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座规格类似于五色殿,内外一样通透,但悬挂的轻纱却是一道道巨大的符籙。
此地正是符籙课的主教室天籙殿所在,今天也是第一堂符籙课。
这次每个学生除了身下坐着的蒲团,面前还都有一张桌案,大小类似于宿舍中每个学生的私人桌案。
不过今天不但老师没到,好像也没高年级的助教。
徐晨今天来的时候有神游物外,思绪一直在昨晚梦中所学与导引术的相互印证上,哪怕有夏沐泽先一步到天籙殿,但他一个人没办法护住四个位置,所以今天的玄楼二〇五在前排的只有两人。
徐晨和王屹峰则落到了靠后一些的中游位置。
王屹峰在贴近几个女生的地方找了个位置坐下,徐晨不想凑一块,就随便找了个其他的空位坐下,不过在他坐下之后,一个有几分熟悉的身影就坐到了他旁边空着的一个位置上。
「徐晨!最近怎麽样?」
裴永少本来是在相对靠前的位置的,不过忽然注意到徐晨的位置之后,就放弃自己的位置坐到了徐晨身边。
很明显,徐晨有些心不在焉,听到有人喊他还反应了一会后才找到方向,看到了旁边的裴永少。
「哦裴永少,刚刚坐下来的时候没注意到你,不好意思啊!」
裴永少笑了笑。
「是你先坐下来的,我是后来的,没什麽,你最近感觉怎麽样?」
裴永少没有在意徐晨刚刚的状态,而是又问了一遍相同的问题,这会徐晨是听清了,想了下笑了笑。
「还行,有时候也会觉得精力不够用,想多睡一会,你呢?」
裴永少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不过能走上这条路,我们已经胜过芸芸众生,不可懈怠!」
裴公子倒是用上说教的语气了,徐晨笑了笑没说话,心中却暗暗对比自己与裴永少孰强孰弱,只是简单一想他就得出是自己更胜一筹的结论,心态上多少有点优越感了。
而裴永少自己则又环顾四周看了起来,那个令人讨厌的狄元丰不知道坐在哪?
虽然这一阶段大家基本都在一起上课,但六百多个人同处一室,位置也是先到先得,所以纵然是这些认识的人之间,也很少会恰巧坐在一起。
哪怕是同一个宿舍的四个人,也不是经常就能抢到一块的位置,除非他们愿意选一些相对靠后的位置。
而今天可以说是裴永少几天来第一次坐在徐晨的旁边,而且这门课老师似乎比较喜欢后入场,所以他有时间和徐晨聊聊天。
有一点徐晨其实没看错,裴公子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而在后者眼中,入学以来认识的那麽些朋友,徐晨是少数让他觉得以后会一较高下的人,当然还有那个讨厌的狄元丰。
很快,符籙课的老师来了,只有一个人,没有什麽助教。
徐晨看着老师缓步过来,果然和当初聊天时候裴永少说的那样,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加上那长长的白须,符籙课老师很有世人想像中的神仙感。
「嗯,不错,今年新生的精气神很不错!」
裴老夫子中气十足的话音传来,徐晨赶忙正襟危坐,所有学生也都是如此。
紧接着,一本本新课本就飞了过来,纷纷落到学生们面前的桌子上,老师的话音也清晰传到每一个学生耳中。
「收好你们的手机,禁止在课上乱拍,否则就没收,也不准录音,没听明白就直接来问我,何须用这些手段?」
一些个原本悄悄放了录音笔的学生赶忙收起自己的设备。
徐晨看看自己左前方那个同学的动作,不由暗暗咋舌,到今天还有额外的电力储备能用录音笔,这些人也算是准备够充足了。
裴诀环顾整个大殿,近两千平的殿内,六百多名新生呈现细微的圆弧一圈圈分布在前方。
一些曾经家访时见过的学生看起来尤为兴奋,而裴诀看到了也会笑着与那些学生点点头,让那些学生更激动几分。
每一个老师和学生建立良好的师生关系是十分必要的,因为这些学生本就出众,更难说其中肯定会有出类拔萃的脱颖而出,关系好了以后研究生就可能考你的课,那可算是真正的真传弟子了。
当然,在这之前的每一堂课,在大纲规定范围内,所有老师也是不藏私的。
「我知道你们已经上了不少课了,也自认为了解了一些修行方面的内容,或许很多老师会和你们说,他们的课程十分关键,这自然不能说错......」
裴诀说到这露出笑容,话音微微一顿才继续道。
「可是同学们有没有想过,现阶段的你们能做什麽?」
所有同学都若有所思,而老师的话还在继续。
「御法掌控五行,风雨雷电听汝号令?好不威风啊!可尔等如今能做到麽?可有几分微末的法力?」
「阵法演绎天地规则,化不可能为可能,可是尔等又能如何施为?」
「法宝炼器尔等也就能看看,外丹之道对尔等而言更是恍若天书......何解?盖因尔等基础不足也!」
裴诀神念扫过,见所有学生都认真听着,不由抚须笑道。
「然而,有一门课则不同!它同样能运转天地之道,化不可能为可能,它同样能御法其中,显莫测威能,它同样有一些法宝之妙,千变而万化,甚至用好了同样玄妙如药!」
「最最关键的是,哪怕是各位同学现阶段的基础,也有施为的可能,盖因为其中好一些法门,需要的更多是尔等的『意』,是随品格而生的精神,是随心念而变化的观想,当然也有那不懈怠的努力!」
裴诀神色严肃几分,抚着须站在原地,看着所有学生道。
「我想大家也都明白了,不错,这门课便是我们的符籙课!
虽然有一些难度,但也是现阶段你们可能会有所施为的仙学课,而随着你们修为的提升,只要不懈怠,这门课对你们的帮助,将超乎想像,它也是你们所有课程中的重中之重!」
当听到最后四个字,很多同学心里都舒坦了,果然!
崇山所有课程老师的共同特质,对自己的课程异常地看重,也是一种纯粹的热爱,自然也对将自己的本事传授给学生抱有极大的热忱。
不过比起其他课,符籙课上的的顾老师确实是在讲课的过程中,一边解释原理,一边直接让学生们动手实操。
「画符,是笔杆上的仙艺,你们先不管别的,先给我练好控笔,我们和世俗上混口饭吃的道人不同,要融入真意方能显符籙威能,而融入真意与控笔,锻炼起来最快的方式可不是乱画符,而是......」
话音落下,老师大袖一挥,一道道淡淡的华光闪过,所有人桌上又多了文房四宝。
「而是写字!写出一手饱含真意的好字!」
说话间,裴诀快步走到自己的桌案前,袖口一摆,桌上一张大号宣纸就浮空而起。
随后裴诀伸手取过桌上的毛笔,沾了沾墨水,直接在宣纸上写上一个字。
刷刷刷刷刷......
一笔画不断落下,所有盯着老师看的学生只觉得一种莫名的压力在不断增强。
最终,一个「镇」字出现在宣纸之上,而殿内所有学生只觉得一股淡淡的压力隐隐从纸张上传来。
「境界上来了,一字便可成符!」
说着裴诀缓缓转身,笑着看向同学们。
「夫子的字好麽?」
同学们纷纷点头,撇开那股淡淡的压力不谈,老师的字当然写得很好,就是感觉那不是单纯一个字,但大家又不是什麽书法大家艺术专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觉得好。
「呵呵呵呵......」
裴诀抚须笑着。
「这字可不止是好,化形之前的妖物,未经天雷淬炼,若被此字镇压,百年不得翻身!」
这麽厉害!
所有学生全都死死盯着那个「镇」字,而裴诀已经下达了任务。
「现在,每个学生写下你的名字,并且随便写一首诗,我要看看你们的字如何,给你们一刻钟。」
老师话音落下,所有人面面相觑,随后纷纷抓起桌上的毛笔。
徐晨先是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开始写《春晓》,只是写着写着,他居然又有些神游物外了,过程中不由想到了昨晚的梦。
类似的场面在一些梦中也经历过,随着王夫子学金文写金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裴诀游走在学生们周围,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所见一幕幕还是惨不忍睹,让他不由无奈叹息。
大部分学生写的毛笔字都歪七扭八的,竖不成竖撇不成撇。
「嗯?」
裴诀从徐晨身边经过,看到徐晨桌上的宣纸不由疑惑出声,这个学生似乎在发呆,不过字倒是写不少。
虽然字也不咋样,可是后面那些字差则差矣,却也不是分辨不出来,是......金文?
导引术!
裴诀不由多看了徐晨几眼。
字很差,但是前面《春晓》的笔法,和后面的金文是一个路数,差得很均匀很自然,换而言之,写出来的金文丝毫不显生疏!
现阶段的学生,至多只是传法时候领悟导引术的用法,能完整把字记住的也不多,能写出来,而且写到丑得自然,那就更少了,可以说只此一例!
徐晨当然已经回神了,他知道老师在看他,但不敢转头,看看自己写的东西,都忍不住想用手遮脸。
实在是太丢人了,实话说他连钢笔字水笔字都写得不咋样,毛笔字也就小学的时候写过,能写好才怪了。
好像还因为发呆写了金文?
不过只写了前面二十多个字,没超出正常同学的水准。
来自老师的目光压力持续了一会,终于离开了,徐晨不由松了口气。
随后徐晨好奇去看旁边的裴大公子,后者见他看来,赶忙用手去挡宣纸。
「嘿嘿......」
徐晨忍不住笑了,晚了,我已经看到了,他大方把自己纸张拎起来给裴永少看,后者脸上顿时好受多了。
那边的裴夫子已经亲自看过所有学生的字了,实在有些受不了了。
「我不知道你们怎麽考上重点的,字差尚可以理解,怎麽写的诗十之**不是床前明月光,就是锄禾日当午,真叫人心忧啊......」
话虽如此,裴诀的气息却依旧平和,走到教案前转身看向所有学生。
看字不只是为了看字。
「写字画符亦如做人,符有符胆人有其志,行得端做得正,浩然之气藏其中,仙道亦如是也,你是什麽样的人,就可能诞生什麽样的道心,你有什麽心就画出什麽符,校训有云,若寻无觅处,凡心即道心!」
说话间,裴诀的视线扫过远远近近的所有人。
「同学们接触到修行时,最初所想的是什麽呢?与众不同,遗世独立?逞威风?志得意满?一切表象之下,你那颗最纯粹的初心究竟是什麽?」
许多人接触到老师的视线全都陷入思索。
徐晨更是心头微微一震,因为他似乎被老师说的表象说中了,让他觉得不安的是,他觉得自己可能就是这麽肤浅,那我的道心也是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