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局。
局长陈海刚才接到侯亮平那通紧急电话后,深知事态严重,立即召集了侦查一处处长陆亦可丶侦查员周正和林华华,准备对丁义珍采取布控措施。
然而,就在陈海亲自驾驶车辆,带着陆亦可等人刚驶出省检察院大门时,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恰好驶入,直接挡在了他们的车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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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摇下,露出了省检察院检察长季昌明那张严肃而谨慎的脸。
「陈海,这麽急匆匆的,带着人去哪儿?」季昌明问道,目光扫过车内神情紧绷的陆亦可等人。
陈海心里一沉,只好下车简要汇报了侯亮平的紧急通报。
季昌明的眉头立刻锁紧:「丁义珍?副厅级干部……手续呢?」
「手续正在加急办理,侯亮平保证最迟明天一早传到。季检,情况紧急……」陈海试图解释。
「胡闹!」季昌明低声斥责,「没有手续,仅凭一个电话就要动一个副厅级干部?简直是儿戏!必须立即向省委汇报!」
省委小会议室内,灯光通明,空气仿佛凝固。
省委副书记丶政法委书记高育良主持紧急会议,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丶常务副省长林少华丶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丶季昌明和陈海与会,每个人的脸色都异常严肃。
季昌明简要汇报了情况,再次强调了手续缺失的问题。
季昌明话音刚落,李达康便按捺不住,率先发声,语气激动而不满:「育良书记!各位同志!丁义珍是京州的副市长,是省管干部!
他如果真有问题,调查丶处理的权限也应该在我们汉东省内部!
最高检直接插手,还绕过我们省检,仅凭一个电话就要抓人,这符合组织原则吗?
这把我们汉东省委置于何地?把我们京州市委置于何地?」他挥动手臂,加强语气道:「更何况光明峰项目是京州今年的头号工程,关系到280亿的投资和几十万人的就业!
在这个节骨眼上,未经核实就动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会造成多麽恶劣的影响?会让投资者怎麽看待我们汉东的营商环境?
我坚决主张,丁义珍的问题,应该由我们汉东省自己来查!查清楚了,该移送司法我们绝不袒护!
但现在这样搞,程序混乱,人心惶惶,还让我们怎麽开展工作?怎麽维护汉东稳定发展的大局?」
他将问题拔高到了地方自主权丶经济发展和社会稳定的高度,意图施加压力。
高育良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祁同伟,语气平和地问:「同伟同志,你是公安厅长,从办案的角度,你怎麽看?」
祁同伟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有力:「高书记,李书记,从公安办案的角度看,侯亮平同志提供的线索确实非常重要和紧急。
如果丁义珍真有问题,第一时间控制是防止其毁灭证据丶串供甚至潜逃的关键,这是侦查工作的黄金法则。」
他先肯定了事情的紧迫性,随即话锋一转,「但是,李书记的顾虑也非常有道理,而且更具政治高度。
跨省抓捕副厅级干部,手续完备是底线,这是铁的纪律,否则后患无穷,也会给我们后续的办案工作带来极大被动。」
他稍作停顿,提出了一个看似折中的方案,「我个人建议,是否可以先由我们省公安厅会同省检察院,以协助调查或者需要其说明情况等相对缓和的名义,对丁义珍进行『软控制』,将其置于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同时立即以省委政法委或省检察院的名义,紧急向最高检反贪总局核实情况并正式催办法律手续。
这样既争取了宝贵的调查时间,最大限度地降低了风险,也严格遵守了程序,避免了授人以柄。」
他的建议四平八稳,既展现了专业性,也回避了直接的责任风险。
高育良听完未置可否,目光掠过季昌明,落在了陈海身上:「陈海同志,你是直接接到侯亮平电话的人,也是反贪局长,你的意见呢?」
陈海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可能会引来批评,但还是坚持说道:「高书记,各位领导,我理解程序和权限的重要性。
但是,侯亮平是反贪总局的侦查处长,我了解他的为人和职业操守,他绝不会在如此重大的事情上无的放矢。
我认为,我们不能因为程序的争议,就坐视可能存在的犯罪嫌疑人逃脱法律的制裁!我们可以采取一些变通的措施……」
「陈局长!」一个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分量的声音打断了他。
众人目光转向声音的来源——坐在高育良侧后方,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林少华。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陈海,语气严肃:「你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
但是,请你时刻记住你现在的身份!你是汉东省的反贪局长,不是侯亮平手下的兵!
办案,尤其是涉及高级干部的案子,首先要讲政治丶顾大局丶守规矩!
什麽是规矩?规矩就是管辖权,就是法定的程序!没有正式手续,仅凭个人信任和口头通报就越权行动,这是严重的无组织无纪律!
这不仅是对程序正义的破坏,更是对汉东省委领导权威的公然挑战!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这种先斩后奏的行为本身,就是极其错误的!你必须深刻认识到这一点!」
林少华的话,瞬间将陈海的理由压了下去,会议室内一片寂静。
高育良适时地接过话头,缓解了一下紧张气氛,也将议题引向更深层次的权衡:「少华同志的话,值得深思啊。达康同志担心办案权的问题,担心影响稳定。
同伟同志强调程序合规,陈海同志担心贻误战机……这确实是个两难的选择。」
他沉吟片刻,手指停止转动香菸,做出了一个决定:「这样吧,丁义珍是副省级城市的副市长,身份特殊,是对他进行『双规』还是走司法程序『拘押』,这个决定权……我看,超出了我们现场几位能独立决断的范围。
为了对同志负责,也对事业负责,这个事,还得请示一下沙瑞金书记。」
他当即示意秘书小贺,接通了正在下面调研的省委书记沙瑞金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高育良用简洁的语言汇报了情况,重点强调了侯亮平的通报丶目前缺乏手续的现状以及会议上关于管辖权和处理方式的争议。
电话那头,沙瑞金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了他沉稳而富有政治智慧的声音:「育良书记,具体情况你比我清楚。我在外下面调研,对很多细节不了解。
这个事,就请你相机决断吧。总的原则是,既要对干部负责,也要对事业负责,更要维护汉东的稳定大局。我相信你和同志们的判断。」
这番话,看似充分放权,表示信任,实则将最终决策的压力和可能带来的后果,完全抛回给了高育良。
放下电话,高育良的脸色更加凝重。
沙瑞金的「相机决断」四个字,意味着他必须在此刻做出选择,并且承担由此产生的一切责任。
会议室内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做出了决断:「好了,沙书记让我们相机决断。情况紧急,不能再议而不决了!老季,陈海!」他看向季昌明和陈海,语气果断,「既然最高检那边有了明确线索,我们也不能置之不理。
这样,陈海,你立刻通知陆亦可,马上对丁义珍实施……」
就在高育良「实施控制」几个字即将脱口而出,陈海也拿出手机准备拨号的瞬间,陈海的手机却先尖锐地响了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海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陆亦可,他心中猛地一沉,立刻接听了电话。
「陈局!不好了!丁义珍他……他跑了!」电话那头,陆亦可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焦急。
「什麽?!」陈海脸色瞬间煞白,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他声音乾涩地向与会者报告:「高书记……各位领导,刚才盯梢丁义珍的人报告……丁义珍……跑了!」
「跑了?!」李达康猛地站起,满脸的难以置信和震惊。
高育良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在会议室回荡。
他指着陈海和季昌明,厉声训斥道:「看看!看看!人跑了!一个重要的副厅级干部,在你们反贪局的眼皮子底下跑了,现在人呢?怎麽向上面交代?!怎麽向沙书记交代?!」
他的怒火几乎要掀翻屋顶,季昌明和陈海羞愧地低下了头,无言以对。
发泄完怒火,高育良强自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他立刻转向祁同伟,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祁厅长!没时间讨论了!立刻部署全省警力,通缉丁义珍!封锁所有出省通道!机场丶车站丶码头丶高速路口,全部给我盯死!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务必把人给我拦下来!」
「是!坚决完成任务!」祁同伟霍然起身,脸上满是肃杀之气,拿出电话边拨号边快步向外走去。
就在祁同伟一只脚踏出会议室门的瞬间,林少华抬起眼帘,用不高但清晰的声音快速提醒道:「同伟,丁义珍常年在涉外项目周旋,心思缜密,反侦查能力不弱。
要小心他……化妆易容,或者使用假身份,尤其是通过机场离境。」
祁同伟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会议室内的众人,心情复杂地望着门口,一场紧张的追逃行动,随着祁同伟的离开,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