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外脾气越好,越容易苛求身边的人,小时候爸爸对妈妈的那些软刺似的话里有话,连我听着都不是滋味。我特别想做些什么,我想求她,也想求他,在舅舅家的花园,我明明暗暗发誓不让他失去母亲,不让他失去后路,可我什么也做不了。我刚刚参与这个家庭,我不受欢迎,我的贡献值是负的,我没有任何话语权。
又是一阵难堪的死寂。W?a?n?g?址?F?a?布?y?e?í????????ε?n????????⑤?.???????
他妈妈先开口,她还是那么轻松,她温和地问:“你能保证先弄好自己的学费和生活费,再给我打钱吗?”
“能!”他狠狠地说。
真可怕。
看似平平常常的要求,但他妈妈恨不得每一分钱都花在他身上,他不花她的钱最能让她伤心。
如果有一天他想报复我,他会做什么?
“我答应你。我要睡了,明天有飞机。”他的妈妈声音愈发温柔。
“妈……”他叫了一声。
声音那么可怜,差点让我掉下眼泪。
“妈……”他又叫了一声。
我听到轻微的关门声。
“妈。”
他的声音空了,失去了声音的质地,只剩一个单纯的字,太轻了,落不到地上。
我偷偷看他,他背对这房间,无措地站在那扇门外,他的头很低,似乎用额头抵着门,他没再发出声音。
我想起小时候妈妈走的那天,我不能原谅她,我反锁自己的房门,一眼不愿看她,她就在门外敲门,时而喊我的小名。我不记得她有没有说“对不起”,反正我不会原谅她,我抱着自己的腿坐在门后面,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她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我和妈妈一直隔着一扇门,我敲的时候她不理会,她敲的时候我不理会。我们的那扇门终于打开了。他们母子的门却关闭了。
我不敢动,不敢活动腿和胳膊,直到腿麻了,半抬的手麻了,刻意盯着漆黑屏幕的眼珠好像也麻了,屏幕上的我恍若雕像,我终于看了眼手表,站起身,我不敢转头,我怕看到他,他哭或者不哭我都受不了,我知道妈妈离开是什么滋味。
我又一次登陆,填志愿,然后走向他,他没哭,失魂落魄地坐在他妈妈的门边,靠着那扇门,我连拉带推将他拖回房间,他看到他的书桌自己走过去,拿起我折的飞机,又看了眼我填的学校。
他看了我一眼。
“我……我们的学校挺近的。”我说,“每天可以一起吃晚饭。”
他没说什么,坐下,很快完成填报步骤。
我一阵虚脱。
我填了那所和我一个城市,他一开始想填的学校。
我知道这所学校委屈了他的成绩和他的努力,但我没法想象失去妈妈的他如何一个人在一个陌生城市生活。
我知道不论这个填报是对是错,将来都是我的责任,甚至他的未来因此出现的偏差,我再也无从推卸。
但是,现在他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我想着那扇关了的门,想着那个提交上去的志愿,竟然有一丝阴暗的窃喜,随即是浓重的负罪感和担忧。
今后我们会怎么样?
他也好,他的妈妈也好,不论出现什么意外,我都将成为第一个被迁怒的对象。
可是……
?如?您?访?问?的?w?a?n?g?址?f?a?B?u?y?e?不?是?????????ε?n?2?????????﹒???????则?为?山?寨?佔?点
可是……
我不自觉地从背后抱住他,他完整地被我包在怀里。
“我们都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轻轻说。
他握住那架飞机,他经常握着我折的飞机,每次握得很小心,只有今天,他抓得那么紧,飞机变了形状。他的身体越来越软,他没有力气,没有哭,只是任由我抱着,没有说一个字。我只想让他知道,不论面对什么,我会始终陪着他,不论承担多少责任,哪怕他会把愤怒发泄在我身上,没关系,因为他不打算放弃我,在他对妈妈的哀求中,从来没说过放弃我,只要他有这个态度,什么我都愿意做,做什么都是应该的。他到底和我爸爸不同。
我起身关门,重新抱住他,把他拉向床,只是抱着他,希望他靠着我,他像个棉布娃娃被我摆弄,可能耗费了太多情绪,也可能太希望一切都是假的,他闭上眼睛,渐渐睡了,我为他脱鞋,盖被,我关了灯,感受他不安的身体,他紧紧抓着被头,像失去了所有安全感。我完全睡不着,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明天,送机?那是怎样的场面?我填的志愿有没有可能加深他们的隔阂?我愈发困倦,今天太多谈话,太多变故,我坐在床边,想着他的成绩,他的志愿,他的妈妈,他和我飘摇不定的未来。
我突然惊醒了。
我看了眼手表,月光下,时针指的是3,分针才转出两个格,但我猛然站起来,我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开门。
我看到月光,铺满他妈妈房间,投到小客厅的月光。
她的门开着,我一步步往前走,这是一位含辛茹苦的母亲的房间,一位被儿子背叛的母亲的房间,现在它空无一人。
我用手扶了一下门,假装敲了它。
我走进去,这间房和他的差不多大,只多了一个阳台,黑暗中我看到衣柜,床,桌子,柜子,衣柜上的镜子晃出我的影子,我觉得自己死掉了,游魂一样在带着香味的空气里飘荡。我哆哆嗦嗦拉开阳台的门,那里挂了一排没收的衣服,洗衣粉的香,打开窗户向下看,月光很亮,下面什么也没有。
我松了口气,身子瘫了下去,我坐在阳台上,我又哭了,我擦着眼泪去关上房间的门,又关上阳台的门,我缩在最边角,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我拨了三遍,对面终于接起了电话。
“阿姨。”我尽量稳重。
“嗯。”她用平淡的口吻回复我。
“你说的飞机……”
“我说的明天,过了十二点就是明天,不,今天,我买了凌晨的机票。”
“阿姨……”我说,“你是不是很害怕?”
我从来不是个有共情能力的人,说这句话之前,我根本没想过这句话。
不知道为什么,我说了出来。
对面长久地沉默,终于,我听到一声近乎崩溃的抽泣。
伴随那个声音,她在我心中的形象终于完整了,这才是完整的她。
“我不知道……”她抽泣着,“我突然不知道为什么坐在这里,我真要去培训吗?我真要去国外吗?我这么做真的有意义吗?可我不想看到他,不想看到你,不想看到任何人……”
“阿姨……”我的心揪了起来。
“我总是……把我的人生活成一场闹剧。”
我没说话,听她低低的哭声,等她稍微平静些才问:“阿姨,刚才他在,我没问您,医生那边你有没有打过招呼,他怎么说?”
“有,他会和我进行线上联系,还给我开了药,后续如果需要他也会想办法。”她说。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