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晃希也没答应女明星交换联系方式的请求,毕竟阿和的话言犹在耳,他虽然并不觉得和曾经的人扯上关系就意味着自己就会走上老路,但多少还是有点忌讳在,因此没说两句,便随便找了个藉口溜了出去。
沼津的傍晚带着海边的湿意,晚风卷着樱花的残香吹过街道,晃希的脚步很快,没一会儿就拐过了街角,消失在了熙攘的人流里,粗心大意的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忘记了什麽,直到登上了回东京的JR,接到了一通下属的电话。
「社长,打扰您了!刚才有一位自称是永野芽郁的女士,给公司总机打了电话,说想和您谈合作事宜,问您什麽时候有空,还说……还说她捡到了您落下的东西,要亲手还给您。」下属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不确定,毕竟永野芽郁是当下炙手可热的当红女星,对方又不肯提供任何证明,只是一味地催促着自己,她生怕误了上司的事,只好冒着是恶作剧的风险打了过来。
晃希愣了一下,忽然一拍脑门,发现自己的公文包竟然不在身边,顿时反应了过来发生了什麽——肯定是忘在饭店,被永野芽郁捡去了,那里面有自己的公司名称以及私人印章,她凭藉这些,确定自己的身份当然是易如反掌。
无奈地叹了口气,晃希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沉声道:「知道了。你告诉她我会去的,跟她约一下时间,然后发给我。」
「好的社长,我这就去办。」
挂了电话,晃希靠在火车椅背上,看着周围风景飞速后退,像极了他两世错乱的人生。他解开领带,闭上眼,前世那个混乱又绝望的夜晚,不受控制地涌进了脑海里。
那是他在歌舞伎町牛郎店正式工作的第三个月。
那天他被一个难缠的客人灌了整整两瓶高度威士忌,胃里烧得像着了火,意识昏沉间,是永野芽郁把他从乌烟瘴气的包厢里捞了出来,带回了她位于港区的顶层公寓。
分不清是谁主动的,两个满身疲惫的人,像在洪水里抓住了同一块浮木,毫无章法地缠在了一起。从深夜到凌晨,窗外的东京塔亮了又暗,直到两人都耗光了最后一丝力气,精疲力竭地瘫在床单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两个人都哭了,因为累得不行,哭的泣不成声,昏天黑地。
至于哭泣的原因,晃希为什麽哭,两人都心知肚明,无需赘述,但是要问永野芽郁为什麽哭,晃希当时没弄清楚,之后也是一头雾水。
或许是上个月薪水发少了?或者就是很简单地被经纪人骂了?
晃希这麽想着,毕竟是二十出头的小女生,要哭也未必需要一个很确实的理由,但那晚格外咸涩泪水,又仿佛总在提醒着他:事情绝不是这麽简单。
车外的风景渐渐黯淡,暮色漫过车窗,把飞速倒退的街景染成了模糊的橘色。从静冈到东京,坐JR不过一小时的路程,城市之后,是一座更大的城市,没有供人逃离的空间。
穿越过来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曾经那些灯红酒绿丶纸醉金迷的画面,早已碎成了一片片模糊的残影。新公司的进展很顺利,新GG的全案已经敲定,大越雏乃的拍摄日程也排好了,股票市场里还囤积着几支等待着疫情结束就会带来丰厚回报的股票,原本以为已成奢望的「好好睡一觉,然后在阳光里美美醒来」的日子,如今已成为常态。
晃希不再多想,把座椅调低了些,闭上眼靠在椅背上,任由列车平稳的晃动,把那些前世的纷乱思绪,暂时隔绝在了车窗外。
回到东京的第二天下午,表参道后街那家藏在绿植后的小众咖啡馆里,午后的阳光穿过爬满墙面的常春藤,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晃希坐在上次和堀未央奈见面的卡座里,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看着门口的方向。没一会儿,门上的风铃叮铃一响,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和口罩丶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径直朝着他的卡座走了过来。
「濑户晃希,我们又见面了。」永野芽郁在他对面坐下,摘下口罩,露出那张明艳动人的脸,眼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像只终于等到了猎物的猫。她随手把放在身侧的黑色公文包推到了晃希面前,「检查一下吧,看看里面的东西少没少。」
晃希拉开公文包的拉链,快速翻了一遍——合作合同丶企划书丶私人印章,甚至连他随手夹在里面的便利店小票都还在,分毫未少。他拉上拉链,抬眼看向她,眼神里藏着不自觉的迷离。
「多谢了,不过如果你能在当时就提醒我就更好了。」
「我故意的,要不然怎麽把你约出来呢。」永野芽郁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没有任何隐藏地说道,「现在可以跟我交换联系方式了吗,濑户社长?」
晃希笑了笑,没有拒绝,掏出手机,和她交换了LINE好友。刚通过申请,永野芽郁的消息就立刻发了过来:
『我喜欢你。』
晃希把手机向下盖着,假装没看到上面的文字,自顾自地喝起了咖啡。
「啧啧,原来是个铁壁男。」永野芽郁嘴角轻佻地勾起,也不气馁,靠在椅子上,透过大玻璃窗看着路边的人流,随口提起:「听说你开的是GG公司?有适合我的项目吗,我可以低价出演。」
「抱歉。」晃希一本正经地拒绝道:「我们公司的理念是花小钱办大事,小庙装不了永野桑你这尊大佛,恐怕是没机会了。」
「别说的这麽绝对嘛,等你的公司迟早会做大的,说不定什麽时候我们就碰上了呢。」
「那到时候公事公办就好了,我一定会把符合永野桑的报酬双手奉上的。」
轻啧了一声,见他还是如此油盐不进,星辰小公主脾气也上来了,拍着桌子,整个人猛地向前倾,几乎要抵住晃希的额头,冷冷地说道:「濑户社长这麽绝情,恐怕不是为商之道吧,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如此做派,就不怕之后的路会走的比较辛苦吗?」
晃希扫了她一眼。前世两人虽然名义上的关系是牛郎和客人,但他很多时候还要负担心理导师和树洞的工作,永野芽郁在他面前也从来不遮掩自己的真实感受,因此对于她是真生气还是装的,就连她的家人可能都没有晃希判断的准,只见他眉毛一耸,压根没理会忽然炸毛的咩,直接拿出手机开始刷起了短视频。
「你......」永野芽郁翻了个白眼,不知道他为什麽能这麽精准地判断出自己的情绪,但对方不配合,自己演戏也没什麽意思。她吐了吐舌头,直接把他面前的咖啡抢了过来,咕噜噜地灌进了自己的肚子。
「呀!」晃希呵斥一声,但也没太生气,永野芽郁得意地笑笑,还想得寸进尺,忽然一个黑影笼罩在了二人身边,很有明星意识的她立刻转头,收敛了笑容。
「来了。」相比她的紧张,晃希倒是很轻松,因为来者就是他叫来的,他看着一脸促狭的堀未央奈,举手示意了下。
堀未央奈点点头,就当打过招呼,把两个大大的纸袋放在一边,毫不客气地坐到了晃希身边的座位上,挑着眉看着对方有过几面之缘的女演员,随口问晃希道:「你的人?」
永野芽郁此时也认出了堀未央奈,脸上的暧昧和执拗瞬间收得乾乾净净。两人同属艺能圈,抬头不见低头见,她又是正当红的女演员,要是被堀未央奈抓到私下纠缠陌生男人的把柄,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能传遍整个东京的艺能界,还处于想好好搞事业阶段的她皱了皱眉,知道今日的见面只能到此为止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飞快地重新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对着晃希丢下一句「我后续再联系你」,便匆匆起身,对着堀未央奈僵硬地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快步离开了咖啡馆,连头都没回一下。
看着永野芽郁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晃希长长地松了口气,对你猴姐投去了一个感激的目光。
「可以啊濑户桑,几天不见,连永野芽郁都发展起来了,难怪好久不联系我,原来是看不上我这点小生意了。」堀未央奈见状,哪还能不知道自己是被利用了,失笑一声,假装面带不虞地揶揄道。
晃希笑笑,连连抬手做投降状:「我的错我的错,这次全算我的。堀桑这次带来的两个包,我全部按专柜全新原价回收,就当给堀桑赔罪了,怎麽样?」
堀未央奈眼睛瞬间亮了亮,也没矫情,笑着摆了摆手:「够意思啊濑户桑,那我就不客气了。」
晃希笑着从纸袋里拿出防尘袋,打开里面的两个爱马仕包,拿出放大镜仔仔细细地验了一遍,都是正品,品相也极好,连五金的划痕都几乎看不见。他当场就打开LINEPay,把全款一分不差地转了过去,手机到帐的提示音几乎是立刻就响了起来。
「爽快,比中古店那些杂毛强多了。」堀未央奈看着手机里的到帐金额,挑了挑眉,对晃希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说话间,猴莉点的咖啡送了上来,她似乎是有点口渴,立马就喝了一大口,随口问道:「说起来,你不做二手奢侈品了?最近都没听佐藤他们提起你,在哪儿发财呢?」
晃希闻言,从西装内袋里拿出自己的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名片上印着「飞鸟企画株式会社代表取缔役濑户晃希」,还有公司的地址丶联系方式,设计得简洁大方。
「开了家小传媒公司,做新媒体营销和品牌全案,刚起步没多久。」晃希笑了笑,「如果堀桑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堀未央奈接过名片,看着上面的社长头衔,小嘴微张成了一个圈,没想到这个帅得不像话的二道贩子一段日子不见,都从个体户混上社长了,就是不知道他这个株式会社,是真有点本事,还是纯粹的皮包公司,唬人用的。
像是看出了她的疑问,晃希也是没有谦虚,直接打开了公司的官网,为她介绍起了自己这段时间忙碌的成果——虽然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嘶——不错啊濑户。」猴姐也是爱玩短视频的人,虽然不一定看得懂其中的商业逻辑,但分辨好坏的能力还是很优秀的,一眼就看出了他推出的第一个爆款并非那种莫名其妙就能红起来的一发屋,具备很强的专业素养与可复制性,顿时对他刮目相看,偷偷地把那个桑字给去掉了——GG业和艺能界从来都是结合最紧密的相关领域,有个社长朋友,可和认识个二道贩子的意义不可同日而语。
晃希自然也是察觉到了猴姐的示好,他对这位刚毕业的乃木坂二期生印象也不错,因此没有拒绝,二人聊得越来越投机,气氛一时火热。
「...那就这样了,有事我们再联系。」
又聊了一会,猴姐看了眼时间,还有工作在等着她,只好提出了告辞,晃希也没挽留,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起身要走的堀未央奈,目光扫过窗边爬满常春藤的玻璃墙,午后的阳光透过枝叶筛下来,在原木桌面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氛围感刚好。她眼睛一亮,网络博主的DNA忽然动了,带上太阳镜,笑着把手机递到晃希面前:「濑户,帮我拍张照呗。」
晃希笑着接过手机,后退半步找好角度,没有刻意找什麽时机,只在她歪头笑着拨弄头发的瞬间按下快门,连拍了几张。
「漂亮,不愧是社长大人。」
堀未央奈打了个响指,很是满意地加了个滤镜,又熟练地修了一下,随即便点击发送按钮,发送到了自己的ins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