研看向文殊菩萨的泥塑,眼中多了几分迷茫。
三界大能布局谋划时,常以理性为第一要义,思考方式以合理为核心,而不是合情。
谢道韫与敏阿这两位小范围布局的金丹境修士同样是以合理为思考核心。
在她们看来,即使是风云清这个异数入了她们的局,结果也只会是风云清与赖崇玄前往敏阿城,舒云子独自前往王谢城。
敏阿不知能否沟通,所以敏阿城极度危险,需要更强的力量进行探索。
谢道韫能够沟通,本身又是文化人,王谢城相对来说安全,有人过去探索就行。
结果,她们不约而同的忽略了赖崇玄的品行。
赖崇玄不是自私自利的修士,也不是会斟酌利弊的存在,他出身名门,有以天下为己任的责任心。
而舒云子又是一个想要成为英雄的理想主义者,他们两个凑在一起,自然而然的将风云清推向了安全的王谢城。
正在复盘计划,想要找到计划为什麽会出现漏洞的谢道韫忽然想明白了自己忽略的因素——人心难测。
她的脸上不自觉浮现出一抹笑意,不是因忽略人心导致计划出现漏洞的自嘲一笑,而是发自内心的笑。
「王凝之!王叔平!好一个资质平平,迷信五斗米教的王凝之!我竟是被你所骗!」
她恨王凝之不争气,恨王凝之不守会稽城,却没有想过,对方会不会是另一个裴东阁。
舍命救吾妻,东晋不应滞。奈何负国职,视死忽如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