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省反贪局大楼,局长办公室。
窗外是汉东阴沉的天,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侯亮平站在窗前,手里夹着一支烟,菸灰已经积了很长一截,但他浑然不觉。
三天了。
祁同伟被带走已经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侯亮平几乎没怎麽合眼,带着陆亦可和反贪局的精干力量,对祁同伟展开了全方位的调查。
银行帐户丶房产信息丶亲属关系丶工作轨迹丶社会交往……凡是能查的,都查了;凡是能问的,都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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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结果,却让人绝望。
门被轻轻敲响,陆亦可推门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材料,脸色疲惫,眼中布满血丝。
看到侯亮平站在窗前,她轻轻叹了口气,将材料放在办公桌上。
「侯局,还在想祁同伟的事?」陆亦可问。
侯亮平转过身,将菸头按灭在已经堆满的菸灰缸里,声音沙哑:「调查得怎麽样了?」
陆亦可拿起最上面的几份文件,递给侯亮平:「祁同伟的个人银行帐户,包括他妻子梁璐的帐户,都查过了。
很乾净,没有大额异常流水。
最近三年的收支情况,完全符合一个副省级干部的收入水平。
工资丶津贴丶奖金,加起来一年不到三十万,支出也都是正常的生活开销。」
侯亮平接过文件,快速翻看。确实,帐户乾净得不像话。
一个副省长丶公安厅长,掌管着全省的警力,手里握着生杀予夺的大权,银行帐户却只有几十万存款,这正常吗?
「有没有境外帐户?」侯亮平问。
「查了,」陆亦可摇头,「通过国际刑警组织协查,没有发现祁同伟在境外有帐户。他妻子梁璐也没有。至少明面上没有。」
侯亮平将文件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继续。」
陆亦可又拿起一份文件:「关于祁同伟亲属的问题。举报信里提到的那两个亲戚,堂弟祁同勇和外甥女张燕,确实曾经在公安系统工作过。但——」
她顿了顿,加重语气:「但在三个月前,这两个人已经辞职了。」
侯亮平的心沉了下去。
三个月前,祁同伟在这个时候把亲戚调走,明显是听到了什麽风声,提前做了准备。
「山水集团那边呢?」侯亮平问,还抱着一丝希望。
陆亦可拿起最后一份文件,表情更凝重了:「山水集团的股权结构,我们请工商丶税务丶审计部门联合查了一遍。
高小琴是法人代表兼总经理,占股80%。另外20%的股份,分散在十几个自然人和公司名下。我们一个一个查了,没有祁同伟的名字,也没有梁璐的名字,更没有祁同伟其他亲属的名字。」
侯亮平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所有的线索,都断了。所有的调查,都走进了死胡同。
「不过,」陆亦可突然说,「有一个发现,可能有用。」
侯亮平猛地睁开眼睛:「什麽发现?」
「在山水集团的股东名单里,我们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陆亦可翻到文件的某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字,「赵瑞龙,曾经持有山水集团40%的股份。」
「赵瑞龙?」侯亮平眼睛一亮。
「对,赵瑞龙。」陆亦可说,「但这部分股份,也在三个月前转让了。转让给了高小琴。转让价格是市场价,手续齐全,完全合法。」
「又是三个月前!」侯亮平一拳砸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祁同伟辞退亲戚是三个月前,赵瑞龙转让股份也是三个月前!这绝对不是巧合!」
他激动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语速越来越快:「他们一定提前知道了什麽!一定有人通风报信!
否则怎麽可能这麽巧,都在三个月前清理痕迹?这说明祁同伟心里有鬼!说明他和赵瑞龙之间,一定有问题!」
陆亦可看着激动的侯亮平,无奈地说:「侯局,这些我们都明白。可是明白归明白,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猜测。猜测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
侯亮平停下脚步,看着陆亦可,眼中闪烁着不甘的光芒:「难道就这麽算了?难道就让祁同伟这麽逍遥法外?」
「当然不是。」陆亦可说,「但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祁同伟和高小琴不正当关系的证据,比如祁同伟收受山水集团贿赂的证据,比如祁同伟滥用职权为赵瑞龙提供保护的证据。没有这些,我们动不了他。」
「可是上哪去找这些证据?」侯亮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祁同伟是老公安,反侦查能力强,做事滴水不漏。高小琴是商场老手,精明狡猾,也问不出什麽。赵瑞龙人在港岛,我们鞭长莫及。这案子,怎麽查?」
办公室陷入了沉默。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两人的心上。
窗外的天色更阴沉了,远处传来隐隐的雷声,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响了。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办公室的寂静。
侯亮平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委书记办公室的号码。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接起电话。
「喂,我是侯亮平。」
「侯局长。」电话那头传来沙瑞金秘书白秘书的声音,「沙书记请你来他办公室一趟,现在。」
「现在?」侯亮平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下午三点。
「对,现在。田国富书记也过来,沙书记有重要事情和你们商量。」
「好,我马上过去。」
挂掉电话,侯亮平看向陆亦可:「沙书记找我,田国富也在。估计是问祁同伟案子的进展。」
陆亦可苦笑:「那你准备怎麽说?」
「实话实说。」侯亮平整理了一下衣服,「但也要让沙书记明白,这个案子不是没有突破口,只是需要时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力。
沙瑞金亲自过问,说明省委对这个案子的重视,也说明沙瑞金对这个案子的期待。如果拿不出像样的进展,恐怕不好交代。
侯亮平拿起公文包,快步走出办公室。陆亦可看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窗外,第一滴雨点落了下来,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暴雨,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