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自由的,也是毫无凭借的,我知道他会把一切想好,不会让我不习惯、不舒服。
他明明比我更擅长解决问题,却一次次在亲情友情这些亲密关系这个问题上翻车。
他的问题究竟是什么?太过珍惜?
我不能和他重复相同的模式,否则我们一定会走向相同的结局。
但我不可能让他少在乎我一点,我也不可能少在乎他。
其他情侣到底怎样相处?我想到招福,那是反面例子,但反面例子同样有参考价值。
我想到他早上说他理解那个男生。
我们即将面对更大的问题,上大学后怎么办?我们谁能不在乎学校的差距?
不要说大学,等通知书寄来,妈妈肯定要宴请客人庆祝,他参加不参加?他当然可以不参加,然后我在宴会上接受道贺,他一个人在这个屋子想着他的成绩和他的妈妈?
也不用等到通知书,他天天在妈妈身边,谁看到妈妈不问我的成绩,谁听到我考的学校不说几句恭维,他天天看着,天天听着,他是什么心情?
他会不会越来越没有安全感?会不会不自信?会不会越发想控制我?
我越想越怕,这些问题没有答案,脑中不时蹿出今天企划上的字句,提醒我别忘了舅舅明天的检查,我差点拿起手机叫一份功能饮料外卖。理智制止了我,我的体力和脑力早就透支,什么也想不出来了。我快速打扫、洗澡,正想不到明天穿什么,发现衣柜里一套套拆都没拆过的球衣运动衣,穿着运动衣去舅舅公司?算了我明早回家换衣服。直到我昏昏沉沉睡过去,他还是没走出那个装满飞机的房间。第二天早上我被他叫醒,我甚至不清楚他昨晚究竟有没有睡在我身边。
“你要回家换衣服吧?”他看上去恢复了精神,但他的眼睛还是太静了。
“我回我家,分头吃饭吧。”他捧着那个大箱子,我拿起一个文件夹,飞机被放入塑料膜里,这样的文件夹足有十几个,我不禁问:“留着这些有什么用?”
“你当然不理解。”他打开窗子换空气,“因为我从来没送过你什么。”
“是吗?”
“对啊。送贵的夸张,便宜的拿不出手,想自己做一个没时间。竟然什么也没送。”他背对我,“以后想送什么就更难了。这么一想我真小气。”
他的笑声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他介意这件事。
我慌了,但我最不懂缓解气氛,我不知该说什么,我甚至想不通这一整句话的重点和目的是什么,他一转头又笑了,掩饰太平的笑,让我赶紧洗脸刷牙,再把垃圾装好,这个话题就此结束。
直到回到自己家,回到自己的房间找衣服,我才搞懂那句“以后想送什么更难”的意思,他不许他妈妈给学费生活费,还想给她打钱,他在大学手头必然更紧,也不会有课余时间制作精致的礼物。那前一个问题呢?“从来没送过你什么”,他想送我什么?且不说我的家境,历年奖学金就能让我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我需要他送吗?
搞不懂。想来想去我只好给招福打电话。
“你前男友送过你什么礼物吗?”我问他。
“礼物?”他嘟囔,“那个小气鬼还能送我礼物?他连根路边的草都没送过我!我知道他家里穷,演算纸也没买过,都是旧本子废纸废卷子省着用,我也没要过礼物啊!但他连路边的草都没送过我!”
“他又不能真送你路边的草或者花。”我说,“礼物有什么用?我就没想过。”
“你有什么可想的,我师父整个人就在你身边,我呢?分手了我不就想看看他送的东西,结果他连根路边的草都没送过我!”招福嚷嚷。
我准备挂电话。
“哼,你这是收到我师父的礼物了?不对,他怎么说也要攒个半年钱才买得起吧?”招福的口气酸溜溜的。
“什么?”我问,“什么礼物?”
招福噤声。
“说清楚。”不管他想挂电话、关机、转移话题,我有耐心。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又变成心惊胆战的仓鼠,可怜兮兮地哼唧:“前段时间我师父说想送个大学礼物给你,想买个手表,问我什么牌子你能戴得出去,他能买得起——我让他别做梦了。”
“……”
“后来我实在不敢顶撞师父,想着他这两个月有工资,考上大学学校有奖励吧?家人也能给点吧?上大学他再做个家教,等你生日说不定能攒出来,就给他说了个低档牌子。你说他们这些人脑子怎么长的?不过话说回来,我师父对你可真好,我也能理解你,我前男友就算送我个塑料表我也硬着头皮戴,丢脸我也认了。可人家想都没想过,连根路边的草都没——”
我默默按断通话。我明白那个男生为什么不敢送他东西了。我给招福发了条消息:“他没送我礼物,你也别跟他说我知道了。”
收起手机,我想起除了纸飞机我没送过他礼物。我们之间需要送礼物吗?根本不需要。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就是我收到的唯一礼物,直到现在,他仍是世界送给我的最珍贵的礼物。人和人想法不同,如同我在精神上总感到亏欠,他在物质上也感到某种压抑,随着双方生活的摩擦,会不会成为我们的新矛盾?但我根本不需要手表,每年生日收到的表多得戴不完,要怎么做才能打消他无聊的念头?辛辛苦苦买一个我根本不需要的东西有意义吗?
越想越气,他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时间宝贵,他应该把时间用在学习上,而不是花费精力送恋人礼物,打工赚钱送妈妈礼物,他哪里都好,就是感情超过限度就会降低双商,他妈妈这些年也没让他改掉这个不知轻重的毛病,我要不要和他好好谈谈?但他现在只剩个纸壳子,万一我哪一句说得不对——不是万一,是万分之万会说错话——会不会起到反效果?
我不敢继续想,我必须开始想舅舅交代的企划,再耽误下去我也成了拎不清的人。好在我们开始同居了,我有更多时间观察他、研究他、了解他。
同居。
我心头一阵甜。
想起队长家的那个房子,布置简单,但也节省了打扫时间,今早我检查过一遍,做饭洗衣的电器一应俱全,我扫得很干净,早上他好像擦拭了一遍,今晚再深入清洁一遍就行。我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信息:
“我排一张今后做卫生的值日表格,你补充好吗?”
他没回复。
我没排出这张表格。到了公司,舅舅正对着下属们大发雷霆,什么难听骂什么,我在一瞬间想到“职场霸凌”、“职场PUA”、“《劳动法》是不是该修一修,为什么没有关于保护员工心理的条款”,没几分钟他就开始骂我。而后我跟着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