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一枚大勺从天而降,精准的砸在了逃跑小吏的头顶百会穴之上,一颗脑袋瞬间像是坠落在地面上的西瓜一般炸裂。
「是了,是了,哈哈哈……」葬天棺之中的洞虚教主看着风云清在幻境之中的行为,忽然笑了起来,「我还当初还可以杀人!」
他的目光幽幽,渐渐回忆起当年,当年的他同样面临征粮小吏的诬陷,可他是怎麽做的?
他记得,中年小吏将脸凑近他,脸上满是戏谑,一昧的想要将私自赈灾和盗窃粮食的罪名按在他的身上。
「我在传教。」洞虚教主平静的说道。
「传教?」中年小吏狐疑的瞥了一眼洞虚教主,连年战乱之下,即使是衣食无忧的世家大族丶地方豪强,也不可避免的出现了精神上的空洞,谈玄论道渐渐成为了上流人士之间的主流。
不谈天下,不谈民生……只论佛道儒三家经典。
中年小吏因为还算有点背景,所以有幸给几个世家子弟当过跑腿,他见过几个世家子弟就在一个不大的包厢内喝酒丶下棋丶投壶……然后因为某句听不懂的句子争论不休。
明明一个个看上去是那样的华贵,可在那一方狭小的天地里,他们皆是放浪形骸,笑得放肆。
在那个瞬间,城外没有啃树皮丶易子而食的难民,天下没有战乱,他们一个个都是雅士,追求所谓的矿大。
但一切结束后,他们又恢复了起初的华贵,只是眼中丶脸上满是愉悦之后的空洞。
这种风气并不是某个地方的专属,而是自上而下的侵蚀。
越是接近京畿之地,就越是能够看到纵情声色犬马的世家子弟,甚至朝中官员。
因此,佛道等学说以极快的速度在世家大族丶朝廷官员这种上流人士之间盛行。
佛道各个派系的学说肆意发展,甚至民间更是出现了不少法教甚至邪教。
但佛道之说早已在上流之间根深蒂固,所以即使是宝座之上的帝王也只能让步,同意佛道的传播,甚至民间法教的存在。
不过在对民间法教的规模上进行了限制,如果不在地方府衙报备,民间法教的成员数量根据不同情况进行限制。
如果全都是老弱妇孺,人数可以过百。
如果有青壮年存在,人数不能超过三人。
之所以对老弱妇孺的数量放宽,是因为可以藉机让民间法教帮扶老弱妇孺,减少朝廷赈灾压力。
另一方面,则是老弱妇孺没什麽战斗力,即使聚集起来,只要数量不过百,也难以对地方府衙造成危险。
而青壮年就不能这麽算了,一旦有三个以上包括三个的青壮年聚在一起,就会自动分工合作,形成一个点子王丶一个执行者和一个领头人。
别看只有三个人,闹出的动静可不会小,就像是刘关张……
「怎麽证明?」中年小吏目光扫过在场的老弱妇孺,心里怀疑洞虚教主是不是真的在传教的同时,也有些担忧洞虚教主会不会有一个了不得的人物当做靠山。
他瞥了一眼不远处的荒山,越看越觉得荒山像是某个隐士高人居住的地方。
不怕隐士高人独来独往,就怕隐士高人的师兄弟里有大名鼎鼎的高道或者认识的人里有朝廷高官。
他只是一个小吏,没必要因为想要甩锅,惹到惹不起的人物。
「嘶啦!」
洞虚教主从衣袖上扯下一块布条,咬破右手中指,以血为墨,在布条上书写符籙。
不消片刻,一道天医符浮现在布条之上。
在看到天医符的一瞬,中年小吏心头咯噔一声。
如果洞虚教主画的是根本看不懂的鬼画符,他说不定还会质疑对方的身份,可这道符籙除了符胆外,其他的和他在附近道观里求的平安符几乎没有差别。
按理来说,一道符籙应该包括符头丶符胆丶捆仙绳……
符胆可以代表一张符籙的具体作用,其他组成部分则是保障一张符籙能够发挥作用的依据。
所以同出一门的符籙,除了符胆外,其他组成部分可以说是大差不差。
「呼~」
洞虚教主拿着布条,手腕一抖,一团灵火点燃了布条,不消片刻,丝丝缕缕灰烬坠入只剩下清水且还在沸腾的锅中。
很快,因为熬煮过草药而变了颜色的清水,竟是直接变回了清澈的清水。
他将符水分发下去,一个个面黄肌瘦的村民喝了符水后,脸上突兀出现了咀嚼的动作,就像是吃到了什麽东西。
随着他们咀嚼动作的加剧,他们的脸上忽然有了几分血色,仿佛重获新生一般。
中年小吏深深地看了一眼洞虚教主后,立即带着自己的四个下属灰溜溜的离开。
现在的他是不敢久留在荒山村,毕竟洞虚教主可是仅凭一张符籙就能让一群村民重获新生,他越看洞虚教主越觉得对方的来历不简单。
他们殊不知,板车上装着麸皮丶米糠丶豆子的几个大麻袋竟是神不知鬼不觉的乾瘪了不少。
「哗啦啦啦……」
在五个小吏离开后,洞虚教主用手上的大勺在锅内搅了搅,随着他的动作,原本空无一物的清水之中忽然涌现出些许异物。
细看之下不难发现,清水里翻滚的赫然就是麸皮丶米糠和几粒豆子。
「哈?」洞虚教主自嘲一笑,「哪有什麽病?不过是太饿,吃饱了,也就吃好了。」
从这一天起,名为洞虚教的民间法教诞生,他也正式更名为洞虚教主,至于他原本的名字,他隐隐记得自己似乎叫做章远郊。
随后,他开始聚拢灾民,以符水治病之名赈灾。
追随他的人越来越多,一个个民间法教开始向着他靠拢。
白莲教丶弥勒教丶拜血教……
他的信徒越来越多,发展到最后,甚至皇帝身边的太监丶宠妃丶亲卫里都有他的信徒。
一时之间,洞虚教主风头无两,在他麾下的一众民间法教也是越发猖獗。
后知后觉的他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无法管理这些民间法教。
混乱的教义,鱼龙混杂的教众,良莠不齐的信徒……
他看着一个个民间法教朝着不同的方向发展。
有的在治病丶赈灾……
有的却在修炼邪术丶残害生灵……
他告诉自己,只要他的大部分信徒都是想要改变人间,只要人间太平,人人能够吃饱穿暖,暂时的牺牲就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