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林少华办公室,他直接在车上就用电话进行了部署。
省公安厅治安总队丶消防总队最精干的力量迅速被调动起来,数辆醒目的消防车和专业的危化品运输罐车闪着警灯,但未鸣笛,风驰电掣般驶向大风厂。
祁同伟的座驾紧随其后。
他到达时,先期抵达的公安和消防人员已经控制了大风厂的主要出入口,并拉起了警戒带。
工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惊动,从破旧的厂房和临时板房里涌出,脸上写满了困惑丶警惕和不安。
人群迅速聚集,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你们要干什麽?」
「凭什麽不让我们出去?」
「是不是又要来强拆了?」
嘈杂的质问声中,一个身材高大丶面色黝黑丶眼神里带着倔强和愤怒的汉子挤到最前面,正是护厂工人的头头之一,王文革。
他手里甚至拎着一根铁棍,虽然没举起来,但威胁意味十足。
旁边跟着的是郑西坡。
「各位工友,请大家安静!不要激动!」带队的公安厅治安总队长拿着扩音器高声喊话,但效果甚微。
就在这时,祁同伟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依旧穿着那身笔挺的警服,肩上的警衔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他没有立即说话,只是用沉静而锐利的目光扫视了一圈骚动的人群。
那股长期身居高位形成的威严气场,让喧闹的现场瞬间安静了不少。
许多工人认出了这位经常在电视上出现的公安厅长,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是祁厅长……」
「公安厅一把手都来了?到底出啥大事了?」
祁同伟迈步走到人群前方,目光直接落在王文革和郑西坡身上。
「你是王文革同志?你是郑西坡同志?」祁同伟的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王文革梗着脖子,硬邦邦地回答:「是我!祁厅长,你们这是要做什麽?我们大风厂的工人已经够惨了,你们还想怎麽样?」
郑西坡也上前一步,语气相对缓和但带着质疑:「祁厅长,我们是守法工人,不是暴徒。你们这样兴师动众,又是警察又是消防车的,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吧?」
祁同伟看着他们,又环视了一圈充满敌意的工人们,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手下递过来的扩音器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工友们,我是省公安厅厅长祁同伟。今天我们来,不是来找麻烦的,更不是来强拆的!我们是为了保护大家的生命安全而来!」
「生命安全?」工人们面面相觑,议论纷纷。
「说的比唱的好听!」王文革冷哼一声,显然不信。
祁同伟不理会他的嘲讽,目光如炬地盯着他:「王文革,我问你,你们厂区里,是不是私自囤积了大量的汽油?有没有这回事?」
此话一出,王文革的脸色猛地一变,郑西坡也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工人们中间也响起一阵骚动,显然,不少人是知道此事的。
「是……是又怎麽样?」王文革有些底气不足,但依旧嘴硬,「那是我们为了防止有人夜里来搞破坏,用来照明的!我们自己厂里的东西,犯法了吗?」
「犯法了吗?」祁同伟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法律的威严,「我告诉你,王文革,不仅犯法,而且是严重违法!是危害公共安全罪!」
他转向所有工人,声音沉痛而严厉:「工友们!你们知不知道,你们脚下踩着的,是一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
二十吨汽油!一旦遇到明火,或者一个菸头,甚至一点静电,后果是什麽?
我告诉你们!不是你们这个厂区没了那麽简单!
巨大的爆炸,冲天的火海,你们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附近居民区的老人丶孩子,都可能瞬间被吞噬!
那将是几百条丶上千条人命的惨剧!
是震惊全国的特大安全事故!这个责任,你们谁担得起?你王文革担得起吗?!」
祁同伟的厉声质问,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工人的心上。
想到那可怕的场景,不少人脸上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王文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郑西坡毕竟是文化人,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语气软了下来:「祁厅长,我们……我们之前没想那麽多,只是为了自保……」
「自保不是违法乱纪的理由!」祁同伟打断他,但语气缓和了一些,「郑西坡同志,你是明白人。党和政府一直在努力解决大风厂的问题,目的是为了让大家有更好的出路,不是为了制造悲剧!你们用这种极端的方式『自保』,是在拿所有人的性命做赌注!是在给问题的解决设置更大的障碍!」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省委省政府,来排除这个巨大的安全隐患!
这是对你们负责,也是对全市人民负责!
现在,消防同志和专业的危化品运输车就在这里。
我们必须立即丶安全地将这些汽油转移走!」
「不行!」王文革还是不甘心,「汽油是厂里的财产!也是我们最后的屏障!你们拉走了,万一有人晚上来强拆怎麽办?」
「屏障?」祁同伟走近一步,目光逼视着王文革,「王文革,你用二十吨汽油当屏障?
你这是把自己和所有工友往死路上逼!我告诉你,真正的屏障,是法律!
是政府正在制定的安置方案!而不是这种同归于尽的蠢办法!」
他指着周围的警察和消防员:「你看看他们!他们是来害你的吗?他们是来救你的!
如果今天我们不闻不问,明天这里因为汽油爆炸变成一片废墟,你王文革就是千古罪人!
你的老婆孩子要是也在厂里,你想过他们的下场吗?!」
提到家人,王文革的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顽固开始松动。
祁同伟趁热打铁,语气转为诚恳:「工友们,请相信政府,相信法律!大风厂的问题,一定会依法依规丶合情合理地解决!
但如果因为你们私自囤积的危险品出了事,谁也保不住你们!那才是真正的鸡飞蛋打,人财两空!」
他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消防和公安人员:「现在,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立即打开仓库,转移汽油!为了你们自己,也为了你们的家人!」
现场一片寂静。工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都集中在了王文革和郑西坡身上。
郑西坡叹了口气,拉了拉王文革的胳膊:「文革,祁厅长说得对……是咱们太糊涂了,太危险了……让他们拉走吧。」
王文革死死攥着拳头,脸上青筋暴露,挣扎了许久,最终,他像是被抽乾了力气一样,颓然地松开了手,那把铁棍「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他转过身,对着工人们嘶哑地喊了一句:「都……都让开!让他们弄!」
工人们默默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祁同伟暗暗松了口气,但脸上依旧严肃,立刻下令:「行动!注意安全!确保万无一失!」
专业的消防员和公安干警迅速进入仓库区域,紧张而有序地开始作业。
巨大的油桶被小心地搬运出来,通过导流泵安全转移到专业的危化品运输罐车上。整个过程高效丶专业,没有任何纰漏。
祁同伟一直站在现场最前沿指挥,直到最后一桶汽油被安全运走,并看着罐车在警车护送下驶离厂区,他才真正放下心来。
他转身,看着神色复杂的工人们,最后说了一句:「工友们,记住今天的教训。解决问题,要靠理性,靠法律,而不是靠冲动和危险。大家都散了吧,安心等待政府的解决方案。」
说完,他转身上车,离开了大风厂。
车上,他立刻向林少华汇报了情况,重点强调了现场通过普法教育化解阻力的过程。
电话那头,林少华对他的处置方式表示了充分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