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庭上庭下的“物理超度”(第1/2页)
秦知语站了起来,左手攥着一份红头文件,右手将西装最上面那颗扣子扣严实。
丹凤眼扫过瘫坐在地的周正国,没有多看一秒。
“审判长,公诉人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之规定,向合议庭提交最高人民检察院签发的紧急变更强制措施申请书。”
她将文件递给书记员,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申请对象:冀州市公安局原常务副局长周正国。”
书记员快步将文件转交审判台。
秦知语身体微微前倾,肉色丝袜包裹的小腿绷得笔直,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完全撑开。
“审判长,根据本案庭审已查明的事实——”
她的语速不快,一条一条往外砸。
“第一,周正国在明知聂远无罪的情况下,篡改口供、销毁无罪笔录、实施连续五天五夜的刑讯逼供,涉嫌徇私枉法罪。”
“第二,周正国在案发后利用职权干预司法程序、伪造侦察报告,涉嫌滥用职权罪。”
“第三,周正国在得知真凶王虎行踪后,雇佣职业杀手实施跨省追杀、买凶灭口,涉嫌故意杀人罪。”
她顿了一拍,丹凤眼直视审判台。
“以上三项罪名均属重罪,且该犯有毁灭证据、串供、买凶杀人的恶劣前科,社会危险性极大。公诉人申请合议庭当庭批准逮捕,立即变更强制措施。”
文件被放在审判台正中央。
审判长翻开扉页,目光停留在最高检那枚鲜红的公章上,又翻到第二页的事实与理由部分。
他与左右两名陪审法官低声交换意见,三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时间超过了1分钟。
审判长抬起头。
“合议庭经审议认为,公诉人申请事实清楚,证据充分,符合法定条件。”
法槌落下,声音沉闷,在法庭的穹顶之下震荡了好几秒。
“依据《刑事诉讼法》第八十一条第一款、第三款之规定,合议庭当庭批准最高人民检察院对周正国的逮捕申请。法警,立即执行。”
这道命令砸下去的那一刻,旁听席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时挺直了。
四名法警从侧门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手里拎着一副银白色的手铐,链条在法庭的强光灯下晃了一下,金属碰撞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四个人的脚步整齐划一,皮鞋底叩击大理石地面的节奏又快又硬。
方向,直指旁听席前排。
周正国还瘫坐在地上。
他听到了法槌声,听到了“立即执行”四个字,但他的大脑好像被灌了水泥,所有的信号都堵在神经末梢里,传不到四肢。
直到第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他面前,他才猛地抬头。
四张冷硬的脸俯视着他。
那副手铐被拎到他眼前的高度,链条自然垂下,尾端的钢环在晃。
周正国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
他终于反应过来了。
整个人疯了一样从地上弹起来,两条腿刚站直就往后缩,后背撞上旁听席的椅背发出一声闷响。
“你们不能抓我!我是冀州市公安局副局长!你们没有资格——”
他的嗓音尖锐到变了调,唾沫星子从嘴角飞出来。
法警没有给他说完的机会。
左边那个法警一把扣住他的右腕往外一拧,右边那个同时钳住他的左臂,两股力量一前一后,周正国的身体被强行转了个方向。
他的脸贴上了椅背的皮面,闻到了自己后背渗出的汗酸味。
“放开我!你们——”
咔哒。
冰凉的钢圈箍住他的右手腕,金属的寒意透过皮肤直接扎进骨头。
咔哒。
左手腕。
两只手被反剪在背后,手铐链条绷直,每动一下钢圈就往肉里勒一分。
周正国不动了。
不是不想动。是所有的力气在手铐扣死的那一瞬间被抽干了。
他的膝盖又软了,整个人往下坠,被两名法警一左一右架着胳膊才没有再次摔到地上。
两名法警架住他的双臂,拖着他的脚后跟划过大理石地面,从旁听席前排一步一步往被告席方向走。
他的皮鞋底在地面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藏青色夹克的下摆翻卷起来,扣子掉了两颗,露出里面湿透的白衬衫,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了出来,耷拉在胯骨上。
冀州市公安局常务副局长。
二十一年来,他靠一份伪造的铁案卷宗平步青云。
他的办公室挂着锦旗,他的胸前别过三等功的勋章,他在冀州政法系统的年终大会上对着台下几百号人**治建设,讲执法为民。
此刻他被两个法警拖过去的这段路,不到十五步。
旁听席上所有人的脑袋跟着他移动的方向转,几十双眼睛盯着他被拖行的背影。
被告席上原本只坐着王虎。
瘦骨嶙峋的连环杀人犯抬起头,看着被法警按进旁边椅子里的周正国,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人并排坐在被告席上。
一个是二十一年前奸杀少女的真凶,一个是制造冤案、逼死无辜少年的黑警高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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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性的同框。
全网四千万人在直播间里看到了这一幕,弹幕更加疯狂...
“从旁听席到被告席,十五步,他走了二十一年!”
“手铐的声音太好听了,我要设成闹钟铃声!”
“副局长?搁这儿呢?你现在跟杀人犯坐一排!”
“张阿姨看到了吗?看到了吗!”
“陆诚说把对面全送进去,他是真送啊!”
代理人席上。
夏晚晴的眼眶发热,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意。
她没有哭。
她的右手伸过去,五根手指覆上了陆诚搁在扶手上的左手手背。指尖微微发凉,手心滚烫。
陆诚的手翻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
捏了一下,力道不大,但很实。
夏晚晴低下头,双马尾垂在耳侧,挡住了微红的眼角,手攥得更紧了些。
二十一年。
一个母亲用血写了二十一年的申诉布条。一个十九岁少年被枪决前喊出的最后那声“我没有杀人”。一张空荡荡的被告席上的黑白遗照。
今天,那个制造这一切的人,终于坐进了他该坐的位子。
陆诚没有站起来。
他的目光越过桌面,落在被告席上的两个人身上。
王虎缩着脖子,整个人蜷在椅子的角落里。
周正国歪坐在旁边,手铐锁在背后,脑袋低垂,下巴快要抵到胸口,湿透的衬衫紧贴在背脊上,随着急促的呼吸一起一伏。
真凶和黑警。
同框。
同案。
同判。
陆诚用左手食指在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了两下。
这个节奏夏晚晴熟。
——干净了。
辩方席位上,高律师闭着眼睛,两只手交叉扣在膝盖上,一动不动。他的辩护材料摊在桌面上,三指厚的文件夹翻开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标红段落。
那些段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他的委托人刚才还坐在旁听席前排,现在坐在被告席上戴着手铐。
律师执业二十三年,他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家属席上。
张桂芬的双手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蓝布衫。变形的手指关节青白交错,指甲深深陷进布料里。
她的嘴唇在哆嗦,咬得发紫。
眼泪从深陷的眼窝里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蓝布衫上,洇开一片一片的深色水渍。
她没有哭出声。
二十一年来她在冀州市局的信访接待室里哭过、在省高院的大门口跪过、在网上用血写过申诉贴被删过。
她所有的眼泪和声音都给了那些紧闭的大门。
今天,门终于开了。
她不需要再出声了。
弹幕里有人打了一行字,被顶到了最上面——
“张阿姨,聂远在天上看着呢。他看到了。”
审判长清了清嗓子。
法槌再次落下。
“鉴于本案庭审出现重大情势变更,合议庭决定休庭三十分钟,合议后将依法宣判。”
“休庭。”
法警将周正国从被告席上架起来,带往侧面的羁押通道。
周正国经过代理人席的时候,脚步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目光和陆诚撞在一起。
陆诚正在整理桌面上的文件,动作不紧不慢。
他抬了下眼皮,看了周正国一眼。
就一眼。
然后低下头,继续理文件。
周正国的嘴唇狠狠抽搐了一下,被法警拽着往前走了。
铁链拖在地面上的哗啦声渐行渐远,侧门在身后关上,法庭里的骚动一点一点平息下来。
三十分钟。
有人去走廊透气,有人低声交谈。冯锐在后方的技术控制室里盯着直播数据,实时在线观看人数卡在四千二百万没有往下掉。
旁听席后排几个媒体记者疯狂在笔记本上写字,手速快得笔尖都要冒烟。
雷虎站在法庭外的走廊尽头,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左脸那道刀疤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格外扎眼。
周毅不知何时又坐在轮椅上了,真是一生全靠演技。
他自个推着轮椅从无障碍通道出来透气,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的手指动了动,朝雷虎比了个OK的手势。
雷虎点了下头,脖子发出一声闷响。
三十分钟很快。
法警重新开门,所有人鱼贯回到各自的位置。
张桂芬被搀扶着坐回家属位,她的蓝布衫下摆已经被揪皱了,上面深深浅浅全是泪渍。
被告席上,周正国被重新押回来。他的眼睛布满血丝,嘴唇干裂起了白皮,藏青色夹克上少了两颗扣子,整个人垮了一截。
王虎缩在另一端,尽量把自己和周正国之间的距离拉到最大。
法庭重新安静下来。
审判长与两名陪审法官从后门步入,落座。
法庭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弹幕也在这一刻集体降速,四千万人屏住呼吸,等着那份迟到二十一年的判决从审判长嘴里念出来。