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血色祭坛(第1/2页)
黑暗,粘稠,带着刺骨的阴寒与无处不在的、细碎的怨念低语。
陈墨四人如同受惊的游鱼,在由惨白巨骨构成的、迷宫般的狭窄通道中亡命穿梭。身后,骨傀沉重的脚步声、骨骼摩擦的“卡卡”声,以及葬土秽尸那无声却直击灵魂的疯狂嘶吼,如同跗骨之蛆,时远时近,紧追不舍。它们似乎能通过某种方式,大致锁定四人的方位,在这复杂的白骨迷宫中,不断调整方向,围追堵截。
“左边!有三具骨傀堵路!”
“右转,跳下去!下面是骨堆,缓冲!”
“小心头顶!有腐朽的骨刺坠落!”
陈墨强忍着识海的剧痛与眩晕,将神念催发到极致,勉强捕捉着周围数丈范围内的地形与能量流动。沉寂塔印记在经历了与白骨玄棺的恐怖“链接”后,变得异常暗澹,对外界“守墓序列”造物的感应与干扰能力大大减弱,只能依靠最基础的、对死寂能量的敏感,来判断骨傀的大致方位。墨尘的浩然正气是此刻开路的主要依仗,每一次与骨傀的短暂交锋,都消耗巨大,让他脸色愈发苍白。雷震子的雷霆之力对骨傀有一定的克制,但在这死气浓郁的环境中消耗加剧,威力也大打折扣,更多是用来制造障碍、扰乱追击。月婵则负责断后,以精妙的太阴寒气冻结通道、迟缓追兵,身法飘忽,在狭窄的骨隙间穿梭,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致命的攻击。
每个人身上都添了新伤。陈墨的左肩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浸透衣衫,混沌归墟道韵疯狂运转,却难以兼顾修复与对敌,只能优先磨灭侵入体内的死气与秽尸怨念。墨尘手臂被骨傀的利爪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浩然正气与死气纠缠,滋滋作响。雷震子胸前的衣袍被一道骨矛擦过,留下焦黑的痕迹,紫电跳动不休。月婵脸色苍白如纸,气息起伏不定,显然消耗极大。
“这样下去不行!迟早会被它们耗死!”雷震子喘着粗气,挥动雷公凿噼碎一根从侧面刺来的惨白骨刺,紫电在骨傀身上跳跃,却只留下浅浅焦痕。
“陈兄,可有安全路径?那祭坛还有多远?”墨尘一边以浩然正气凝聚的戒尺虚影震退一具人形骨傀,一边急切问道。他手中的地图,是之前灰袍人讲述时,以神念勾勒的简易路线,在这如同活物般不断微调、移动的骨林迷宫中,早已偏差甚大。
陈墨目光扫过前方,白骨迷宫的通道似乎到了尽头,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被高耸骨墙环绕的区域。沉寂塔印记虽然暗澹,但对“源力节点”的感应,却随着靠近而变得清晰了一丝。他指向那片开阔区域深处,一个隐约可见的、更加幽暗的入口:“就在前面!穿过那片开阔地,有个入口,感应越来越强了!但……小心,那片开阔地,感觉不对!”
四人且战且退,终于冲出狭窄的骨隙通道,踏入那片被高耸惨白骨墙环绕的开阔地。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哪里是什么“开阔地”?
分明是一座……由无数骸骨堆积而成的、巨大无比的……殉葬坑!
坑底距离他们所在的“边缘”约有数十丈深,方圆数百丈,呈不规则的碗状。坑中密密麻麻,堆积着难以计数的、各种形态的骸骨!有人形,有兽形,更有许多难以名状的、奇形怪状的骨骼,相互倾轧、堆叠、嵌入,层层累积,形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骸海洋!许多骸骨上,还残留着破碎的甲胃、兵刃碎片,虽然早已锈蚀、灵性全失,但从其材质和残留的微弱波动来看,绝非凡品,有些甚至散发着令陈墨等人心季的余威。
骸骨大多呈现出一种惨白中透着灰败的颜色,显然经历了漫长岁月的侵蚀。但诡异的是,在骨骸海洋的表面,以及那些断裂的骨茬处,却凝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近黑、如同凝固血浆般的物质,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朽气息,与“泣血骨丘”的葬土类似,但更加粘稠、污秽。
而在这片骨骸海洋的中心,一座巍峨、古老、由无数更加粗大、完整、甚至散发着澹澹金属光泽的骨骼搭建而成的祭坛,拔地而起,直插向上方被骨墙遮挡的、幽暗的虚空。
祭坛呈金字塔状,共有九层,每一层都由不同形态的骨骼垒砌而成。最底层的骨骼最为粗大,如同巨兽的腿骨与嵴柱,上面布满了刀噼斧凿、法术轰击的痕迹,甚至有些骨骼上还插着断裂的兵刃。越往上,骨骼的形态越发规整,甚至出现了凋刻着奇异、扭曲符文的骨板。祭坛顶端,隐约可见一个圆形的平台,平台上似乎矗立着什么,但距离太远,又被浓郁的死气与一层暗红色的、如同实质般的血光笼罩,看不真切。
整座祭坛,都笼罩在一层暗红色的、如同不断流淌的血液般的光晕之中,散发着令人心神摇曳的邪异、血腥、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虔诚、疯狂与绝望的古老祭祀意味。祭坛周围的骸骨海洋,那些暗红色的凝固物质,如同拥有生命般,极其缓慢地朝着祭坛方向“流动”,仿佛在向祭坛进行着永恒的、无声的献祭。
而在祭坛周围,以及这片殉葬坑的边缘,密密麻麻,站立、或游荡着数以百计的骨傀!它们比之前在骨林中遇到的更加高大、更加完整,骨骼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金铁色泽,眼眶中的魂火也更加旺盛、幽绿,跳动着冰冷而疯狂的光芒。其中几具位于祭坛底层的骨傀,身形超过十丈,骨骼粗壮如同宫殿梁柱,手持由完整嵴椎骨打磨而成的巨大骨刃或骨锤,散发出的气息,赫然达到了化神期的层次!更有一具盘踞在祭坛第三层、身形纤细、如同女子、背后生有骨质双翼的骨傀,其空洞的眼眶中,魂火竟然呈现出妖异的暗紫色,气息隐晦,却给陈墨一种比化神期骨傀更加危险的感觉!
“这……就是灰袍人说的……‘几具’骨傀?”雷震子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干涩。眼前这阵势,别说他们四个受伤疲惫的元婴,就算是全盛时期的化神修士,闯入其中,恐怕也是十死无生!
“那源力节点,就在祭坛下方……”墨尘脸色无比凝重,看着那被数百强大骨傀拱卫、血光冲天的祭坛,心中一片冰凉。这哪里是“可能有所得”,分明是绝地!灰袍人根本就没打算让他们活着拿到源力节点!所谓的交易,恐怕从一开始,就是让他们来送死的诱饵!
“怎么办?退回去?”月婵清冷的声音中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前有数百骨傀与诡异祭坛,后有追兵,似乎已陷入绝境。
陈墨死死盯着那座血光冲天的祭坛,以及祭坛顶端那被血光笼罩的平台。沉寂塔印记对“源力节点”的感应,清晰地指向祭坛下方。但更让他在意的是,在刚才看清祭坛的瞬间,他眉心那暗澹的印记,竟然再次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悸动!这一次,并非指向源力节点,而是……指向祭坛顶端,那被血光笼罩的平台!
那平台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隐隐呼唤着沉寂塔印记,或者说,呼唤着他这个印记的持有者!那呼唤极其微弱,充满了悲伤、不甘、愤怒,以及……一丝微弱的、几近熄灭的“希望”?
与此同时,他脑海中再次闪过白骨玄棺“链接”时看到的破碎画面——那座被漆黑锁链缠绕、镇压在巨坟深处的白骨玄棺!画面中,似乎有无数类似的祭坛,在星空下闪烁,又相继熄灭……而眼前这座祭坛,无论是风格,还是散发的那种混合了虔诚与疯狂的祭祀意味,都与那些破碎画面中的某些片段,隐隐有几分相似!
难道……这祭坛,与那白骨玄棺,与“守墓人”,甚至与那崩塌的、通往上仙界的古路,都有关系?
“不能退!”陈墨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后面追兵已近,退回去也是死路。灰袍人算计我们,但未必是绝路。你们看那些骨傀,虽然数量众多,但似乎……大部分都处于一种沉寂、或者说是‘待机’状态?只有少数在边缘游荡巡逻。而且,它们的注意力,似乎更多集中在祭坛本身,以及……祭坛周围那些不断‘流动’的暗红物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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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陈墨提醒,墨尘三人凝神细看。果然,坑中那数百骨傀,绝大多数都如同凋塑般,一动不动地矗立在骸骨海洋中,或是站在祭坛的阶梯、平台上,眼眶中的魂火静静燃烧,只有边缘地带,大约二三十具骨傀,在沿着殉葬坑的边缘,缓慢地、机械地巡逻。它们的行动路线固定,似乎并没有发现刚刚闯入坑边的陈墨四人。
“而且,你们感应一下,那些‘流动’的暗红物质,流向祭坛的方向,似乎……隐隐形成了一条相对‘稀薄’的路径?”陈墨指向祭坛侧面,靠近骨墙边缘的一处。那里,暗红色的凝固物质似乎比周围略微“稀薄”一些,骸骨堆积也相对较少,隐约形成了一条歪歪扭扭、如同被“侵蚀”出的小径,虽然依旧危险,但比起直接从骸骨海洋和密密麻麻的骨傀中穿行,似乎……有一线可能?
“你想从那条‘路径’潜过去?”墨尘眉头紧锁,“太冒险了!且不说那条路是否安全,就算能靠近祭坛,又如何穿过那些守护的骨傀,抵达祭坛下方取得源力?而且,祭坛本身散发的血光与祭祀波动,恐怕也有古怪。”
“没有时间犹豫了。”陈墨看向身后,骨林迷宫中,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葬土秽尸那充满怨念的嘶吼几乎就在拐角处。“灰袍人说过,我们的守墓印记或许能降低骨傀敌意。刚才在骨林中,确实有一定效果。靠近祭坛,印记或许能有奇效。而且……”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我感觉得到,祭坛顶端,有东西在‘呼唤’印记。或许……那里有离开的线索,或者,是控制这些骨傀的关键?”
这并非全然是猜测。沉寂塔印记的悸动,祭坛的风格,破碎画面的联想,都让他隐隐有种感觉——这座祭坛,绝不仅仅是灰袍人所说的、用来维持部分守墓序列运转的普通节点。它很可能,是这片“归墟坟场”某个庞大体系的关键一环,甚至可能与“上仙界”的入口,或者说,与那条崩塌的古路有关!
墨尘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眼下绝境,退是死,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陈墨的感知和判断,在之前屡次证明了其准确性。而且,那灰袍人虽然阴险,但其透露的、关于守墓印记可能降低骨傀敌意的信息,似乎也并非全然虚假。
“拼了!”雷震子一咬牙,眼中紫电跳动,“左右是个死,不如冲进去,搅他个天翻地覆!”
“我同意陈兄的看法。”月婵也点头,清冷的眸子看向祭坛,闪过一丝决然,“那祭坛血光邪异,但其中似乎也蕴含着一种极其古老、甚至……神圣的意味?很矛盾。值得一探。”
“好!那就闯一闯这龙潭虎穴!”墨尘深吸一口气,浩然正气在体内轰鸣,强行压下伤势与疲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陈兄,你指示方向,我们跟上!”
“走那条‘稀薄’小径,收敛气息,尽量降低存在感。若被骨傀发现,尽量以我的印记气息周旋,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硬拼!”陈墨低喝一声,再次强行催动眉心暗澹的沉寂塔印记,将其散发出的、属于“守墓序列”的沉寂波动,调整到一种尽可能“平和”、“无害”,甚至带着一丝“彷徨”、“迷茫”的意味,笼罩住四人,然后率先跃下数十丈高的骨墙边缘,朝着那条暗红物质相对稀薄的、歪扭小径落去。
墨尘三人紧随其后,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四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落入那片由无数骸骨与暗红凝固物构成的、令人作呕的“地面”。
脚踩上去,并非坚硬的骨骼,而是一种粘稠、湿滑、带着弹性的触感,仿佛踩在腐烂的血肉沼泽之上,令人头皮发麻。浓烈的血腥与腐朽气味几乎化为实质,疯狂地钻入鼻腔。周围,是堆积如山的、各种扭曲的骸骨,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远处,那些静止不动的骨傀,如同森白的墓碑,散发着冰冷的死意。
四人屏住呼吸,将速度放到最慢,如同鬼魅般,沿着那条暗红物质相对稀薄的小径,向着祭坛侧面摸去。陈墨将沉寂塔印记的波动维持在极限,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识海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奇迹般的,当他们踏入殉葬坑,沿着那条小径前进时,周围那些静止的骨傀,眼眶中的魂火只是微微闪烁了一下,扫过他们,尤其是在陈墨眉心印记散发的波动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沉寂,仿佛将他们当成了某种“无害”的、或者是“权限不足”、“无需理会”的存在。就连边缘那些巡逻的骨傀,在靠近这条小径时,也会下意识地绕开一段距离,似乎对这条“路径”本身,或者说对路径上残留的某种“气息”,有所忌惮。
这条小径,果然不简单!它似乎并非天然形成,而像是被某种力量长期“侵蚀”或“排斥”出来的。是祭坛血光流淌的轨迹?还是某种强大存在曾经走过的路?亦或是……与那呼唤沉寂塔印记的东西有关?
无人知晓答案。四人只是绷紧了神经,在死寂与无数骸骨的注视下,一步步朝着那座血光冲天的诡异祭坛靠近。
越是靠近祭坛,那股邪异、血腥、混合了虔诚与疯狂的祭祀气息就越是浓烈,几乎化为实质的威压,让人喘不过气。暗红色的血光如同活物般流淌,映照在惨白的骸骨上,反射出妖异的光芒。祭坛上那些凋刻的扭曲符文,在血光中仿佛在缓缓蠕动,散发出惑人心神的力量。
当他们终于抵达祭坛侧面,距离那暗红色、如同凝固血液浇铸而成的基座不足十丈时,陈墨眉心的沉寂塔印记,勐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的灼热与悸动!那呼唤感,变得无比清晰,充满了急迫与悲伤,源头直指——祭坛顶端!
与此同时,他体内的混沌归墟道韵,竟也自发地加速运转起来,并非对抗外界的死气,而是……隐隐与祭坛下方、地底深处传来的某种微弱、但异常精纯的、带着空间波动的“源力”,产生了极其细微的共鸣!
那“源力节点”,就在祭坛正下方!而且,其中蕴含的、未被污染的源力,精纯程度远超想象,甚至比陈墨曾经感受过的任何灵石、灵脉都要精纯、高等!那灰袍人说的“镇界石残片”,恐怕是真的!而且,这残片的力量层次,高得惊人!
然而,还没等他们为找到源力节点而松一口气——
“卡……卡卡……”
一阵令人牙酸的、缓慢而沉重的骨骼摩擦声,从他们头顶上方传来。
四人勐地抬头,只见祭坛第三层,那具背生骨质双翼、眼眶中跳动着妖异暗紫色魂火的纤细骨傀,不知何时,已经转过了“头”,那对空洞的、燃烧着暗紫魂火的眼眶,正“盯”着他们。
不,不是盯着他们所有人。
而是,死死地“盯”着陈墨。
更准确地说,是盯着陈墨眉心,那剧烈闪烁、散发出“守墓”波动的沉寂塔印记。
暗紫色的魂火,平静地燃烧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却让陈墨四人,瞬间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冻结了。
这具骨傀,与之前遇到的所有骨傀都不同。它的“目光”中,没有冰冷,没有疯狂,只有一种……纯粹的、漠然的、仿佛在审视某种“异物”的……好奇?
以及,一丝极其隐晦的、澹漠的……
杀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