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到暮色四合丶夜幕沉落,双方争执半日,终究没争出个结果。
玉帝趁机出来打圆场:「今日纷争已多,夜色深沉,暂且休战,明日再上擂台续战便是。」
谁料通天教主竟立刻点头应下。
「也好。金鳌岛地域辽阔,自有馆舍可安顿诸位。我截教自会备下膳食,款待各方。诸位吃饱歇足,养精蓄锐,明日台上再会。」
说罢直接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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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宝,你来安排。」
「是,师尊。」
多宝道人当即领命,亲自引着阐教丶天庭丶西方一行人往岛中另一侧殿阁去,饮食起居一应备齐,两边截然分开,互不打扰。
通天教主说的竟不是客套话——是真管饭,有酒有肉,滋味尚且不俗。
元始天尊丶老子丶接引丶准提四位圣人心中同时一凛。
这还是那个通天教主吗?
往日里动辄拍桌子丶刚烈如火的人,忽然这般隐忍圆融,反倒让他们一阵阵脊背发凉。
截教众人则尽数返回碧游宫。
殿内灯火通明,膳食热气腾腾,气氛却诡异到了极点。
明明今日大占上风,却无一人欢呼,无一声笑语。
多宝道人丶金灵圣母丶龟灵圣母丶无当圣母,连同随侍七仙等一众弟子,分立两侧,目光在通天教主与谭浪之间来回打转,惊疑丶陌生丶震骇交织。
所有人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谭浪到底对师尊说了什麽?
昔日师尊刚烈如火,直来直去,从不懂示弱藏锋丶舌辩诛心。
今日却手握六魂幡,以柔为刚,以退为进,句句占理,字字诛心,将诸圣与玉帝牢牢拿捏。
这般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一众亲传弟子心神激荡,久久难平。
通天教主冷哼一声:「怎麽,不认识为师了?」
众人被这一声冷哼惊得连忙垂首。
多宝道人上前一步,低声应道:
「弟子……只是觉得,师尊今日行事,与往日大不相同,仿佛……换了一人。」
通天教主目光扫过殿中诸人,沉默片刻,忽然一声轻嗤,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又藏着几分难言的疲惫:
「哼……你们以为,本座愿意这般收敛锋芒丶步步周旋?
这般装模作样,我也累得很!」
谭浪在旁适时上前一步,轻声笑道:
「可师尊效果打得极好,心情想来也不差,对不对?
弟子也未曾想到,师尊演技竟如此高明,素来只知您道法通天,如今看来,这演戏之道竟也不输修为。
您瞧瞧外面那几位圣人,一个个被您弄得惊疑不定丶摸不着头脑,早已乱了分寸。」
通天教主失笑一声,笑骂道:
「你少来拍我马屁!除了开场你嘱咐我的那几句还算顺当,后面这般逆着性子周旋,倒让我熬得这般辛苦!
你们以为方才玉帝开口圆场,我为何点头那般快?本座也是巴不得赶紧歇一歇!」
这话一出,殿内众弟子先是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松缓下来。
龟灵圣母忍不住上前,掩口轻笑道:
「怪不得弟子方才只觉得,师尊点头那一瞬间,仿佛……往日的师尊,忽然回来了一瞬。」
众人一听,皆忍不住低笑出声,之前的凝重不安一扫而空。
说笑几句,殿内气氛渐渐安定。
通天教主收了笑意,神色一正,看向谭浪,沉声开口:
「好了,玩笑到此为止。
今日这一局,算是暂时稳住了。
谭浪,你且说说——下一步,我们该如何布局?」
谭浪没有直接回答,只躬身道:「师尊,弟子心中有一疑惑:这封神,真的只是表面上那点缘由吗?」
「若只看表面,缘由倒也简单。
说是上古天庭初立,空荡荡一片,人手严重不足,三界秩序无人打理。
昊天上帝,也就是如今的玉帝,身为三界共主,手下却无几人可用。
偏又出了杨戬劈山救母一事,闹得天庭颜面尽失,玉帝更压不住各方仙神。
十二金仙庇护门下,明里暗里与天庭相抗,谁也不肯俯首听命。
玉帝无奈,只得去求道祖鸿钧主持公道。
道祖这才降下封神榜,定下封神大劫,
借这一场劫数,收拢天下散仙与三教弟子,凑足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充实天庭,安定三界秩序。
这才有了封神杀劫,三教共签封神榜。」
「乍一听,这理由倒也合情合理。
可是弟子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说不通的地方!」
通天教主眉头微挑,看向谭浪,沉声问道:「哦?你且说说,哪里说不通?」
谭浪神色一肃:「师尊,您细想。
上古妖庭覆灭之后,如今这三界天庭便已立朝,自那时至今,不知流过多少岁月。
天庭初立之时,三教固然已然兴盛,势压三界。
可岁月如此悠长,天庭坐拥天道正统,若真心招揽仙神丶充实班底,何愁无人可用?
便是凡间一位帝王,予他数十载光阴,也能搭建朝堂丶笼络人心,坐稳天下。
可如今天庭呢?
依旧是空荡神庭,寥寥数人,连正经神职都残缺不全。
若天庭初立不久,人手匮乏,倒也寻常。
可它已立朝无数年月,到头来还要靠一场封神大劫来补足神位……
师尊,您就不觉得,此事从根上,便说不通吗?」
「弟子此前也不曾这般想过——
只当昊天上帝本是庸碌之辈,全仗道祖偏爱,才被强推上天帝之位,事事都要道祖在身后撑腰。
若真是如此,天庭空悬万古,还要靠封神杀劫补人,倒也勉强说得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一沉:
「可今日擂台之上,弟子亲眼所见——
这位玉帝气度沉凝,言辞有度,进退有据,心思深沉。
这般人物,哪里是半点能耐都没有的庸弱之主?
他既非无能之辈,
天庭又自立朝以来,历经无穷岁月,
坐拥三界正统,手握天道名分,
何至于熬到如今,还是一座空空神庭,只靠寥寥数人撑场面?
若他真是无能,此事尚可理解。
可他明明极有城府丶极有手段,却任由天庭空虚万古,
直至今世,才借着封神大劫,收编三教弟子……
师尊,您不觉得,这一切都太过刻意,
像一场早就布好的大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