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呢?”他问。
“起初毫无起色,继续喝酒,我去了照样打我。后来碰到个花言巧语的女人,哄着他骗钱,最后一次见他已经有孩子了。我们三年没见了。”
他低下头,嘴角咧了咧,一个苦笑。
我也低下头,只能苦笑。
“我是自作自受。”我说,“我妈妈出、于、好、心,把我接到身边,我恩将仇报偷她的钱给我爸爸。”
“啊,对了,”我又说,“所以我对小偷这个身份和它的待遇一清二楚,滋味怎么样?”
“你简直能把人气死。”他瞪了我半天才说出一句话。
不知怎么,我有点想笑,继续挑衅着:“怎么样?”
“有三次我被人当面拦住,问我是不是偷了他们的东西,还带着人证。”他的表情淡淡地,像说别人的事,“这种还好,当面否认,争吵,大不了拿出电话说现在就报警。最难受的是每天午休。还有课间。同学要出去时总会刻意回来一次,拿起手机或者他们认为贵重的东西。他们故意不看我,想若无其事地拿,每当他们回来要出门又折回来,我心里就‘咯噔’一下,现在我总是第一个出教室,以免他们担心丢担心。”
我意兴阑珊地听着。他打我他不高兴,我整他我不高兴。
“我们有病。你整我你不高兴,我打你我不高兴。”他说。
他像从我脑子里直接读出这句话,我愣住了。
“不说这个。说你家,他们也许不是防你,只是躲你。”他靠着房门,仍是那个抱胸姿势。
“哦?”
“你大概不知道自己看人时的样子。”他看着我,从眼睛看到整张脸,再看眼睛,“你有点……可怕。当你安安静静看人的时候,你明明什么也不说,却好像什么都知道,别人极力掩饰的东西你看得到,还要用近乎轻蔑的态度提醒别人你看到了。我观察你很久,发现你不是故意的,你面无表情就能给人压力,像个……看犯人的法官,高高在上。两个大人天天被你这么看着……”他“呲”了一声,有点幸灾乐祸,继而又是苦笑。
我回忆妈妈和那个男人和我的相处,我以学习忙为理由主动错开他们的场合,我早出晚归,偶尔碰到,他们微笑、关怀、得体,再找个合情合理的借口躲开我。我把这些说了,又说:“托你的福,上高中后我妈妈越来越关心我,十句有九句问的是你。”
他“哈”了一声。
“怎么?”
“我托你的福才对。”他说。
第10章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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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你见过我妈吧?感觉如何?”
“家长日远远看过,也看过照片。还有背影。”
他的妈妈是温婉的大家闺秀,照片上一双半月笑眼,矜持地把手束在长裙里,很是贤妻良母。
“没错,我妈妈原本是个很温柔的人。就算现在,她在家里这个样子,但在医院,人人都说她人美心善,对待病人尽心尽力,不怕苦不怕累,特别会开解人,她照顾过的病人没有一个不喜欢她。还有人高价请她当私护。”
这回轮到我吃惊了。我无法想象一个动辄打骂儿子的女人会有如此和风细雨的一面。
“很吃惊吧?我小学时他们离婚,我妈闹过一阵子,这事你知道。我妈消沉了两年,后来开始在医院做护工,我猜她用这份工作治愈自己,她渐渐开朗了。有几年,我们母子每天说说笑笑,我学习好,她还有几个追求者,可惜她一心照顾我不想二婚。到了初一上学期期末,事情突然变了。”
我也像预感到了什么。
“那时你家不住这个区,我们离得远,护工认识的人杂,我妈不知认识了谁,大概是你初中时候的老师?或者校工?她不知从哪儿打听到你的成绩,次次第一,门门第一,她突然开始不平衡,要求我必须像你一样,不然就是给她丢脸。”
“你妈妈真会为难人。”我说。
“你真会气人,闭嘴。”他说。
我闭上嘴,斜睨着他。
他照旧吸气,呼气,终于说:“从那以后,每次考完试我再也得不到夸奖,每次她弄来你的成绩,一科一科比较,我再也没有安宁日子。初中不在一个学校,我还能喘口气。那时候我有很多朋友……”
“朋友?”
“对,朋友。不是带着打你那些,是真朋友。”见我一脸不信,他多说了几句,“我初中是个正常人,交了不少朋友,其实你搞的这套造谣生事放在初中未必奏效,我的人品朋友们都会帮我作证。”
“你的人品?”
他又一次气得不轻,无奈道:“好,我在你这里没有人品。我跟你道歉多少次都可以……”
“你道过歉?”我有疑问。
“对不起。”他说。
我冷冷地看着他。
“对不起。”他说,“有用吗?你根本不需要。所以先不说这个。上高中以后我的日子更没法过了,以前不过考试后教训一顿,现在隔三差五就要比,什么都要比,什么都比不上,先是骂然后打,翻出陈年旧事哭,哭完自己后悔,”他打开门,指着客厅旁的厨房,“又变回慈母。”
厨房门开着,桌子上放了几盘菜,色香俱全,冒着热气。
我的心脏沉得坠住了呼吸。
“吃点吗?”他说,“不如吃点吧。我妈做饭好吃。以前她做家庭主妇,每天换着花样给我和我爸做好吃的。”
“你让我来这里是为了吃饭?”我问。
我突然意识到我并不了解他,他还有另外一个样子,仇恨之下的另一个他。
“顺便吃点怎么了?”他说,“我叫你来这里是因为……我知道你不开心,你太聪明,太爱钻牛角尖,不知道你的生活没你想的那么糟糕,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只能让你看看。”他又指了指那桌饭菜,“你随时可以离开他们,随便你考上什么大学,就算再也不回来他们也没法管你。就算他们不供学费你也有奖学金。你有选择权,有自由。你没有逃离不了的东西。”
“你在……劝我?”烦躁的情绪又一次从身体里往外刺我的皮肤,我的脸热/辣辣的。
他的表情很不自在。
“到底发生了什么搞笑的事,在那个车站。”我冷笑,连牙齿都是凉的,“你先是哭,然后不管我怎么修理你都不生气,现在又来关心我。”
“打人是我不对,勒索也是我不对,我想弥补自己的错误。”他低声说。
“从暴徒直接变成圣母,立地成佛都没你快。”我说。
“行了你别说了,我今天没力气跟你生气。”他说,“身上暖和了吗?暖和了过来吃饭。”
我有些抗拒。
“下毒了,吃一口就死。吃吧。”他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