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用户中心
搜书趣 > 其他 > 善良的人生 > 白狐报恩

善良的人生 白狐报恩

簡繁轉換
作者:相遇相知到相爱 分类:其他 更新时间:2026-05-03 21:31:20 来源:源1

白狐报恩(第1/2页)

暮色四合,北风卷着鹅毛大雪,将整座青峦山裹成茫茫一片。山脚小径上,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踉跄前行,肩上柴担在风雪中左摇右晃。

“这鬼天气……”林秀抹了把脸上的雪水,露出清秀却冻得发紫的脸庞。他是个十八岁的书生,家在青峦镇,父母早逝,守着两亩薄田和三间草屋过活。为备足过冬的柴火,他今日午后便上了山,谁料天气骤变,下山时已是这般光景。

转过一处山坳,前方忽然传来微弱的哀鸣,夹杂在风声中,时断时续。

林秀驻足,侧耳细听。那声音似乎就在不远处。他放下柴担,循声找去,在一株被积雪压弯的老松树下,发现了一团白影。

是只白狐。

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点朱红,在雪地中格外醒目。它后腿被捕兽夹死死咬住,鲜血染红了周遭的雪。见有人来,白狐抬起琥珀色的眸子,竟流露出几分人性化的哀求和警惕。

林秀心头一紧。他认得这种夹子——镇上猎户王老五特制的铁夹,齿口锋利,专捕狐狸、獾子。若是寻常猎户放置,他或许就绕开了,可这王老五是镇上出了名的恶霸,仗着有几个钱,横行乡里,前年还因争地打死了邻村一个老农,只因贿赂了县衙,至今逍遥法外。

看着白狐眼中那份近乎绝望的灵性,林秀不再犹豫。他蹲下身,轻声说:“莫怕,我救你。”

他从柴捆中抽出一根结实的木棍,小心地撬动捕兽夹的机关。铁齿咬得极深,每动一下,白狐便浑身颤抖,却不再哀鸣,只定定望着他。费了好大劲,终于“咔哒”一声,夹子弹开。林秀撕下内衫下摆,熟练地为白狐包扎伤口——他幼时常为受伤的雀鸟、野兔裹伤,手法倒不陌生。

“好了。”他轻抚白狐的背毛,触手冰凉,却意外地柔顺,“能走吗?”

白狐试着起身,受伤的后腿一软,又跌回雪中。它抬头看看林秀,又看看越来越暗的天色,低低呜咽一声。

林秀叹口气,脱下自己本已单薄的旧棉袄,小心将白狐裹住,抱在怀里。“走吧,先随我回家。这雪夜,你独自留下,不是冻死,也要被王老五那厮寻来打死。”

他将柴担重新上肩,一手抱着白狐,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前行。怀中的白狐起初僵硬,渐渐放松下来,将头靠在他胸前,温暖的鼻息拂过他的指尖。

一人一狐,终于在天色完全黑透前,回到了青峦镇西头的林家草屋。

草屋简陋,却收拾得整洁。林秀将白狐放在炕上,添了把柴,让火盆烧旺些。又去灶间熬了碗稀薄的米粥,自己喝了一半,另一半凉了凉,放在白狐面前。

白狐看看粥,又看看他,不动。

“吃吧,家里没什么好东西。”林秀有些窘迫,“明日我去镇上看看,能否讨些碎肉来。”

白狐这才低头,小口小口地舔食起来,姿态竟有些优雅。

林秀坐在一旁,就着火光看书,时不时抬眼看看那抹白影。白狐吃完粥,静静趴在暖和的炕头,琥珀色的眸子映着火光,也静静望着他。那双眼睛太过清澈,林秀有时会觉得,它在思考。

接下来数日,林秀悉心照料。他本就懂些草药,上山采了田七、地榆,捣碎了为白狐换药。伤口恢复得很快,第三天,白狐已能跛着脚在屋内走动。它极通人性,从不到处乱抓,也不碰林秀那寥寥几卷书籍,夜间就蜷在炕角,安静得像个守护者。

林秀有时读书读到妙处,会随口念出,那白狐便竖起耳朵,仿佛在听。一次他念到“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摇头晃脑,白狐竟也跟着轻轻晃了晃脑袋,惹得林秀失笑:“你这小东西,莫非也读得懂圣贤书?”

白狐望着他,眼睛弯了弯,像在笑。

第七日,白狐腿伤已大好,行动无碍。傍晚,林秀从镇上回来,神色有些沉闷。他坐在门槛上,望着渐落的日头,许久,低低叹了口气。

白狐走过来,用头轻轻蹭了蹭他的小腿。

林秀将它抱起,苦笑道:“今日在镇上,听闻王老五前几日丢了只‘极品白狐’,正大发雷霆,扬言若知道谁救走了,定要打断那人的腿。还说他本打算将那白狐献给县太爷做寿礼……你这小家伙,来历倒不小。”

白狐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随即又温和下来,用湿润的鼻尖碰了碰林秀的手背。

“无妨,”林秀揉了揉它的脑袋,“你好生待着,莫出门便是。我林秀虽穷,还不至于怕了他。”

是夜,林秀睡下后,白狐悄悄跃上窗台。月光如水,洒在它洁白的皮毛上,额间那点朱红,在月色中隐隐流动着微光。它回头望了望炕上熟睡的书生,眼中神色复杂,有感激,有决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

它轻轻用前爪推开虚掩的窗户,如一道白烟,悄无声息地融入夜色之中。

次日清晨,林秀醒来,发现炕角空空如也。屋内屋外寻遍,也不见那抹白影。只有窗台上,留着几个浅浅的、梅花似的脚印,指向窗外山林。

“走了么……”林秀心里空落落的,却也不很意外。毕竟是山野灵物,伤好了,自然要回归山林。他收拾心情,照旧读书、劈柴、去田里看看。只是夜里对灯独坐时,总觉得少了些什么。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腊月。年关将近,青峦镇热闹起来,但林秀的家却格外冷清。他无亲无故,年货不过是多买一刀肉,一斗米。这日,他正盘算着剩下的铜板够不够扯块布做件新衫,忽然有人急促拍门。

开门一看,是镇东头的陈婆婆,一脸惶急:“林秀,不好了!王老五带人往你这儿来了,气势汹汹的,说你偷了他的白狐!”

林秀心头一紧,面上却镇定:“婆婆莫急,我未曾偷他东西。”

话音未落,七八个凶神恶煞的汉子已闯到门前,为首正是王老五。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一双三角眼透着狠厉。“林秀,你这穷酸书生,好大的胆子!竟敢偷老子的白狐!交出来,饶你不死!”

“王大哥此话从何说起?”林秀挡在门前,不卑不亢,“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偷得了你的猎物?再者,你说我偷了,可有证据?”

“证据?”王老五狞笑,“前些日我放在山上的夹子不见了,夹子上有血,附近有书生脚印,不是你是谁?镇上就你常去那一片砍柴!有人看见你那几日家中常有白影闪动,定是那畜生!”

“无稽之谈。”林秀冷笑,“山中脚印多了,怎就断定是我的?至于白影,许是月光映雪,你看花了眼。”

“还敢嘴硬!”王老五一挥手,“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畜生找出来!”

众恶汉一拥而上,推开林秀,冲进屋内。一阵翻箱倒柜,本就简陋的家当被掀得七零八落,书籍散落一地,米缸被砸破,可怜的一点存米撒得到处都是。

林秀气得浑身发抖,却无力阻拦。

搜了一圈,自然一无所获。王老五脸色铁青,一脚踢飞了林秀的火盆,炭火四溅。“说!藏哪儿了?”

“我未曾藏匿,无话可说。”

“好,好!”王老五眼中凶光毕露,“给我打!打断这贼书生的腿,看他说不说!”

两个恶汉上前揪住林秀,抡拳便要打。林秀闭目,心知今日在劫难逃。

千钧一发之际,忽听院外传来一声清喝:“住手!”

众人回头,只见一顶青布小轿停在门外,轿帘掀起,走下一人。来人约莫二十上下,身着月白长衫,外罩狐裘,面如冠玉,目似寒星,气度不凡。身后跟着两名精干仆从。

王老五愣住,这人他认得——是近日才搬到青峦镇后山“听松别院”的贵公子,姓胡,单名一个灵字。传闻他家世显赫,连县令都要敬他三分。只是这位胡公子深居简出,极少与镇民来往,今日怎会到此?

胡灵缓步走来,目光扫过狼藉的屋舍和被抓着的林秀,最后落在王老五脸上,声音不大,却自带威仪:“光天化日,私闯民宅,毁人器物,还要行凶打人。王老五,你好大的威风。”

王老五气势顿时弱了三分,赔笑道:“胡公子有所不知,这书生偷了小的白狐,小的只是来讨回……”

“哦?”胡灵挑眉,“你说他偷了,可有赃物?”

“这……还未找到,定是被他藏起来了!”

“既无赃物,便是诬告。”胡灵淡淡道,“按《大梁律》,诬告他人盗窃,反坐其罪,杖八十,徒三年。你可要试试?”

王老五冷汗下来了,他哪懂什么律法,但看胡灵气度,不似虚言。“这……这……”

“还不放人?”

王老五咬牙,狠狠瞪了林秀一眼,挥挥手。恶汉松开林秀。

胡灵走到林秀面前,拱手道:“在下胡灵,居于后山。路见不平,唐突了。兄台可还安好?”

林秀整了整衣衫,长揖到地:“多谢胡公子解围。在下林秀,一介寒生,感激不尽。”

“举手之劳。”胡灵微笑,那笑容温润如玉,令人如沐春风。他目光落在散落一地的书籍上,弯腰拾起一本《论语》,小心拂去灰尘,递还给林秀。“林兄是读书人?”

“惭愧,只是略识几个字。”

“林兄过谦了。”胡灵环顾四周,叹息道,“今日之事,让林兄受扰了。寒舍就在左近,若林兄不弃,可愿移步一叙,也好让在下略备薄酒,为林兄压惊?”

林秀本欲推辞,但见胡灵神色诚恳,又想到家中已被毁得无法落脚,略一迟疑,便拱手道:“如此,叨扰了。”

胡灵的“听松别院”坐落于青峦镇后山一处清幽之地,背靠苍松翠柏,前临一湾清溪。院落不大,却极雅致,白墙青瓦,竹影婆娑。

厅堂内,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寒气。胡灵与林秀对坐,桌上已摆了几样精致小菜,一壶好的酒。

“山野之地,无甚好招待,林兄莫怪。”胡灵亲自为林秀斟酒。

“胡公子太客气了。”林秀忙举杯,“今日若非公子,在下恐难脱身。大恩不言谢,林秀敬公子一杯。”

酒过三巡,两人相谈甚欢。胡灵学识渊博,经史子集、诗词歌赋,无不信手拈来,且见解独到,常让林秀有茅塞顿开之感。而林秀虽家境贫寒,却腹有诗书,气质清正,言谈间不卑不亢,也让胡灵暗暗点头。

“林兄将来有何打算?”胡灵问道。

林秀放下酒杯,苦笑:“能有何打算?守着祖屋薄田,耕读度日罢了。若有幸,明年乡试,或可一搏。”

“以林兄才学,中举当非难事。”胡灵正色道,“只是我观那王老五,今日虽退,未必甘心。林兄独居,恐他再来寻衅。”

林秀默然。他何尝不知?只是无力改变。

胡灵沉吟片刻,道:“在下有一不情之请。我这别院,平日只我一人,颇觉冷清。林兄若不嫌简陋,不如搬来同住?一来可避那王老五骚扰,二来,你我亦可时常切磋学问,岂不两便?”

林秀愕然:“这……如何使得?在下与公子素昧平生,今日已蒙搭救,岂敢再添烦扰?”

“林兄此言差矣。”胡灵笑道,“君子之交,贵在知心。我与林兄虽初识,却觉投缘。莫非林兄嫌弃我这山居简陋?”

“岂敢!”林秀忙道,“只是……”

“林兄不必推辞。”胡灵语气温和却坚定,“今日便让仆人随你回去,收拾必要物事,先搬来住下。若住不惯,再作计较,如何?”

林秀见他言辞恳切,想到家中境况和王老五的威胁,终于不再坚持,起身深深一揖:“公子高义,林秀……愧受了。”

当夜,林秀便宿在别院厢房。被褥柔软温暖,房间洁净雅致,是他多年未曾有过的安逸。只是躺在榻上,他心中仍有些恍惚。这位胡灵公子,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待人又过于热情,虽则风度翩翩,谈吐不凡,总让他觉得有些……不真实。

窗外,月色正好。一道白影轻盈跃上屋脊,静静望着林秀房间的窗户,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柔而复杂的光。

林秀在听松别院住下,转眼便是半月。胡灵待他极好,饮食起居,无不周到,更辟出一间静室,专供他读书。两人每日或品茗论道,或对弈手谈,或携手踏雪寻梅,竟如相识多年的挚友。

林秀心中感激,却也越发疑惑。胡灵才学见识,远超寻常富家子弟,却甘于隐居在这山野之地;他看似温文,偶尔眉宇间却会掠过一丝不属于人间的疏离与寂寥;他极爱洁净,不食荤腥,尤不碰兔肉;更奇的是,别院中并无女眷,连仆从也仅有两人,且沉默寡言,行动如风。

一次,林秀兴起,画了一幅雪夜山居图。胡灵在旁观看,赞道:“林兄笔意清绝,尤其这山中夜雪,寒林漠漠,意境幽远。”他顿了顿,指着一处留白,“此处若添一只灵狐,月下独行,或许更添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白狐报恩(第2/2页)

林秀心中微动,笑道:“胡公子倒是雅趣。说起灵狐,前些时日,我曾救过一只受伤的白狐,额间一点朱红,极是灵秀。”

胡灵执笔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墨滴在宣纸上,氤开一小团。“哦?后来呢?”

“养好伤,便走了。”林秀有些怅然,“山野精灵,本非笼中物。只是不知它如今可安好。”

胡灵沉默片刻,轻轻道:“它定是安好的。林兄善心,必有福报。”

腊月二十三,小年。镇上传来消息,恶霸王老五突然得了怪病,浑身长满红斑,奇痒难忍,请了无数大夫,皆束手无策。有传言说,他这是作了孽,遭了报应。又过了几日,王老五的靠山——那位收过他“白狐寿礼”的县太爷,也因贪赃枉法被巡抚查办,革职下狱。青峦镇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林秀闻之,唏嘘不已。胡灵只是淡淡一笑:“天理循环,报应不爽。林兄可信因果?”

“自然信。”林秀点头,“种善因,得善果。只是这报应,有时来得太快了些。”

胡灵但笑不语。

除夕夜,别院中摆了简单的酒菜。两人对坐守岁。窗外雪花无声飘落,屋内炭火噼啪,温暖如春。

“相识月余,还未曾问过,胡公子祖籍何处?为何独居于此?”林秀饮了一杯,问道。

胡灵把玩着手中酒杯,目光投向窗外夜色,缓缓道:“我……来自北方极远之地。家中遭逢变故,亲人离散,唯我一人流落至此。这青峦山清静,便住了下来。”

他语气平淡,林秀却听出一丝深切的苍凉与孤寂,不由心生同情。“胡公子若不嫌弃,可将林某视为兄弟。今后,彼此有个照应。”

胡灵转回头,眼中似有莹光闪动,他举起杯,声音微哑:“好,林兄。此生能遇林兄,是胡灵之幸。”

两人举杯共饮。夜深,林秀不胜酒力,伏案睡去。朦胧中,似乎有人为他披上外袍,动作轻柔。他努力想睁眼,却只看到一片如雪的衣角,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开春后,林秀收拾心情,全力备考乡试。胡灵不仅提供安静的读书环境,更时常与他探讨经义,指点文章,让林秀受益匪浅。他心中感激,更将胡灵视为亦师亦友的知己。

然而,一些细微的异样,也开始浮现。

胡灵似乎格外畏惧雷霆。春雷响动时,他总会面色发白,寻借口避开。一次,林秀夜间起身,恍惚看见院中松树下,有一道白影对月而立,形貌窈窕,似女子背影,可定睛再看,又空空如也。还有,别院后的山泉旁,林秀曾拾到几缕极柔韧的白色毛发,不似寻常兽毛。

最让林秀起疑的,是三月三上巳节那日。镇上举办庙会,胡灵难得有兴致,与林秀同往。人群熙攘,经过一处卦摊时,一个邋遢老道忽然拦住胡灵,眯眼看了他片刻,摇头晃脑道:“这位公子,好重的……仙缘啊。只是人妖殊途,强求不得,恐有后患。”

胡灵面色陡变,冷冷道:“胡言乱语。”丢下几个铜钱,拉着林秀快步离开。

走远了,林秀忍不住问:“那道人……”

“江湖术士,信口雌黄,林兄莫要在意。”胡灵打断他,神色已恢复平静,但林秀注意到,他袖中的手,微微颤抖。

当夜,林秀辗转难眠。回想与胡灵相识以来的种种,那清雅绝伦的容貌,那不食人间烟火的气度,那偶然流露的孤寂与神秘,还有今日道人之言……一个荒诞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

他想起那只额间一点朱红的白狐。想起它灵性十足的眸子。想起它消失后,胡灵便出现了。

莫非……

林秀猛地坐起,心跳如鼓。

不会的,定是自己想多了。子不语怪力乱神。胡公子只是性情奇特些罢了。

然而,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悄然生长。

几日后,林秀借口回旧屋整理书籍,实则去了镇上唯一的道观——青元观。观主玄真道长年逾古稀,据说有些道行。林秀踌躇再三,还是将心中疑惑隐去姓名,婉转道出。

玄真道长听罢,沉吟良久,缓缓道:“施主所言这位‘友人’,听描述,确非寻常。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狐类修行,若得机缘,可开灵智,化人形。其中向善者,常会报答恩情。然,人妖毕竟有别,长久相处,于双方恐非益事。尤其……”

他顿了顿,看着林秀:“尤其若这狐妖对施主生了眷恋之情,动了凡心,则人妖之气相互沾染,终有一方要受损。轻则折损道行,重则……遭逢天劫,魂飞魄散。”

林秀脸色煞白:“道长,可有法解?”

玄真道长叹息:“若真是报恩,恩情既了,自当远离,对彼此都好。施主可委婉劝之。若其执意留下……唉,孽缘啊。”

林秀失魂落魄地回到别院。胡灵正在书房临帖,见他神色有异,问道:“林兄,可是身体不适?”

看着胡灵关切的眼神,清俊的容颜,林秀喉头哽咽,几乎要问出口,却终究忍下。他怎能开口质问?若猜错了,岂不寒了挚友之心?若猜对了……他又该如何面对?

“无妨,只是有些累了。”林秀勉强笑笑。

胡灵深深看他一眼,没有再问。只是那夜,林秀房中灯熄后,一道白影在窗外伫立良久,月光下,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盛满了忧伤与了然。

疑虑如鲠在喉,林秀对胡灵的态度,不自觉地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他依旧敬重胡灵,却少了以往的毫无保留,多了几分谨慎与疏离。胡灵敏锐地察觉到了,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待他依旧如故,甚至更加体贴。

转眼到了初夏。这日夜间,林秀正挑灯夜读,忽听窗外狂风大作,乌云蔽月,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电光撕裂天幕,一场罕见的暴雨倾盆而下。

雷声一阵紧过一阵,震得窗棂嗡嗡作响。林秀忽然想起,胡灵最惧雷霆。他心头一紧,放下书卷,拿起油灯,往胡灵卧房走去。

房中无人。

“胡公子?”林秀唤道,无人应答。别院不大,他寻遍各处,皆不见胡灵身影。那两个仆从也不知所踪。

一道前所未有的闪电劈下,将天地照得惨白。借着电光,林秀看见后山方向,隐约有一道白影,向着山顶疾驰而去。

是胡灵!

不祥的预感攫住了林秀的心。他顾不上暴雨,抓起一件蓑衣,冲入茫茫雨夜,向后山奔去。

山路泥泞,雷电交加,林秀不知摔了多少跤,浑身湿透,终于攀上青峦山顶。眼前景象,让他骇然僵立。

只见山顶一块巨大的孤岩上,胡灵一身白衣,立于暴雨雷霆之中。他长发飞扬,双手结着奇异的手印,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可见的白色光晕。而天空中,乌云如墨翻滚,道道雷霆不再是随机劈落,竟似有了目标,一道接一道,狠狠轰向那孤岩上的身影!

这不是寻常雷雨!这是……天劫!

“胡公子——!”林秀嘶声大喊。

胡灵浑身一震,蓦然回首。电光映亮他苍白的脸,嘴角已渗出血丝,眼中满是惊愕与焦急。“林兄!别过来!快走!”

话音未落,一道远比之前粗壮的紫色雷霆,撕裂长空,带着毁灭的气息,直劈而下!胡灵咬牙,双手向上托举,白色光晕大盛,硬生生迎上雷霆。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光晕破碎,胡灵如断线风筝般被击飞出去,白衣染血,重重摔在岩下。

“胡灵!”林秀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冲过去,将他抱起。

胡灵面如金纸,气息微弱,胸口一道焦黑的伤痕触目惊心。他睁开眼,见是林秀,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你……还是来了……”

“为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林秀声音颤抖,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你都……猜到了,不是吗?”胡灵,或者说,白狐,望着他,眼中是释然,是眷恋,是千言万语。“我本……青峦山一只修行三百年的白狐。那年冬天,你救我……一命。此恩……不得不报。”

“所以你来报恩?所以你对我这么好?”林秀哭道,“可你为何要引动天劫?”

“报恩……本是了却因果。”胡灵咳嗽着,血沫溢出唇角,“可我……贪心了。我想多陪你些时日,想看你中举,看你成家立业……动了凡心,滞留人间,干扰了你的命数……便是触犯天条。这雷劫……迟早要来。”

他抬手,似乎想擦去林秀的泪,手到半空,却无力垂下。“林兄,莫哭……能与你相识一场,这三年……抵得过我山中……三百年寂寥。只是……我终究……连累你了。我的内丹……方才已碎,怕是……撑不过今晚了……”

“不!不会的!一定有办法!”林秀紧紧抱住他逐渐冰冷的身体,心如刀绞。什么人妖殊途,什么因果报应,此刻他全不在乎!他只知道,眼前这人,是他的知己,是他晦暗人生中唯一的光!

“答应我……好好活着……考取功名……做个好官……”胡灵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开始涣散,“若有来世……愿我不是狐……你不是人……我们……”

话语未尽,他的手彻底垂下。怀中身躯,渐渐失去了温度,竟开始变得透明、虚化。点点荧光,自他体内飘散而出,如流萤,如飞雪,升向漆黑的夜空。

“胡灵——!”林秀嘶声痛哭,拼命想抓住那些光点,却只徒劳地穿过一片虚无。

最后一点荧光,温柔地拂过他的脸颊,如同一个无声的告别,随即消散在风雨之中。

岩上,只留下一件染血的月白长衫,和一只静静躺着的、额间一点朱红已然黯淡的银钗——那是胡灵平日束发所用。

暴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开,露出一弯清冷的下弦月,照着山顶泣不成声的书生,和那空荡荡的孤岩。

三年后。

青峦镇已换了模样。昔日的恶霸王老五病死后,镇子安宁许多。镇西山脚下,林家旧屋旁,起了一座小小的祠堂,没有牌位,没有神像,只供着一支银钗,和一幅画。画中是月下孤岩,一只白狐对月而立,额间朱红一点,栩栩如生。镇民们不知祠堂供奉的是谁,只知是镇上走出去的林秀林大人所建,偶尔有人见他在祠前静立,一立便是许久。

是的,林秀中了举人,又连捷成了进士,外放做了知县。他为官清正,体恤百姓,颇得民心。只是年近三十,仍未娶妻,多少人做媒,皆被婉拒。同僚问起,他只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旁人只当他志在功业,唯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个雪白的身影,再也无人可以取代。

又是一年冬,林秀奉命巡察,路过青峦山。他摒去随从,独自登上山顶。

孤岩依旧。三年过去,岩上焦痕已被风雨洗去大半,唯有那道最深的裂痕,依然清晰。

林秀抚摸着冰冷的岩石,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和那人最后的气息。

“胡灵……”他低声唤道,声音消散在山风中。

他从怀中取出那支银钗,小心摩挲。三年了,钗身依旧光亮,那点朱红却再无昔日光泽。

“我做到了,”他对着空寂的山谷,像是在对那个看不见的灵魂诉说,“我做了官,尽我所能,为民请命,不负你嘱托。青峦镇的百姓,日子也好过多了。”

“只是,没有你,这功名,这世间,总觉得……少了颜色。”

山风呼啸,松涛阵阵,无人回应。

林秀苦笑,将银钗贴在胸口,良久。正要转身下山,忽觉脚边有什么东西,毛茸茸的。

他低头,愣住了。

一只小小的、不过巴掌大的白色动物,正蜷在他靴边。看样子像只幼狐,却又有些不同,耳朵更圆些,尾巴短粗,通体雪白,唯有额间,一点米粒大小的、嫣红的印记。

小家伙似乎刚出生不久,眼睛还不太睁得开,瑟瑟发抖。

林秀的心,猛地一跳。他缓缓蹲下身,伸出手。

小家伙嗅了嗅他的手指,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击中林秀。他小心翼翼地将这小东西捧起,用衣袖为它遮挡寒风。

小东西在他掌心蹭了蹭,寻了个舒服的姿势,竟安然睡去,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林秀看着掌心那点醒目的朱红,又抬头望了望高远的天空,和那块沉默的孤岩。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滴在小家伙洁白的绒毛上。

他笑了,含着泪,将那温暖的小生命小心翼翼护在怀中,如同护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我们回家。”他轻声说,转身,一步步,踏着夕阳的余晖,向山下走去。

身后,青峦山静默无言,唯有风过松林,如泣如诉,又如一声悠长的、解脱的叹息。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