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陈家家一片愁云惨澹之际,院门外传来汽车停稳的声音,随即是轻轻的敲门声。
王馥真擦了擦眼角,起身去开门。
当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她惊讶地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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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金子!」
门外站着的,正是新任省委书记沙瑞金。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身后只跟着秘书小白。
「王阿姨,您好啊。没打招呼就过来了,打扰您和陈叔叔休息了吧?」沙瑞金的态度十分谦和,完全没有省委书记的架子。
「没有没有!快请进,瑞金啊,您快请进!」王馥真连忙将沙瑞金让进院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和激动。她一边朝屋里喊:「老头子,快看谁来了!」
陈岩石听到动静,也颇为意外,赶紧站起身相迎。
陈海更是吃了一惊,慌忙整理了一下情绪,站了起来。
沙瑞金走进小院,先是热情地跟陈岩石握手:「陈叔叔,您气色看起来真不错!我早就想来看望您和王阿姨了,一直忙,今天总算抽出点空。」
「小金子,你工作那麽忙……还惦记着我们这两个老家伙,真是……」陈岩石握着沙瑞金的手,语气也很感慨。
沙瑞金又看向陈海,主动伸出手:「小海也在家啊。」
陈海有些局促地跟沙瑞金握手:「沙书记,」他的手心因为紧张而有些出汗。
「又不是工作时间,叫什麽沙书记。还是叫我瑞金哥。都坐,别站着。」沙瑞金笑着示意大家坐下,自己也拉过一把藤椅坐下,姿态很是随意,仿佛真是来串门的子侄辈。
秘书则安静地站在院门口等候。
王馥真赶紧去倒茶,心情激动之下,手脚都有些忙乱。
沙瑞金环顾了一下这个小院,赞叹道:「陈老,您这小院子打理得真好,花草繁茂,看着就让人心静。
比省委大院那些规矩整饬的花园有生气多了。」
陈岩石叹了口气,摆摆手:「嗨,闲着没事,瞎鼓捣。不过小金子啊,不瞒你说,自打你到汉东当了省委书记,我这小院,可就没以前那麽清静喽。」
「哦?怎麽回事?」沙瑞金感兴趣地问。
「还能怎麽回事?」陈岩石语气带着些嘲讽,「以前啊,顶多是些老夥计过来下下棋,聊聊天。
现在可好,三天两头,就有些个我不认识的干部,变着法地打听我喜欢什麽,然后不是送盆名贵的花,就是提个稀罕的鸟过来。
说是仰慕我老革命的品格,其实就是冲着你沙书记来的!我这养老院,快成第二个省委接待办了!」
沙瑞金闻言,无奈地摇头苦笑:「陈叔叔,给您添麻烦了。
这种情况,我会注意的,回头让人打个招呼,绝不能让他们来打扰您二老的清静。」
他这话说得诚恳,也让陈岩石心里舒服了不少。
闲聊了几句家常,沙瑞金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一直低头不语的陈海,然后看向陈岩石,语气变得关切了些:「陈叔叔,我看陈海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因为丁义珍那件事?」
陈岩石和王馥真对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
陈岩石叹了口气,指了指石桌上那份文件:「瑞金啊,不瞒你说,正是为这事。最高检的处理决定下来了,撤了局长的职,还给了党内警告。这孩子,心里难受着呢。」
沙瑞金拿起文件快速浏览了一下,放下后,沉默了片刻,对陈海说:「陈海同志,这件事,委屈你了。」
一句「委屈你了」,让原本强忍着情绪的陈海,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紧紧咬着嘴唇,才没让失态的表情流露出来。
王馥真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急切地问:「瑞金啊,这……这处分还有挽回的馀地吗?小海他真的是个好干部,这次肯定是被人陷害的啊!」
沙瑞金沉吟了一下,语气平和但带着官方的严谨:「王阿姨,您的心情我理解。陈海同志的能力和品行,我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这个处分决定是最高检党组经过研究做出的,代表了组织的程序和权威。
丁义珍在看守期间非正常死亡,影响极其恶劣,总需要有负责同志来承担领导责任。
这一点,希望陈海能够正确看待。」
他顿了顿,看向陈海,目光中带着鼓励:「不过,处分不代表否定。我相信陈海同志是经得起考验的。
现在最重要的是配合新的局长,把案子彻底查清楚,真相大白于天下,这才是对组织丶对个人最好的交代。
至于以后……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去,工作上的调整,也不是没有可能。
现阶段,还是要先稳住,服从组织安排。」
沙瑞金的话,既点明了处分的不可更改,又给了陈海一丝希望。
陈岩石连忙说:「小金子,有您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
小海,听到没有?你瑞金哥让你稳住,好好配合工作,以后还有机会!」
陈海抬起头,看着沙瑞金,用力点了点头:「瑞金哥,我明白。我会服从组织决定,配合好新局长的工作。」
「好,有这个态度就好。」沙瑞金赞许地点点头。
话题似乎告一段落。沙瑞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随口问道:「陈叔叔,您是汉东的老人了,对汉东的干部比较了解。
您觉得,像高育良副书记,还有公安厅那个祁同伟,他们怎麽样?」
陈岩石见沙瑞金问起干部情况,神情认真起来。
他思考了一下,说:「高育良同志嘛,是典型的学者派官员,理论水平高,说话做事有章法,在政法委书记的位置上,这些年来,汉东的政法工作表面上看,还是平稳的。
他这个人,身上有些文人风骨,有时候甚至有点清高,不是那种一味钻营的人。」
沙瑞金认真听着,不置可否。
陈岩石话锋一转,语气明显带上了不满:「至于那个祁同伟,哼,风评可就不怎麽样了!这个人,功利心太重!
当了公安厅长,恨不得把他老家村里的亲戚全都弄进公安系统,有人说,他祁同伟是『上管天下管地,中间管空气,恨不得把村里的野狗都安排成警犬』!
这虽然是个笑话,但也说明问题!据说,他跟一些商人来往非常密切,这哪里是一个公安厅长该有的样子?」
「哦?陈老您对祁同伟的情况这麽了解?」沙瑞金表现出适当的惊讶。
这时,一直没怎麽说话的王馥真忍不住插嘴了,语气带着惋惜和一丝不满:「怎麽能不了解?
你不知道,这个祁同伟,当年差点成了我们家的女婿!」
「哦?」沙瑞金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了,「还有这事?」
王馥真叹了口气:「是啊。他当年追我们家陈阳,追得可紧了。我们都以为这小伙子不错,有上进心。
可后来……唉,眼看着陈阳这边没什麽政治资源能帮到他,他就……就转向了,攀上了更高的枝头。
为这事,陈阳伤心了好久。所以对他后来的一些事,我们也就多关注了些。」
沙瑞金恍然大悟。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个风评不佳的公安厅长,和自己养父母的家庭还有这麽一段渊源,差点成了自己的「乾妹夫」。
这让他对祁同伟其人的品行,有了更直观也更负面的认识。
他又和陈岩石聊了一些汉东的历史和干部情况,陈岩石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尤其是对大风厂工人安置等问题,反覆强调要关心工人利益,其「退而不休」丶「食古不化」的劲儿表现得淋漓尽致。
沙瑞金始终耐心倾听,不时点头。
大约坐了半个多小时,沙瑞金起身告辞。
陈岩石夫妇一直将他送到院门外。
看着沙瑞金的车子远去,陈岩石回头看了一眼依旧失魂落魄的儿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而沙瑞金坐在车里,回想着今晚的谈话,尤其是关于祁同伟和高育良的部分,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汉东这潭水,果然很深,而陈老这样的老同志,无疑是一面可以照出不少妖魔鬼怪的明镜。
他的心里,对下一步的布局,似乎又清晰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