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饭后,高育良对吴惠芬说:「惠芬,你收拾一下,我和陈海去书房聊会儿。」
「行,你们聊,我收拾完去看电视。」吴惠芬会意地说。
二楼书房,高育良关上门,指了指沙发:「坐。」
陈海坐下,心里再次紧张起来。
高育良没有马上说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泡起了茶。
「陈海,你对现在的政法系统,怎麽看?」高育良突然问。
陈海一愣,谨慎地回答:「在您的领导下,全省政法工作稳步推进,取得了不少成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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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面话就不要说了。」高育良摆摆手,递过一杯茶,「这里就我们两个人,说点实在的。绿藤的案子,你怎麽看?」
陈海接过茶杯,斟酌着措辞:「绿藤的案子,暴露了我们政法系统存在的一些问题。
个别领导干部与黑恶势力勾结,执法犯法,影响极其恶劣。
不过,在省委的坚强领导下,案子查得很彻底,挖出了一批害群之马,净化了政法队伍。这是好事。」
「是啊,挖出了一批害群之马。」高育良品了口茶,缓缓道,「但你想过没有,为什麽绿藤的问题能滋生蔓延这麽多年?为什麽高明远丶贺芸这些人,能长期把持政法系统,一手遮天?」
陈海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太敏感,他不敢轻易接话。
「因为监督缺位,因为权力失衡。」高育良自己回答了,「王政在政法委常务副书记的位置上坐了七八年,上面监督不了,下面不敢监督,同级不愿监督。这才导致问题越积越多,最终酿成大祸。」
陈海默默听着,心里隐约猜到了高育良要说什麽。
「现在,王政倒了,这个位置空出来了。」高育良看着陈海,目光深邃,「谁来坐这个位置,很关键。
如果上来的人,还是老思维,老做派,那绿藤的教训,可能还会重演。
如果上来的人,有原则,有担当,敢于监督,善于监督,那政法系统才能真正得到整顿,重新赢得人民的信任。」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陈海,你觉得,什麽样的人,适合坐这个位置?」
问题抛了过来,直截了当。
陈海感到喉咙发乾,手心冒汗。他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我……我觉得,应该选一个政治坚定丶业务精通丶作风正派丶敢于担当的干部。」陈海说了一句标准答案。
「具体点。」高育良步步紧紧逼,「你觉得,谁符合这些条件?」
陈海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他能说谁?说他自己?那太不自量力。说别人?他不知道高育良想听什麽。
「我觉得你符合。」高育良替他说了。
陈海猛地抬头,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听到,还是心头一震。
「你政治立场坚定,业务能力突出,在检察院这麽多年,经手的案子,没有一件出过问题。
你为人正直,坚持原则,你熟悉政法业务,在系统内有口碑,有威望。更重要的是,你乾净。」
高育良的话,像锤子一样,一句句敲在陈海心上。
「高老师,我……我只是一个档案室主任,离正厅级,还差得远。」陈海艰难地说。
「事在人为。」高育良摆摆手,「非常时期,当用非常之才。现在政法系统正是用人之际,破格提拔,不是没有先例。关键是你有没有这个意愿,有没有这个担当。」
陈海心跳如鼓。
政法委常务副书记,正厅级,协助高育良主持全省政法的日常工作。
这个位置,是他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如果坐上去,他就能重返一线,就能实现抱负,就能查那些他想查的案子,办那些他想办的人。
但是,天上不会掉馅饼。高育良为什麽推荐他?只是因为欣赏他?不可能。
高育良是政治人物,每一步都有深意。推荐他,必然有政治考量。
是看中了他的背景?他父亲陈岩石虽然退了,但在政法系统还有影响力。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陈海感到一阵眩晕。
「高老师,这件事……太大了。我需要时间考虑。」陈海最终说。
高育良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理解。毕竟,这不是小事。
但陈海,机会不等人。这个位置,很多人都盯着。
省里在讨论,你如果愿意,我会全力推荐。但你如果不愿意,或者犹豫太久,机会可能就溜走了。」
「我明白。」陈海站起身,「谢谢高老师的看重。我回去认真考虑,尽快给您答覆。」
「好,我等你消息。」高育良也站起身,送陈海到书房门口,「不过陈海,有句话我要提醒你。
在官场上,有时候太清高,太爱惜羽毛,反而会错过做事的机会。
你有抱负,有原则,这很好。但如果你永远待在档案室,你的抱负和原则,又有什麽用?不过是一纸空谈。
想做事,先要有做事的位置。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陈海重重地点头,「高老师,我会认真考虑的。」
「回去吧,路上慢点。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好的,高老师留步。」
陈海走出高家,夜风一吹,才发觉自己后背已经湿透。
他站在路灯下,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在夜色中缭绕,就像他此刻纷乱的思绪。
接受,还是拒绝?
接受,意味着重返权力中心,但也意味着可能卷入更复杂的斗争,可能欠下高育良一个大人情,可能被贴上某种标签。
拒绝,意味着继续在档案室坐冷板凳,意味着抱负无法施展,但也意味着保持独立,问心无愧。
陈海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掏出手机,翻到侯亮平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最终,他收起手机,掐灭菸头,走向自己的车。
他需要时间,需要好好想一想。这个决定,可能改变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