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锋刃归期:与你共赴山河 第二章 顾家村的接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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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黑白西米粥 分类:灵异 更新时间:2026-03-20 08:08:22 来源:源1

深秋的风卷着槐树叶,落在书房的窗台上,沙沙作响,像是岁月在低声絮语。

我坐在藤椅上,指尖抚过一枚泛着旧光的训练弹壳——那是哥哥退伍后按部队规定合法带回的,是他军营岁月最珍贵的纪念,也是他兑现给我的承诺。

又轻轻翻开书架上那封最泛黄的书信,信封上是哥哥顾堇峰工整有力的字迹,落款是一九九五年秋。

摩挲着那熟悉的字迹,思绪便这般不受控制地飘远了——飘回了一九九五年的那个夏天,那个改变哥哥一生,也深深烙印在我记忆里的夏天,那个槐树下,哥哥的军装梦悄然绽放的夏天……

一九九五年的燕朔,热得邪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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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坡上的麦子被晒得打蔫,蝉鸣从清晨聒噪到日暮,连风刮过来都带着一股焦糊的热气,吹得人脸上发烫。

顾家村的土路上,少见行人,唯有顾堇峰,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下地,直到日头爬到头顶,才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那时候我才十三岁,总爱跟在哥哥屁股后面,看他干活,听他讲父亲当年的军营故事。

哥哥比我大五岁,身子骨早已长开,眉眼间带着股韧劲,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那是常年下地劳作的印记,却衬得眼神愈发清亮,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干活麻利,锄头挥得又快又稳,地里的杂草被他除得乾乾净净,连父亲看他的眼神,都藏着几分赞许——那是一种,看到自己当年影子的赞许。

父亲顾建军,那年四十二岁,中等身材,因为左腿残疾,脊背微微有些佝偻,走路时左脚落地总是轻轻踮一下,再缓缓落下,那是八十年代在陆军部队训练时留下的旧伤,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疼起来时,额头会渗出细密的汗珠,却从不会哼一声。

他脸庞黝黑,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那是岁月和劳作留下的痕迹,手掌粗糙得布满老茧,指关节肿大,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粗布褂子,左胸口的口袋上,总别着一枚小小的丶磨得发亮的党徽——他是村里的老党员,退伍后始终以党员的标准要求自己,待人诚恳,做事公道,在村里威望很高,邻里有难处,他总会第一时间伸手帮忙,也正因如此,不管是村干部还是村民,都格外敬重他。

每天收工后,父亲总爱坐在院中的老槐树下,点燃一支旱菸,吧嗒吧嗒地抽着,手里摩挲着那枚军功章——那枚章不大,约莫拇指盖大小,黄铜质地,经年累月的摩挲早已泛出温润的包浆,边缘被磨得微微发亮,没有一丝毛刺。

章的正面,是橄榄枝环绕着五星与长城的图案,和后来武警臂章的元素遥相呼应,五星熠熠生辉,长城纹路清晰,橄榄枝的轮廓柔和,下方还刻着极小的「三等功」三个字,虽有些模糊,却依旧能看清笔画,背面则刻着父亲的名字和授奖年份,一笔一划,都是岁月的印记。

父亲摩挲着它,眼神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当年的军旅岁月,那眼神里,有荣光,有遗憾,更有对那段热血时光的深深眷恋。

哥哥总会放下手里的活,坐在父亲身边,一言不发地陪着,偶尔问一句:「爹,当年在部队,是不是每天都要训练到很晚?」

父亲这时才会回过神,菸袋锅子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语气却格外认真:「那时候啊,苦是苦,可心里踏实。

穿上军装,就意味着扛起责任,不管多累,都不能掉链子。」

说着,他会把军功章递到哥哥手里,指尖微微发颤,「你看这章,是用汗水换来的,也是军人的脸面,将来要是有机会当兵,可得对得起它,对得起咱党员家庭的身份。」

父亲的话不多,却字字沉重,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继续留在部队,没能继续守护家国,所以他把所有的期许,都寄托在了哥哥身上。

哥哥接过军功章,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纹路,触到黄铜的微凉和凹凸不平的图案,五星的棱角丶长城的沟壑丶橄榄枝的纹路,都清晰可感,那枚被父亲摩挲了多年的军功章,带着父亲手心的温度,也带着岁月的厚重。

他眼神坚定,嘴里反覆念叨着:「爹,我记住了,我一定要去当兵,像你一样,做个合格的军人,做个合格的党员。」

我坐在一旁,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们,伸着小脑袋打量那枚军功章,只觉得它金灿灿的,格外耀眼,却不知道,这枚小小的铜章里,藏着父亲的热血与荣光,也藏着哥哥未来的期盼。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当兵」这两个字,在哥哥心里,早已扎下了根,成了他这辈子最坚定的念想。

母亲李秀兰,比父亲小两岁,身形瘦小,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梳着一个简单的发髻,眼角的皱纹很深,笑起来的时候,皱纹会挤在一起,却格外亲切。

她的手布满老茧,指腹粗糙,那是常年做针线活丶操持家务丶下地劳作留下的痕迹,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袖口和领口都磨出了毛边,却始终乾乾净净。

母亲是个典型的农村妇女,朴实丶坚韧丶节俭,嘴碎却心软,不善表达感情,从不会说什麽温情的话,却把家里的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把我和哥哥丶父亲照顾得无微不至。

她知道父亲心里的遗憾,也知道哥哥的军营梦,从不阻拦,只是默默用行动支持着他们。

哥哥高中毕业后,就没再读书了。

家里条件不好,父亲身体不便,不能干重活,母亲靠着一双巧手做针线活,补贴家用,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常常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哥哥看着父母日渐苍老的身影,看着母亲手上的老茧,心里不是滋味,偷偷跟我说:「堇浩,哥不读书了,先挣钱养家,等以后条件好了,再让你好好读书,别像哥一样,没机会念大学。」

我拉着他的衣角,红着眼眶说:「哥,我不要读书,我要跟你一起干活,帮家里挣钱。」

哥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也带着几分坚定:「傻小子,哥以后要去当兵,你得好好读书,将来做个有出息的人,替哥守护爹娘,替哥圆一个读书梦。」

其实我知道,哥哥不是不想读书,他学习成绩一直很好,当年中考,差几分就考上了县里的高中,只是他不想再给家里添负担,更不想放弃自己的军营梦。

那些日子,他白天下地干活,顶着烈日,挥着锄头,汗水浸湿了衣衫,也从不抱怨;晚上就坐在煤油灯底下,翻看父亲当年留下的旧军装丶旧书信,一遍遍摩挲着那枚军功章——黄铜的表面在煤油灯的光晕下,泛着柔和的光,他指尖一遍遍划过五星和长城,像是在触摸父亲当年的军旅岁月,有时候会看到深夜,眼里还闪着光,像是把所有的憧憬,都寄托在了这枚小小的军功章上。

母亲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从不阻拦,只是默默给他缝补衣服,做他爱吃的粗粮饼子,晚上给他留一盏灯,嘴里念叨着:「干活别太拼命,累了就歇会儿,到了部队,可没家里这麽自在。」

没有华丽的话语,却满是藏不住的牵挂。

那年的徵兵工作,比往年早了几天。

按照村里的规矩,徵兵消息下来,村干部会先通知村里的适龄青年,尤其是退伍军人家庭和党员家庭,毕竟这些家庭的孩子,更有责任心,也更符合当兵的标准。

而顾建军作为村里的老党员丶老退伍军人,自然是村支书第一个通知的对象。

村支书叫李长贵,那年四十五岁,微胖的身材,中等身高,脸上总是带着红光,一双眼睛圆圆的,透着几分精明,也透着几分朴实。

他常年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领口总是扣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一顶旧军帽,那是当年他在村里当基干民兵时留下的,舍不得扔。

李长贵和顾建军是老交情,两人不仅是同村人,还是老党员夥伴,当年顾建军退伍回乡,还是李长贵帮忙办理的相关手续,这些年,两家来往密切,逢年过节,都会互相走动,李长贵也一直很敬重顾建军的为人和军旅经历,更清楚顾建军心里的遗憾和对哥哥的期许。

所以,徵兵消息一接到,李长贵就揣着徵兵通知,急匆匆地往顾建军家里赶,连自家的农活都顾不上干。

顾建军家在顾家村的西头,紧挨着村后的黄土坡,是一座不起眼的土坯房,围着一圈低矮的篱笆院,院门口种着几株向日葵,秸秆已经长得粗壮,却还没到开花的时节。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已经有几十年树龄,枝繁叶茂,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是我们一家人平日里乘凉丶说话的地方。

土坯房除了两间卧室和一间堂屋,侧边还搭了个简易的小厨房,土墙斑驳,屋顶铺着麦秸秆,里面摆着一口旧铁锅丶一个土灶台,还有几个缺了口的粗瓷碗,简陋却乾净,母亲平日里就在这里做饭丶烧热水。

土坯房的墙面有些斑驳,屋顶铺着厚厚的麦秸秆,屋檐下挂着几串晒乾的玉米和红辣椒,透着一股浓浓的农村烟火气,这就是我们一家人朝夕相处的地方,简陋却温暖。

那天下午,我正蹲在老槐树下,拿着一根小树枝在地上画军功章的样子——平时看父亲和哥哥总摩挲那枚军功章,我记熟了上面的五星和长城纹路,没事就爱画着玩。

就在这时,李长贵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一个帆布包,一路颠簸着来到篱笆院门口,远远就喊了一声:「建军,在家不?有好消息给你带过来了!」

父亲正在院中的老槐树下抽旱菸,听到李长贵的声音,连忙放下菸袋锅子,慢慢站起身,虽然走路有些跛,却依旧挺直脊背:「长贵,快进来坐,这麽急急忙忙的,出啥事儿了?」

母亲听到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没缝完的针线,笑着说:「长贵来了,快进屋喝口水,天这麽热。」

我也停下手里的树枝,抬起头,看着院门口的李长贵,知道他是村里的支书,又来和父亲说话了,便乖乖地站到父亲身边,不吵不闹。

李长贵推着自行车走进院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摆了摆手:「不喝了不喝了,有急事,耽误不得。」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印着「徵兵通知」字样的纸,递到顾建军手里,语气带着几分兴奋,「建军,徵兵开始了,我第一时间就来告诉你,你家堇峰刚好十八岁,高中毕业,符合条件,这可是个圆你当年遗憾丶也圆堇峰梦想的好机会啊!」

顾建军接过徵兵通知,指尖微微发颤,他小心翼翼地展开,目光一点点扫过上面的文字,眼神里先是惊喜,随即又多了几分担忧——惊喜的是,哥哥终于有机会当兵,圆了他自己和父亲的梦想;担忧的是,部队训练苦,哥哥从小没怎麽受过罪,能不能坚持下来,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他看了许久,才抬起头,看着李长贵,语气沉重却坚定:「长贵,谢谢你,还特意跑一趟。这事儿,我得跟堇峰说说,看他自己的意思。」

「还用问?堇峰那孩子,从小就听你讲军营故事,心里早就盼着当兵了!」李长贵笑着说,眼神里满是笃定,「再说了,你家是党员家庭,你又是老退伍军人,堇峰这孩子,根正苗红,身体素质也好,肯定能通过审核,到了部队,也一定能有出息,比咱们强!」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建军,你放心,这次徵兵,我一定帮你们家盯着,报名丶初审这些手续,我来帮着办,不用你们费心,咱不能让老党员丶老退伍军人的孩子,错过了这个好机会。」

就在这时,哥哥从地里回来了,身上沾满了泥土,脸上挂着汗水,看到李长贵,连忙停下脚步,笑着打招呼:「李叔,你来了。」

哥哥从小就认识李长贵,知道他和父亲关系好,也知道他是村里的支书,平时见到,都会恭敬地打招呼。

李长贵转过身,看着哥哥,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满是赞许:「堇峰回来了,正好,叔给你带好消息来了!徵兵开始了,你刚好符合条件,你爹当年没完成的军旅梦,你可得替他圆了,也替咱顾家村争口气!」

哥哥一听,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疲惫一下子就消散了,连忙走到父亲身边,急切地问:「爹,李叔说的是真的?徵兵开始了?我能报名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眼里满是期待,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顾建军看着哥哥急切的样子,点了点头,把徵兵通知递给他:「是真的,你自己看看,想清楚了,当兵很苦,一旦报名,就不能后悔,得对得起这身军装,对得起咱党员家庭的身份。」

哥哥接过徵兵通知,迫不及待地展开,一字一句地读着,越读,眼里的光芒越亮,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读完后,他抬起头,眼神坚定地看着父亲和李长贵,语气掷地有声:「爹,李叔,我想清楚了,我要报名,我一定要去当兵!」

李长贵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哥哥的肩膀:「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有志气!」

他说着,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张报名表,「来,堇峰,先把报名表填了,叔明天就帮你送到乡里的徵兵办,先进行初审。记住,填的时候,要如实填写,不能有半点隐瞒,尤其是你爹的退伍身份和党员身份,都要写清楚,这对你后续的审核,有好处。」

哥哥接过报名表,又接过李长贵递来的笔,双手有些颤抖,却格外认真,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丶年龄丶学历,还有家庭情况,每一个字,都写得格外工整,像是在书写自己的未来,书写自己的军营梦。

母亲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哥哥,眼里满是牵挂,手里的针线,也早已停了下来。

趁着哥哥低头填表格的间隙,李长贵拉着顾建军在老槐树下的石凳上坐下,又冲李秀兰摆了摆手:「嫂子,别总站着忙活,过来坐会儿,咱唠两句闲嗑。」

李秀兰笑着拉过院角的小凳子坐下,手里还攥着没缝完的针线,嘴碎却亲切:「唠呗,也没啥忙的,就是给峰儿缝两件衣裳,怕他到了部队穿不惯。你这大忙人,还特意跑一趟,真是费心了。」

李长贵摆了摆手,眼神落在顾建军的左腿上,语气热络又关切:「建军,你这老寒腿,前阵子下连阴雨,没犯疼吧?我家那口子还念叨着,让我过来看看你,我说你肯定忙着下地,没敢叨扰。」

李长贵的媳妇叫张桂芬,和他同岁,身形微胖,皮肤是常年操持家务丶下地劳作晒出的古铜色,梳着一个利落的发髻,常年穿着洗得乾净的碎花粗布衫,手脚麻利,性子和李长贵一样热心实在。

她和我母亲李秀兰很合得来,平日里常来我家串门,送点自家蒸的粗粮馒头丶腌的咸菜,农忙时还会过来帮母亲干些缝补丶喂猪的杂活,两家来往得格外亲近。

顾建军摸了摸左腿,脸上露出憨厚的笑,摆了摆手:「没事没事,老毛病了,这麽多年都熬过来了,堇峰这孩子能干,地里的重活都不让我沾手,我就帮着干点轻的。」

「那也得悠着点,别硬扛!」

李长贵叹了口气,话里带着实在劲儿,「咱村今年麦子收成还行,就是天太旱,我家那几亩地,多亏了堇峰抽空帮我浇了两次,这孩子,心眼实,手脚也勤快,比我家那小子强多了。」

李长贵的儿子叫李林磊,比哥哥小一岁,十七岁,长得虎头虎脑,皮肤黝黑,性子有点贪玩好动,不爱下地干活,总爱跟着村里的半大孩子跑出去玩,平日里也没少让李长贵操心。

不过这孩子本性不坏,待人也实在,见了人就主动打招呼,和哥哥顾堇峰也合得来,偶尔会跟着哥哥一起下地,跟着学学农活,只是没哥哥那麽勤快踏实。

李秀兰连忙接话,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又透着客气:「看你说的,都是邻里街坊,互相帮衬是应该的。当年建军退伍回来,手续都是你跑前跑后帮着办的,咱还没谢你呢,这这点小事,算不得啥。」

顾建军也跟着点头,语气朴实:「是啊长贵,这麽多年,多亏你照拂。我这腿不方便,家里条件也差,堇峰能有今天,也离不开你平日里的教导。」

李长贵哈哈大笑,拍了拍顾建军的肩膀,嗓门也大了些:「跟我瞎客气啥!咱都是老党员,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你家的事,就是我家的事。再说堇峰这孩子,根正苗红,懂事能干,将来去了部队,肯定能有出息,到时候,咱顾家村也跟着沾光!」

几人又唠了几句村里的琐事,说东头老王家的小子也报名徵兵了,西头老李家的庄稼该浇水了,语气随意又亲切,全是农村邻里间的实在话。

没一会儿,哥哥就填完了报名表,轻轻把笔放在石桌上,轻声说:「李叔,爹,娘,我填完了。」

填完报名表,李长贵收了起来,又叮嘱道:「建军,堇峰,你们记着,后天早上八点,到乡里的卫生院进行体检,体检很严格,身高丶体重丶视力丶心肺功能,都要检查,这段时间,堇峰别干太重的活,多吃点东西,养足精神,争取一次性通过体检。体检过了,还要进行政审,到时候我会带着乡里的人,来家里走访,核实家庭情况,也会去村里问问邻里,了解堇峰的为人,这些,你们都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麻烦你了,长贵。」顾建军握着李长贵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些年,多亏了你照顾,这次徵兵,又要麻烦你多费心了。」

「跟我客气啥!」李长贵摆了摆手,语气诚恳,「你是老党员丶老退伍军人,为国家出过力,为村里做过贡献,你家孩子当兵,我肯定要全力帮忙,这也是我这个村支书的责任。行了,我还有别的事,就不耽误你们了,后天早上,我来叫你们,一起去乡里体检。」

说着,他拿起帆布包,推着自行车,转身走出了院子,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哥哥:「堇峰,好好准备,叔等着你的好消息!」

李长贵走后,院子里静了下来,只有蝉鸣依旧聒噪。

哥哥手里攥着那枚军功章,眼神坚定,嘴里反覆念叨着:「我能当兵了,我终于能当兵了。」

父亲看着他,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决定了,就好好准备,体检丶政审,都不能马虎,到了部队,更要好好训练,不能给咱顾家丢脸,不能辜负党和国家的期望。」

母亲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牵挂,却依旧支持:「行了,别光顾着高兴,快去洗个澡,换身乾净衣服,我去给你做碗粗粮饼子,补补力气,这段时间,别乾重活,好好准备体检。」

没有温情的话语,却满是藏不住的关心。

哥哥点了点头,放下军功章,转身去洗澡。我跟在他身后,小声问:「哥,你真的要去当兵吗?要去很远的地方吗?」

哥哥停下脚步,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坚定又温柔:「嗯,哥要去当兵,去像爹一样,守护家国,守护咱们家。放心,哥会常给家里写信,也会给你带弹壳——那是部队训练后剩下的空弹壳,是军人的念想,能让你看看哥在部队的痕迹。不过部队有规定,空弹壳属于军用相关物品,私自邮寄违规,哥先好好攒着,等退伍的时候,按部队要求登记报备,就能合法带回来给你,等哥完成使命,就回来陪你,把攒下的弹壳都给你。」

我们家就两间土坯房,一间是爹娘的卧室,一间是我和哥哥的,中间隔着一个小小的堂屋。

我和哥哥的房间很简陋,就摆着一张旧木板床,一张掉漆的木桌,墙角堆着一些杂物。

那天晚上,哥哥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起身翻看父亲的旧军装,一会儿又拿起军功章摩挲,眼里满是憧憬。

我躺在他身边,也睡不着,脑海里全是哥哥穿着军装的样子,心里既开心,又舍不得——开心的是,哥哥能圆自己的军营梦,舍不得的是,哥哥要去很远的地方,很久才能回来。

哥哥还有一个发小,叫王狗子,和哥哥同岁,也是十八岁,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下地干活,一起在晒谷场玩耍,关系格外好。

王狗子家就在我们家隔壁,紧挨着我家的篱笆院,也是一座土坯房,比我们家多一间偏房,用来堆放农具和杂物,院子没有篱笆围着,门口铺着一块平整的石板,院墙根下种着几株月季,平日里打理得乾乾净净。

王狗子身材黝黑结实,个子比哥哥高一点,肩膀宽阔,手掌粗壮,说话嗓门大,性格憨厚直爽,有点小冲动,却格外重情义,不管哥哥遇到什麽事,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忙。

王狗子的家里条件,比我们家好一点,他高中毕业后,就跟着村里的人,去县里的工地打工,补贴家用,他也有一个军营梦,只是他的视力不好,知道自己大概率通不过体检,所以一直没敢提。

第二天一早,哥哥就去找王狗子,把自己要报名当兵的消息告诉了他。

王狗子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去县里打工,听到这个消息,先是惊喜,随即又露出了几分失落。

他拍了拍哥哥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堇峰,你真行,终于能去当兵了,圆了你的梦,也圆了你叔的梦。不像我,视力不好,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哥哥看着他失落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狗子,没关系,不管做什麽,只要好好干,都能有出息。我到了部队,会好好训练,等我寄了弹壳,第一个给你寄过去,给你讲部队里的故事。」

「好!」王狗子点了点头,眼里的失落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了笑容,「堇峰,你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别逞强,训练别太拼命,要是有人欺负你,就给家里写信,我去部队看你。还有,你放心,家里有我,我会常去看看你爹娘,帮他们干些重活,不让你担心。」

两人坐在院子里,聊了一上午,聊小时候的趣事,聊未来的憧憬,聊哥哥到部队后的打算,也聊王狗子在工地的计划。

临走前,王狗子从家里拿出一双自己亲手做的布鞋,递给哥哥:「堇峰,这双鞋,是我娘给我做的,我穿不上,你拿着,到了部队,训练的时候穿,比胶鞋舒服,也结实。」

王狗子的娘娘和我母亲一样,是个朴实勤快的农村妇女,手脚麻利,针线活做得好,平日里话不多,却格外热心,常帮着邻里缝补衣物。

哥哥接过布鞋,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谢谢你,狗子,等我到了部队,一定给你写信,不会忘了你。」

那天下午,哥哥没有下地干活,按照李长贵的叮嘱,在家休息,养足精神,准备后天的体检。

父亲坐在他身边,给他讲自己当年体检的注意事项,讲部队里的规章制度,讲训练的辛苦,生怕他到了部队,跟不上节奏,也生怕他体检不过关。

母亲则忙着给哥哥缝补衣服,收拾东西,嘴里一遍遍念叨着体检的注意事项,虽然罗嗦,却满是牵挂。

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李长贵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顾建军家,喊哥哥去乡里体检。

父亲特意换上了一件乾净的粗布褂子,陪着哥哥一起去,母亲叮嘱了一遍又一遍,才让他们出门:「到了乡里,别紧张,好好配合医生,体检完了,早点回来,我给你们做早饭。」

哥哥点了点头,接过母亲递来的水壶,又拿起那枚军功章,放在口袋里,像是带着父亲的期许,带着家人的牵挂,跟着父亲和李长贵,朝着乡里的方向走去。

我站在院子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大声喊:「哥,加油,一定要通过体检!」

哥哥回头,冲我挥了挥手,眼神坚定:「知道了,堇浩,在家好好听话,照顾好爹娘。」

我望着他的身影,看着他跟着李长贵和父亲,一步步走出院门口,风卷起院门口的槐树叶,落在我的肩头,也落在他的背影上。

我抬手,轻轻拂去肩头的槐树叶,指尖还残留着叶片的微凉,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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