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其实有优等生基因,这不就激发了……”妈妈越说越好气好笑,到底笑了。不用问我也知道,妈妈不会把我现在的情况告诉爸爸,不会把我恋爱了、住院了、寻死觅活了这些大事透露一丝一毫。以前我认为妈妈嫌爸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从去了爸爸的家,我想明白了,对爸爸来说,我和妈妈是他放不下的念想,却也是他最大的痛苦,他接触越多越难过。他把我的东西锁起来不看,也许只是不敢看。与其说了什么让他担心、烦恼、悔恨自己有心无力,不如让他以为一切都好,这样他虽有不忿,至少能心平气和地过自己的小日子,更珍惜他现在的伴侣和小孩子。
妈妈对爸爸其实……是心软的,她没有任何想刺痛爸爸的心思,即使这件事对她来说轻而易举,即使当年爸爸没少刺她。大概我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妈妈反倒安慰似的说:“不用跟你爸爸说什么,他除了着急上火什么也干不了,倒是你奶奶要是活着……”她似乎很想白我一眼,“算了,活着也被你气死。”
我无言以对,对奶奶,我没有太多印象,她走得太早,但我又很熟悉她的一切,爸爸总跟我唠叨奶奶有多厉害——我不爱听,我总觉得爸爸滔滔不绝的赞美里包含了对妈妈的某种不满,似乎要用奶奶衬托妈妈其实没那么优秀,这导致很长时间我没法公正看待奶奶,只能逃避似的略过这段记忆。现在一切尘埃落定,我终于能认真想一想奶奶,毫无疑问,她是真正的女强人,她能在临终前安排妈妈转财产,这恐怕是保留一部分财产的唯一办法——我不是傻子,这里面不是没有对妈妈个性的算计,但这种算计基于对妈妈人格的信任,而且,人一旦离世根本掌握不了任何事,这种信任远远大过算计,说到底,奶奶考虑了妈妈,考虑了爸爸,考虑了我。我试图回想她的脸,她的声音,可就连那张爸爸放在床头时常拿在手里的照片,我也已经记不清样子。
我又一次感受到死亡的可怕,我想起我在站台将他抱在怀里,又想起他在站台拉住我,强烈的心有余悸让我微微颤抖。
“怎么了?”妈妈问。
我摇头,正打算找个蹩脚的话题,门被推开了,我松了口气,男人带着两个小孩回来了。
小男孩哭啼啼的,手缠了纱布,小女孩的胳膊绑了纱布,妈妈看了一眼问:“怎么了?”
“在阿姨的办公室玩,摔到了。”小女孩说。
“不要给阿姨添麻烦,过来我看看。”妈妈说。
我不禁看向妈妈,这就是我永远敬佩妈妈的原因之一,她脑子里没有太多阴暗算计,不会想情敌是不是故意使坏伤害她的孩子——这其实才是正常反应,妈妈似乎很了解对方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两个小孩绕着她撒娇,要吹吹,又说起“阿姨告诉我们怎么用酒精消毒,我自己消毒了!”“阿姨还告诉我们酒精、碘伏、双氧水的区别!”妈妈忍着一肚子气听他们说话,我则是佩服这两个小孩和他妈妈——这两个自来熟的小东西竟然到她办公室玩?现在医院的八卦到底有多热闹?看妈妈几乎压不住恼怒,他妈妈肯定也不舒服,不知道会不会对他更冷淡。
一想到他我就难过。w?a?n?g?阯?F?a?布?Y?e?ⅰ???u?w?ě?n??????Ⅱ?5?.???????
我装作疲惫缩进被子,我手上明明有一股力气,却始终提不起劲头,学习也好,计划未来也好,积极养病也好,哪怕起身活动活动也好,我统统不想做。昨天还信誓旦旦为我们的未来考虑,今天就缩得像个乌龟,我越想站起来缩得越厉害。我很会打算,却没想到想他想得这么厉害,他的伤口怎么样了?他疼不疼?他有没有和他妈妈闹别扭?他一个人,全身是伤,躺在病床上还要不断对妈妈愧疚,不断指责自己。
他想没想我?他会不会怪我?
两个小孩闹完妈妈又来闹我,我不理他们,男人将他们哄走,不知为什么,我看了男人一眼,他满脸疲惫,简直有些老态,我知道这只是过度劳累加精神萎靡的表现,睡几天就能恢复,但他有时间睡觉吗?他要面对两个女人,哄也好,劝也好,道歉也好,灭火也好,他楼上楼下不停跑,还要和妈妈去工厂,如果是以前,我也许在心里说声“活该”,现在呢?我茫然了。
一阵喧闹,队长带着一伙人来了,我还奇怪两个小孩怎么一大早就来玩,原来今天是周六。队长带了几个原篮球队的队员,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他一一介绍,都是我在他微信上看到过的,我想他们尽快上楼给他解闷,就推说自己不舒服,犯困,多数人跟我本来就没什么话,于是闹哄哄又去楼上了,还带着两个小孩——这两个小东西是不是想住他房间里?
“你怎么不去?”妈妈轻声问我。
我不回答,把脸埋在枕头里假装睡觉。可我睡不着,我竟然又开始想昨天查到的东西,什么脑损坏,什么呼吸道阻塞,还有一堆我以前没听说过的名词,会不会有没检查出来的隐患?会不会有后遗症?他心情不好会不会影响治疗?我越想越难过,我现在后悔我做的一切,如果没有我一天到晚暗示他一起死,死亡怎么会牢牢占据他的意识,让他根本想不到别的只想到这个方法?是不是他当初的选择才是对的?他想以朋友的身份帮助我再送我毕业,如果我能忍住自己的**和任性,认真考虑他的处境,哪怕只是尊重地顺从他的意愿,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
“你手机响了。”妈妈冷冷地说。
我想继续装没听见,可我又希望是他发来消息,他房间那么多人,谁都可能帮他发一个不是吗?也许他有话跟我说呢?我后悔刚才跟小孩说话时顺手把手机放到床头,我应该一直握在手里,万一他刚好来消息呢?我知道妈妈正在看我,她看着眼前缩成一团的被子一定认为自己半辈子的心血白费了,后悔不该又是熬夜又是插空给我抢那么多令人眼红的课程,结果只养了这么一个废物。
电话又响了,我伸出手飞快把手机抓进被子,不意外地听到妈妈一声冷笑。
我无暇理会,发来的消息提示是队长,但我知道是他!
“你看我说的吧,我们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有些人成绩肯定降。”
是他的口吻。
他说的是什么?
“打个电话?让人帮忙打字不方便。”这是第二条。
我立刻把电话拨过去,拼命压低声音。
电话那边是公放,吵吵闹闹,一群男生嚷嚷中投篮板防守,一瞬间我好像回到体育馆练球的日子,那段日子开始得迷迷糊糊,结束得潦潦草草,我想起满场汗味和篮球拍打地板的声音,还有他时不时到我旁边抢我的球捉弄我的笑嘻嘻的脸,还有让当时的我恍惚难以自持的味道和不经意的身体接触,还有我们总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