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节自己,从他认真的态度中汲取爱意,让自己提起的心慢慢落回原位的过程。
然后我智商上线,情商上线,回蓝回血,进度条重开。
按照他的规划,我顺利提高成绩,考上大学。
但他无法规划我的情绪,也就无法规划我的全部。
我每天生活得非常“满”,我有很多工作要做,他妈妈几乎手把手教我了解生意、了解人事、了解市场、了解管理。说真的,哪个妻子这么对丈夫的拖油瓶?晚上回家我陪弟弟妹妹玩游戏,做功课,他们看到我就不肯放手。我一向喜欢小孩子,他们知道我是“哥哥”,对我说心里话小秘密,怕我想妈妈还会折纸安慰我,说很多他从前的事让我大笑,他们一点也不任性,反而很贴心;我爸就更不用说,换着法做好吃的,不该说的一句不说……这个家庭无可挑剔,但这一切都变成我的压力,一切。我疲于应对时,他继续讲他的大道理。
这就是我选择的生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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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考虑过分手。
我终于理解他那些年的阴郁。
学习好家世好外貌好样样超人一等,没有任何事能让他开心。
我理解了。如今我考上很好的大学,学喜欢的专业,有发展的平台,过富裕的生活。
却和他一样,每一样生活中堪称美好的东西,唤起的不是内心的愉悦,而是内疚。
不同的是,我父母不是因为他离婚的,他过分自责;我妈切切实实因为我远走他乡,我怎么自责都不过分。
我已经很久没在乎过他的心情了。
以前我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他,哪怕只是在他的压迫下赶作业做习题。我关心他的每个表情,分析他的每句话,迷恋他的每个动作,现在我睁眼想多做点工作,睡前陪小孩玩,还要在工作中装出勤学好问的样子,或者和那家人其乐融融。这些事清空了我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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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妈还在,这些事不在话下,我很乐意接受挑战。
现在我连看到他的脸都怀疑我是不是大错特错。
也许我该死掉。死在我为爱殉情的幸福中。
所有事都要求我成熟、有担当、为爱人为家人负责。
对了,我还要留学,还负气说要给我妈寄钱,那么我要学外语、打工,我有好多事要做。
他说我应该成长,他妈妈也这么说,我爸也这么认为,我自己也同意。
人怎么可以不长大?永远当个丢人现眼的小孩吗?
可是,在我情绪最低落的时候,我需要给那么多人提供源源不断的情绪价值。
没有人榨取我,我能感受到喜爱,来自他的家庭,来自公司,来自朋友,但我不需要。
就连他的担心我也不太需要。
我不知道这件事在不在我妈的计算之内,我猜她想到过,但现在她不在乎了。
我想我最需要的是安静。
像小学那几年,像初三那阵子,我心理一不正常就闷起来调节自己,我能把自己调节好。
我开始后悔没报外地的学校,我想去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懊恼消沉,而不是天天在他眼皮底下垂头丧气。等到了大学,这个状态的我还有价值吗?与其等他厌倦,不如快点分吧。
我付出一切的结果就是我想分手?
人真可笑,我最可笑。
我真的很想让他满意,让他开心。
我知道我非常沉重,和我在一起的人需要承担双倍负担。
我真的不想只成为他的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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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状态令他不安,我不知道那段时间他经过怎样的科学观察和逻辑推理。他一会儿疼爱我,一会儿干涉我,一会儿训诫我,一会儿拉我去跟我妈告别,一会儿又要求我摊牌。
我摊了半天,“分手”就在嘴边,愣没舍得说。
最后他说:“从今以后,你不需要长大。”
那一瞬间,我又一次看到他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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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救了我三次。
第一次,我们尝试和父母沟通失败,他在西墙边的草坡说要帮我提高成绩:
第二次,他在地铁站台抱住我;
第三次,他承诺我不需要长大。
至少有一两年的时间,我根本不关注他,我满心罪恶,随波逐流,沉溺痛苦,十足压抑,浑浑噩噩,朋友们看到我就不舒服。他耐心对待我,不催促,不逼迫,不询问,一直陪伴我。
我是我妈用将近二十年时光的血泪灌溉丰满的,她一走,一大半的“我”空了。有时我能感觉自己像个破架子,风一吹哗啦啦吱呀呀地响,马上就要倒下。
他的不离不弃线绳一样缠绕我,捆绑我,固定我。
他忙碌,优秀,有自己的圈子,即使我毫无用处,是个负累,他依旧爱我。
“不需要长大”,他身体力行,证明他深爱这样的我。
证明不论我从前怎样,以后怎样,他爱“我”这个存在本身。
意外,事故,疾病,衰老,两地相隔,阴阳永别,这份爱永不改变。
他竟然能让我相信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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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沉浸在一个悲伤的梦中,我缓慢地苏醒。
彻底清醒来得突然。
有一天我突然发现他身边有殷勤又优秀的追求者。
不拿正眼看我,嫌我碍事,示意我让贤。
我找来和他同校的好朋友询问,才知道他有那么多追求者。
我顿时炸裂了。
但我很开心,我知道我已经变成一个新的我。
我仍然想念我妈,仍然有负罪感,仍然斤斤计较。
但我突然充满干劲,想重拾我生活中的一切,像和他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时间到了,我治愈自己的时间,他无限包容我的时间。
我不是不能长大,我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允许我“不长大”的避风港。
现在,我不会再让他一个人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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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我没多大进步。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高中时的复制黏贴,我吃醋,他无视。
我特别容易没安全感,他有特别的让我觉得安全的方式。
无视我多余的话语和心思,他只有学习和开房两门心思。
身边人出现感情波动,我难免多愁善感——正常人都这样吧——感叹他们,想起我们。
比如我们那犯贱作死的班长副班长经历波折又选择彼此,很多人怀疑他们是不是真能修成正果。他也不看好,却很肯定地说他们再不会分。
我以为他开窍了,终于相信情比金坚、至死不渝、山盟海誓、命中注定这些东西,他却摊开手机里的一份讲义,给我讲一个叫“沉没成本”的东西,这是他修双学位学的经管类知识,以此证明那两个人经不起第二次信用破产和个人生活地震。
我能不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