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参与着他的成长,以她的方式参加他参加的活动,当他的帮手和啦啦队,每当他们忙完一件事,也许她就这样对他说一句,去厨房给他弄宵夜。
现在的她和平常不同,长发高高盘起,戴着眼镜,像个干练的职业女性,我想起她在公车上的急救,心肺复苏并不像看着那么简单,她的本质就是干练的,我不禁说:“阿姨,我不是否定您的职业,您只当个护士太可惜了。”
“谢谢。”她笑了笑。
我这才想起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她为我忙前忙后,而她转过脸看向窗外,也许看的是玻璃窗上的自己。我没说话,我答应过他不干涉他妈妈的选择,他的妈妈也完全没有继续干涉他的意思,对他的志愿不置一词。
时间不会等任何人,只会如期而至。
填志愿时间刚到,妈妈用目光逼我坐在电脑前,身边还有两个嗷嗷兴奋的帮手,她美其名曰“给你弟弟妹妹做个好榜样”,“你们要向哥哥学习”,“你们将来能不能填这个学校”,我忍住不悦填完志愿,她把我赶到一边,再三确认,确定一切无误,亲手发送才算放心。
我懒得理她。
偏偏他的电话打了过来,问我有没有说话算话。
我懒得理他们。
他的志愿迟迟不能落笔,按照我们约好的,他仔细思考了我的话,最后表示会尽量听他妈妈的意思,但他不放弃说服他妈妈。我也就不再想办法劝他。每一次他试图和他妈妈详谈,得到的永远是“按你自己的意思吧”,他毫无办法,没有母亲的首肯,他不想自作主张,只能一天接一天烦恼。他人缘好得出奇,每天手机上一堆消息问他志愿的事,他烦得把手机摔在床上,我只好拿起来一条条回复:“还没想好,回头告诉你。”他看着看着就笑了,凑来摸我的下巴,夸我“贤良淑德”,满嘴胡说八道。
我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也许我也该和他妈妈谈谈,可那次谈话后,我后知后觉发现她没说几件关于自己的事,更没说她的价值标准之类的可以供我把握她的线索。我深知我们之间能维持表面和平已属不易,我不该插手他们母子间的冷战,说到底,我是个有私心的外来者,导致此等僵局的元凶,不论我和她说什么都可能产生剧烈的反效果。
我和他妈妈的关系倒是少了些客套,一次锻炼完,我又在想今天吃什么,我不太喜欢外面的饭店,每次反复查点评,又要考虑环境和他妈妈的经济条件,最后选出来的就那么几家,他妈妈似乎也有同感,主动问我:“外面吃来吃去就那么几样,不如去家里吧,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不由向往,我吃过不少她做的东西,说起包子、饺子、小点心、鱼……她差点变了脸色,我这才意识到他把他妈妈做的好吃的带给我,几近资敌。她好气又好笑道:“饺子的话要先去买些材料。”于是我跟她挤进一个露天菜市场,那里的蔬果和肉类比超市便宜许多,我专心看她如何买菜,她问我在看什么,我实话实说:“以后要轮流买菜,我学一下。”
她很意外,“轮流?”
“嗯,不能什么事都由一个人做。”我说,“除非付钱雇了保姆,买菜是保姆的工作内容。”
她若有所思,半晌问我:“之前你们不是吵架来的?怎么那么快就达成了共识?你用了什么办法?”
虽然不好意思和对方的母亲说得过于细致,但我必须对她坦诚。我把那天我们从吵架到和解详详细细地告诉她,我没掩饰自己的想法,包括那天我与她谈话后的心理活动,哪怕这些话听着有些刻意讨好、近似邀功。最后我说了我们定下的规矩和这一次我的条件。
她有些惊讶地听完,继续若有所思,又过了一会儿才说:“以前听他说你特别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和你接触后,我也这么认为,可也许你的方法比我们更加管用。”
“他说我?”我惊讶,他怎么可能跟他妈妈说我?
“嗯。”她妈妈笑道,“憋在心里,有时无意识说出来,有时借着话说一嘴,有时说着别人话里话外全是你。他再聪明也是个孩子,我们太习惯把医院和学校的事告诉对方,他瞒不住我。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但为了他的学习和心情,我假装不知道。”
我心里甜丝丝的,却不敢说什么,她也没再说什么,买了绞好的肉和几样鲜蔬,正在客厅教我包饺子,他回来了,看到我们先是眼里冒火,接着气焰全消,而后带着一丝讨好说要帮忙一起包。
“那你们俩包吧,我去煮,你洗洗手。”她说。
他坐我对面沙发上呼呼喘着气,挫败又委屈,我手里拿着的饺子皮像能扎手,也许我根本不该坐在这里。他妈妈对我十分客气,对他也十分客气,时间过了大半年,她的冷战像一条逐渐上升的直线,起初为了高考尚要顾及他的心情,如今对他想也不想,看也不看,甚至她做的一切并非有意为之,这才可怕。
她在报复。
现在我确定这件事,这种报复仅仅针对他一个人,她不想对我做什么,也许因为我是小孩,也许因为我根本没有招架之力更没有招架的意思,也许因为我妈妈尽心地看顾了她的儿子。她没有像当年那样双面打击,一面对男人冷战一面对我妈妈极尽羞辱,这次她把她所有不满缓慢释放在他身上,让他茶不思饭不想,一天比一天难受,像被钝刀一点点切割。他的感恩心理和内疚心理比旁人更重,认为这个结果纯属自作自受。在他们母子之间,这种报复也许不止发生过一次,这一次尤为严重。他们如此聪明,温柔,懂人心,却不会用恰当的方式爱对方,伤害对方时又过于准确。也因为他们太过清楚彼此的性子,旁人无从劝告,无法参与,不论他们爱对方还是伤害对方,本质依然是内耗。
我不准备将这些想法告诉他,事实上我说过了,他心里比我更清楚。他只是有太多的罪恶感和依赖感,不论我们多么相爱,我也不能代替他去过他的人生。
但我同样心急如焚,只能不断按捺内心的不确定,尽量找些令他开心的话题,甚至陪他去两个小孩的幼儿园参加无聊的亲子活动——不,我他陪我,他心情低落,依然努力完成妈妈交代的工作,努力学车,努力看英语,努力周旋于我的家庭让我自在,人越温柔越吃亏,他又多了许多必须做好的事,他的妈妈依然用不断的夜班、不露面的短信和不含温度的客套话应付他。
我不能再沉默了。
我不会没头没脑想说就说,却也无法深思熟虑语重心长,我甚至不知这样一个话题该出现在哪个时刻,她从诊室走出来?她在跑步机上踏步?她锻炼完和我一起上了公车或出租?我也不像自己想的那么悠闲,我的时间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